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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part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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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7 【番外】其叶蓁蓁(上)
【壹】
大厅中人群沉默肃立,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连针落地也听得见声响。
看站在前列清一色黑衣的直系家属,全部垂首无声,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也没有流过泪的痕迹。只是见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么一丝丝肝肠寸断,好像又是说不清楚的伤心。
中央西装革履的老人,右边孙子孙女,左手儿子儿媳,这一列人最最肃容,顶顶面无表情。
厅中两具棺,全白,一男一女,他们倒是带着点笑意,掩在玻璃盖下看不真切。
葬礼过后落棺,入了家族墓地。时值盛夏,鸣蝉声声不察人间疾苦,墓地周边安宁静谧,在空间日渐逼耸拥挤的年头,拥有如此大一块墓地,环境又如此山青水绿,这个家族想必甚是显赫。
毕竟这里是中国。
蓝色天幕下白色石碑并肩立在森森的柏丛中,未来会有更多的人长眠在此处。站在前面的人们还立着不动,中方的远亲已经纷纷散去赶往酒店,中国人有“豆宴”,也就是葬礼过后的豆腐饭。这群日本来的亲人不准备参加,要休息一会赶回本国。
是的,应该或多或少也猜出来了。
葬的是浅川的爸爸妈妈,一起葬在爸爸中国的本家。
浅川微微低着头。这里最让人担心的不是刚刚落葬的夫妇,而是这个一下子就没了双亲的小姑娘。舅妈除了参加仪式时位置排在近旁,其余时候无时不刻站在她身边。她非常担心浅川,她非常担心浅川因为她父母同逝的打击而一蹶不振——还担心她自从得到消息后长久的一语不发。
浅川一连很多天都不如何开口了。记得那天深夜时分接到丈夫打来的电话,她惊得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很快她命令自己清醒过来,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怎样把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告诉浅川,告诉她你的双亲同时去了。
浅川,放学之后还赶到医院看了他们,回来正好赶上吃晚饭。她记得她当时面容轻快,说妈妈今天气色不错,可惜放学太晚了,只能陪她一会。
浅川,早些时候陪她逛街,拉着她进了手工作坊亲手做了点心送到医院,那个时候她妈妈已经不用吸氧机了,手术后脱离了危险期,笑着和她问好。这位久违的小姑子还记得自己离开家时,迹部两岁的样子,她跟她说她很喜欢这个侄子。
浅川,叩响她房间的门时,手都是微微颤抖的。她还在用功,景吾说她很努力进步也很快,学生会的工作非常出色。那个时候她笑吟吟地抬头问,是要送夜宵给她的吗?
浅川,她走到她桌边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稳住声音对她说:
“你的爸爸妈妈刚才,走了。”这么残忍的话,是由她说出来的么?她察觉到这可怕的冰冷,自己都不由得一怔。
“走了?去哪里……”人的反应再快,终究先要问一句傻话。话出口两个人同时意识到秘密已经揭开了,同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我走了之后吗?”她率先问。
“是的。具体的原因,你舅舅说一时还不清楚,他也是刚刚知道,我们还要等他回来。明天,浅川不要去上学了,就在家里吧,舅妈陪你。”
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涌出来的,浅川,她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啊?我爸爸妈妈……”已经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她抱住这个大睁着眼睛潸然泪下的小姑娘,“不要多想,明天就会知道的,人有旦夕祸福,浅川,你还有舅舅和舅妈,还有祖父和表哥,不要太难过。”她想了想,“我先去跟小景交代一下,他明天还是去上课,不然你们一直同来同不来容易被察觉。”
