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炊口绍

44、part44

　　Part 44 阿白番外下
　　好嘛，我又来了。
　　【壹】
　　浅川说小早川梨华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我则说，千真万确，我看见了。
　　她说，我还是不太相信，假如我亲眼见了，我就相信。
　　我说，她对明榆什么态度？
　　她想了想，说，我第一天坐到他们后面，两个人完全是一副小两口的样子。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梨华变得有点，嗯，怎么说呢，好像彬彬有礼和他保持距离的样子。大概是碰到什么事情了还是怎么的？
　　我说，这关系真复杂。也就是说她是突然之间碰到什么事才对明榆冷淡的吗？
　　她说对。
　　我说，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喜欢过什么人？对谁有好感也可以的，反正就是最近的。
　　她说，没有啊。蛮正常的。要不这样，我旁敲侧击一下，如果真有，你就好好劝劝你弟弟。如果没有，你也好好劝劝他。你从你弟弟那里问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他完全不肯多谈的样子。
　　有点棘手嘛，她说，那好，马上放学了来不及问，明天我和她聊天的时候问一下，你回家也找你弟弟再问一下。

　　我说好。
　　其实我心里隐约有种感觉，这事情应该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复杂，但是具体怎么样，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回家之后，明榆还在床上躺着，抱着一个迷你收音机在听，见我进来，把收音机关了。我大咧咧往旁边一座，笑嘻嘻地问他，烧退了吗？
　　差不多了。他把手搭在额头上。姐，你这么一笑我们学校得有多少男生幻想破灭啊。
　　啰嗦！我一点他脑袋，你操心你自己吧，你刚才那个小样子不知道多少30岁的老女人想要老牛吃嫩草。
　　……他瞪着我。
　　好了好了，说正事，我把脸一板，明榆，你能把你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吗？
　　为什么？我失恋了，但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那你就说说对方拒绝你的时候说了些什么。我换了个说法。
　　就说…我们俩不合适什么的，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你受这么大刺激？我瞪大眼睛。
　　嗯嗯。我不是从来没被人拒绝过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挫败了。
　　我给浅川发短信，我输给他了明天就靠你了。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我知道。但既然他不肯说，我就只能曲线救国。
　　浅川回复，好。

　　花园是个好地方。窃听器是个好东西。我花老价钱买过来的窃听器今天用上了。
　　中午。花园。浅川把贵的要死的窃听器随手往兜里一揣，走了很远的路转过来说了一句话，然后问我听清了吗？
　　我说，听清了。耳麦没什么杂音，就是有点显眼。她说，偷听可耻。
　　她去找小早川梨华了。我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偷听。没办法，这点小无耻总比把小早川梨华打昏拐到巷子里灌辣椒水严刑逼供好。我觉得。

　　我想她们怎么还没见面啊？我想不会有人发现我这么正大光明的偷听吧？我望着天上白的出奇的白云发呆，望着唧唧我我的小情侣出神……我快要灵魂出窍的时候我听见耳麦里传来一声大喊，“哈！”
　　我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听见小早川梨华惊魂未定的声音：“浅川，你吓死我了。”
　　“哈哈，没事吧？”这家伙！分明是故意吓我！
　　“没事啦，还好不是在吃东西，不然呛死了。”小早川那女人嘻嘻哈哈地说。这声音忒像林志玲的超级装嫩版，怪不得我老弟喜欢……这傻小子！我当年不怎么喜欢林志玲原来是命中注定。
　　“哦，那以后不吓了。”还想有下次？！
　　“怎么啦？”
　　“主要是好奇心的缘故……”我正了正身子仔细听，“我想问一下你和藤堂明榆是怎么回事啦，你这几天耶很奇怪耶，我和日吉若都不知道怎么打圆场……”这是心里话吧。
　　小早川不说话，浅川在那里趁热打铁，“有什么想不开的千万不要多想……”