景吾震惊之后非常冷静,他说他知道了。
回到浅川房间,她还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的,安静地流眼泪。
“浅川先去洗个澡吧。”
应声去了。听见水声之后她突然开始担心她因为过度悲伤昏倒在浴室里,于是决定要是一个小时后还没动静就直接冲进去。
结果是二十分钟之后浅川已经吹干头发穿着睡衣出来了。她不禁为自己的草木皆兵汗颜了一记。
浅川眉目间没有悲伤神色,还是那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她,“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房间里只剩床边的灯亮着,她和她一起钻到被窝里,浅川动作特别安静,躺下来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听见她说,“我睡觉了。”
她回答,“我也是。”然后伸手拉灭了灯。
一片黑暗中,空调吐着冷气,接近盛夏,她摸索着把手机调整成振动——情况很严峻,她知道浅川明白,景吾也明白——夫妇两个好端端地在医院重症病房,看护两小时一换班,每次有两人,护士是半小时巡视一次心率和输液的正常。小姑子手术后刚脱离生命危险,还虚弱得难以下床走动,她丈夫更是……
她在黑暗中蹙起眉头。浅川不知道,景吾不知道,父亲(指老爷子)也不知道,她和丈夫决定暂时隐瞒他们三个:实际上,浅川的爸爸明久先生,并没有成为植物人。植物人脑干功能存在,昏迷只是由于大脑皮层受到严重损害或处于突然抑制状态,病人可以有自主呼吸、心跳和脑干反应——也就是说,植物人可以不需要外界辅助而自主维持呼吸,也就是说,植物人不需要吸氧机。而明久先生长久地需要依靠吸氧机才能维持存活,原因只有一个。
他已经处于脑死亡。他在飞机事故中受到的严重外伤,使脑干遭受无法复原的伤害,即将永久性完全丧失功能,以致呼吸功能不可逆的丧失。随后,身体的其他器官和组织也会因为没有氧气供应,而逐渐丧失功能,逐渐带来死亡。他被下了准备后事的决断,存活率日渐变低。
但是,医生说,脑死亡不等同于人死亡,虽然由脑部控制的功能完全失效,而心肺却可不受影响,依仗吸氧机帮助永久维持心跳和绵长呼吸。他提到,脑死亡病人只会永久昏迷,没有办法再苏醒。
而植物人却是有渺茫的醒转希望的,医学史上并不乏植物人恢复的实例。他们决定隐瞒事实制造一个善意的谎言,暂时不让三个人知道明久先生是再也醒不过来的。他的面容和肌肤会失去生机,承载着一颗一旦失去氧气就会停止跳动的心脏的身躯,会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树日渐枯萎,只是勉强活着,那不是抚子愿意看到的,她不会愿意丈夫那样活着。浅川也不会愿意的,他们知道她记忆中一定有一个健康活着的爸爸,那是自从她失去母亲庇护起就给自己构建好的幻想。而父亲,他的心脏会难以接受,在他百年(死去的隐晦说法)之前,明久先生可以一直维持着植物人的状态。
他们是如此打算的。可是突然之间,怎么会两个人一同走了呢?
发生了什么?她闭上眼睛,等待丈夫回家,告诉她浅川的爸妈离奇亡故的真相。她听见浅川的呼吸在黑夜里如此宁静温和,不禁悲从中来。
【贰】
浅川三天没来学校。老爷子出院的那一天她没来,别人以为是为了躲避传闻,第二天她来了,之后却没有和闵涵范有过接触,这次三天不来,事情好像不仅仅是躲避传闻而已了。连老师都只知道她请了事假,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第二天的早上明樱和梨华接到了她的短信,看了内容之后,两个人的反应是同时沉默了,然后同时开始拨号打过去。
但是浅川已经关机了。明樱打开MSN,浅川不在线。开启中文系统上腾讯软件,新申请的□□号只添加了浅川一个人,也不在线。
明樱想了想,不知道该给她发什么。
百般措辞,写了之后又删除,最后只好决定这样说:我会一直在线,随时可以来找我。
梨华着急地又看了MSN,浅川已经两天都不在线,手机关机,她也不知道她家里的电话。头一次觉得浅川平时笑得虽然开朗,可是隐隐的却是强颜欢笑,她发觉自己其实不了解她。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她记得浅川说妈妈一天天地好转。不明白突然间出了什么事。
MSN却跳动了一下,有人添加她为联系人。发过来的消息自称是藤堂明樱。她愣了一下,对方再次发来信息:
浅川的事情,我想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梨华指尖微颤:我联系不到她,你呢?
我也是,所以来找你,有新情况会告诉你。
谢谢你。学姐。
她只字未提其他的事情!关掉对话框之后梨华突然意识到这个学姐比传闻中更辣手在何处。她甚至比自己更了解浅川,她了解浅川会把如此重大的消息告诉谁,并且有绝对的把握。
她甚至会主动来找自己。明知她的身份,明知道主动联系是放下身段——她小早川梨华也不是自以为是的人,早上浅川一定是同时发的消息,藤堂明樱这么快就联系到她,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的联系方式不知何时就被她得到了。她不是找不到她,只是不愿意找她——如果不是浅川的好友,人家是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的。
于是继续疑惑,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和忍足学长最后走了两条路?也不像合不来的样子。
她和忍足学长的关系却越发地近了,忍足学长很耐心也很温柔,没有传闻中最多两周必定要分手的意思,他们已经交往了一周,在校内的接触却不太多。都只是在MSN上保持联系。
摇摇头,接下来只有等浅川来找自己了。她开启对话框敲了一行字给浅川。
瞥眼看见一个联系人头像抖动了几下,梨华表情难看地点开。
【叁】
第四天,梨华非常非常早地去了学校,校门口人也没有,学校里只有需要晨练的运动社团在活动。站在浅川的柜子前,准备整理一下里面可能已经堆积起来的情书或者礼物。她准备了一个不小的纸袋来放这些东西。
打开之后,耳边经过一阵风,手里的袋子呼呼响,梨华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怎么会?期末考试了大家约好要好好学习吗?”
柜子里空无一物,不,是空无一信,只有浅川的室内鞋,没有想象中成山的信件。
梨华不敢置信地关上柜门又打开,没有魔法,确实只有室内鞋。她折起袋子开了自己的柜子换鞋,全部就绪之后拍拍裙子准备往教室走。
却看见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高中生,穿着篮球队球衣环臂站在她身后。
“和传闻一样一样的丰神俊朗,穿着球衣英姿勃发。站在球场里面,却把球场变成了他玉树临风的陪衬……”她想起来以前看到过他的支持者见过他之后的回忆录,当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现在想想,也差不离。
“你要干嘛?”差点吓死了。
“来看看。怎么,不行吗?”
她看见他身上穿的球衣,胸前一个硕大的号码7。
见她目光,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号码,然后轻轻地笑,“我是想找34号的球衣,可是被一个喜欢巴克利的家伙拿走了,死活不肯给我。我想,也没关系,34号也只有巴克利和奥拉朱旺有名气。所以就拿了7号的,顺便可以代表贝克汉姆和仙道彰。”
“你是说……”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梨华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过的话。
浅川学号是34。
34号的球衣他拿不到,就拿了7号,三加四等于七。
她问他,你真的那么……
他说……
Part47 【番外】其叶蓁蓁(下)
【肆】
雨声劈啪作响,打在玻璃上不甘心地往下落,像一场富有寓意的别离。坐在教室里的梨华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不安像窗外夹杂着暴雨的狂风,稍稍抬起脸就能感到它迎面扑来。
下着雨的冰帝有一种不一样的肃静。这是在浅川没来的第四天,众人关注的热点也已经有所不同,可是主角仍然是浅川。
每天都会有人在底楼全校所有存放室内拖的柜子中找到属于浅川的,把里面的情书全部收走。至于浅川的私人柜子,在消息传出后,已经不太有人继续往里面塞进小礼物和信件。
那个人走得最晚,来得最早。从来没有人亲眼见到过他走到浅川的柜子前,轻轻开启,以什么样的表情把情书取出来,塞进一个纸袋或者黑色的塑料袋。然后,他会转身离开,至于去哪里,情书结果怎样,谁也不知道。
有人试图在对面一排柜子的其中一个里装针孔摄像机,那一天却没有人来取信件。
直到第四天,梨华自己去了那里,什么也找不到,证实了流言的真实性。
没有人继续送信了,也没有人来取,也许有一个躲在暗处的人悄悄关注着那个柜子,大家说,等浅川来学校再说吧。
梨华却只是沉默。流言在浅川第一天请假时就四处传开了,那么是谁第一个发现柜子里的信件都不见了的呢?或者说他又怎么知道以前是有信件的呢?
一定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了。梨华想,但是,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过闵涵范之后这个疑惑慢慢放大扩大到困扰她一个上午没有认真听过课,愈是想,那种毛骨悚然就愈是像条凉飕飕的小蛇缠绕上她的脊背,手心处有冷汗沁出,几乎难以握笔。
昨天,下午,和明樱学姐刚刚交流完信息,有一个人来找过她。
她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不愿意回忆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还有过去。她觉得浑身冒冷汗,整个人开始颤抖,圆珠笔脱离手指滚到桌边,掉下去之后捡起来,发现已经不能用了。梨华脸色苍白地听见下课铃打响,第四节课下课,要去吃午饭了。
浅川不在,谁陪她去餐厅?
要不,就饿着肚子好了。千万不能下楼,有她最不想见的人……
学生撑着伞经过教学楼,一路过了花厅。饥肠辘辘的脚步快些,吃过零食的小心翼翼绕过小小的水塘,慢慢往餐厅走。
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拿出自备的便当,几个人小声交流,只有梨华呆呆地坐着,听见高空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然后配乐一般的雨声瞬间响了几倍,那阵雷打在她耳边。明明是中午,却黑得像夜晚,梨华脸色倏地变成惨白。
脑海之中几幅零碎的图片和场景无意识地组合又拆开,突然间就变得贯通,那些听过的话一遍遍循环着,有用和没用的字句被重新定义,翻找脑海里的回收站,庞大的信息量让神经一阵阵刺痛。
现在,她很庆幸自己已经把笔放下了。
【伍】
浅川和家里说要出去走走。然后就拎着没装什么东西的包真的一个人出去走走。
她想去一个地方。
司机送她到了最近的车站,也开了二十多分钟。她上了迎面来的第一辆公交车,一直坐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站。下车之后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步行去了列车站。上了说是属于东海道线的列车,沿着既定的路线出了东京。
还是上课时间,上班的高峰又已过去,车厢里的人并不多,坐得零零散散。阳光透过车窗镀在身边的座位上,映亮了不小的一片,她却坐在阴影里。明明挪一挪位置就可以沐浴在光线中的。
人们所能见的只是一个沉默垂首目光执着于地面一点的少女的侧面,看上去是学生,却在上课时间跑出来,坐上了从一座城市开往另一座城市的列车。想要做什么,不得而知,想要去哪里,也许是这趟车的终点吧。
如果这趟列车可以开过高山和峡谷,那也很美,如果有机会,应该准备好行囊坐上火车,途经山坡和开在山坡上的雏菊,明白风拂过视线里无止境的金黄色花海好像永不停息的波浪。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了,大概地了解到这里不是东京。时间不为谁停留。
——听说人不会遗忘。只是不再能提取记忆而已。
高速行驶的时候车厢震动产生微微的轰鸣,被震动改变方向的气流,被气流扬起的树叶和花瓣,被落进池塘的树叶和花瓣溅起的涟漪,被涟漪惊动的、扑打着翅膀的小鸟,被小鸟重新栖息的森林,被森林所包围的列车轨道——列车,呜呜地轰鸣着,不察觉自己的来到带来的改变,早就消失于视线。很快又会有新的列车往返。
从哪里来,果然就要回到哪里去。
车缓缓停下的一刹那恍惚出现幻觉,似乎车子会像一场理想实验那样永远都停不下来。
可是人主观的意愿不能永远左右客观事物的存在。
人潮涌动的站头,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还是上了地铁。
——线索是寻找记忆的重要因素。儿时的行为曾让父母大发脾气,长大后却只能记得父母的暴跳如雷,却记不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车厢内空气微微闷热,说不清自己大老远的跑来是为了什么,可是当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把血液里孤单的因子都赶跑了。
下地铁,找车站,等车,上车。坐着。
找座位,看风景,听站,下车。张望。
视线中所见的只是曾经相熟的校园。
——如果我们不经常提取那些记忆信息,它们就会慢慢消退。对记忆的检索和复述,是有助于记忆信息的存储的。
立海大。神奈川。神奈川。立海大。
【陆】
烈日。蝉都懒得鸣的天气。
仁王雅治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拄着拐杖、同样穿着立海大校服的小女生,右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女生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银色的小辫子,好像看不见就会走丢了。
乍一看还以为仁王雅治和杰克桑原的妹妹在一起。这个小女生的肤色和仁王雅治的肤色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有点像皑皑白雪中一堆冒着热气的煞景的黑炭,又有点像天鹅旁边蹲了只癞蛤蟆。
仁王雅治一边拎着那个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大包,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不停地数落,“我说你就不能买长得不一样的包?装野营用具的包和书包是应该有所区分的!你怎么看也不看就拎出来了?”
女生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又不敢走得太近,怕无形中有口水掉到自己头上,一边争辩,“我又不是你,耍人工具和书本明明都在同一个包里,可是别人能掏出来的却只有书。你不要拿你的标准去要求我嘛。”
男生忍不住停下来敲打她的头一下,“那你至少分得清东西装得多和装得少吧?你书包也装成这样?”
“嗯。”小黑炭表情绝不是在开玩笑。
简直火上浇油>o<!
“你明天去学校之前一定要当着我的面把包打开确认一下你带的是书包而不是装野营用具的包或者是塞满漫画书和游戏机的包。”咬牙切齿地往前大步走了。
“不好。”嘿!走那么快干嘛,跟不上啊。
“为什么?”
“我的书包里有我的个人隐私……你的书包里不是也有吗!”
“除非你可以做到像我一样除了我之外没人可以从我的包里掏出别的东西。要不你就自己去学校。”
“……你威胁我。我要告诉阿姨。”
“……是你威胁我吧。”
男生放慢脚步走着,恰好是女生能跟得上的速度。小黑炭撅着嘴不满地一拐一拐跟着那根随风飘荡的小辫走过了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好热。这里是这样的天气。
“哎,日本一直这么热吗?我跟着我爸满世界跑的时候,遇到炎热的国家,经常会怀念神奈川的海风呢。怎么回来之后也没觉得凉快多少啊。”
“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男生摆出恶狠狠的表情,“到时候够你受的。”
“还有……”女生接住话头,却不继续往下说了。
“什么?”
还有,你不是最讨厌大太阳的吗?我记得,你最喜欢挑阴凉的地方走。那么,为什么今天我们走的都是阳光下的路?
小黑炭的脸色又变得疑惑起来。当然,走在前面的人自然是看不见的。
“你发什么呆呢!”居然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
“休息休息。”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
“快走啦,到家再休息!”
绕进小区,快要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一直和自己斗嘴吵吵闹闹的小女生突然停下了。仁王雅治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家楼下看。
浅川走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站在楼大门前,却不敢掏出钥匙开门。
开门之后那里有人吗?应该没有人,应该都不在。不知道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好吗。
随风传来的有小女生充满活力唧唧喳喳的声音。
“不就是拿错包回来换包吗……我是病人,你应该更体谅一点……休息休息怎么了……”
禁不住回头。
视线中身着立海大校服的男女生一前一后走过来。
“浅川姐姐!”小黑炭模样的女生脱口而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逆风站着,碧绿眸子微微眯起来,老样子随心所欲散漫的表情,一只手插袋一只手拎包,包鼓得尽管有些怪异仍然无损整体形象。土黄色的夏季校服,一样的衣服不同的人穿上有不同的味道,即便一百个穿着这样校服的人出现在她面前,还是,无一例外,她能第一眼看见他。不用言传的熟悉。
身边的女生出乎意料地立刻反应出了记忆中的名字。
他却不知脱口而出的该是什么。
“浅川姐姐!”小女生再一次开口,努力拄着拐杖过来。
她一怔,赶紧迎上去。
“我是千禧呀,伊贺千禧,刚刚回国的,你搬走的时候我还没有回来。姐姐你还记得我吧?”女生露出灿烂的笑脸,尽管肤色给回忆带来巨大障碍,仍然不能阻挡那些强烈的印象。终于是想起来了。
他也走过来,站在千禧身边,收回了刚才的错愕。
她给他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