　　“没那么严重啦。”她终于开口，“其实我自己也很矛盾，我不知道怎么讲……”
　　“嗯？”浅川循循善诱。
　　终于进入正题。
　　【贰】——其实我分小章没什么规律……我就是写不来那种衔接的部分所以直接分小章…其实内容不一定次次都断开的，比如说这次……
　　小早川梨华在讲话，其实仔细听，她和林志玲的声音不像。林志玲三十几年如一日拿捏掌握出那种娇滴滴嗲溜溜的强调，小早川则是十几岁女生有的自然的、没有人工修饰的声音。不过，再好听，你也一定没有听过比浅川讲话更舒服的声音了。听她念书就更不用提。可惜她很懒，只有她妈才有这个福气听她念诗集。——我废话就说到这里。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拒绝他呀，浅川？”
　　“是呀。”
　　“你应该奇怪过为什么我手上要戴着这么一块表吧？”什么表？我没见过，浅川一定知道。
　　“哦，就是这块西铁城的，我还跟奇怪来着呢。”
　　“那个是很长一个故事啦。”她念旧的语气。

　　六岁的时候，大人们频频带我去社交宴会，其实我还太小，只知道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别人家的小孩子在一起玩，旁边又站了很多管家和女佣，说真的，很难玩出什么刺激，大人们又不许我多吃，宴会真的很无聊。
　　所以我那天好不容易才躲开大人视线到小花园去，那里人少。我一抬头看见有个人站在二楼阳台朝下看——他怎么会在那里？不是所有人都下来了吗？
　　然后他就从阳台上很利落地翻到旁边跳下来。我事后想想，那么高，他是怎么样轻而易举地下来的？原来是个跟我一样大的男孩子，小小的西装领带——是这家主人的孩子吗？
　　他很吃惊地问我，说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说，我不想去宴会，我妈妈不许我吃很多蛋糕。
　　他说，那么你想吃蛋糕吗？我有很多蛋糕，我还有很多超人。
　　超人就算了。我想。我就跟着他到了一个从没见到过的小楼梯，上去，果然看见很多吃的。
　　我们边吃边聊。他说，他今天等在这里是因为许了一个愿望。我说，什么愿望？
　　他说，他希望可以等到一个公主……我先寒了一下。我说你还许这么傻的愿望啊。
　　他说，哪里傻？虽然公主没有来，不过等来一个可以一起玩的小朋友。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也许过愿望，我希望可以有两个白马王子。
　　两个？他瞪大眼睛，我都不敢要两个耶。
　　我说，结果今天碰到一头猪！
　　他说，我不是猪，我是超人。你有期限吗？我昨天忘记说期限了，说不定公主存心耍我，要等到我变成老头子以后才会出现。
　　我说，那就国中吧，最晚国中。
　　他说，你要求真高。
　　然后大人来找我了，我准备先下去，临走时我说，你再等一会儿好了，说不定公主马上就来了。
　　他把手腕上的手表解下来送给我，说，这是我小叔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就给你吧，如果你没等到白马王子，拿着它来找我也可以的。我说，这种手表到处都有卖，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给我的呢？
　　他说，你傻啊，这可是世界独一无二的，我在上面刻字了，你看……
　　我果然发现在表带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超人7岁”的字样。

　　然后我笑他傻。可是今天，今天我发现其实最傻的人还是我自己。我一直相信有一天我可以找到他，所以无论谁来向我告白我统统拒绝。明榆对我讲，我喜欢你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很欢喜，可又很矛盾，结果最后我还是拒绝了他。我看得出来他很难过，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就在明榆不在的这几天，我一直在问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现在，我懂了。

　　小早川用温柔的语调将她的情窦初开的时候，我还想，我小时候有没有做过这样的傻事。谁知她马上百转千回说到了明榆，我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她好像是笑了一下。她说，“我现在知道了，还不算太晚。以前，我拒绝想我表白的人，一是因为我心里的确有憧憬可以找到从前那个男生，二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所以拒绝。可是进校到现在和明榆坐同桌，我对他是有好感的，那我为什么拒绝他呢？”
　　对啊，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忍足侑士学长。”
　　我听见我自己和浅川同时发出的两声长长的抽气声——与其说抽气不如说惊呼。不过幸好，她们听不见这个——我现在居然有空担心她会不会发现我在偷听？她喜欢谁？忍足侑士吗？我没有听错吧。
　　也许是浅川也有相同疑问，她带我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忍足学长？”
　　“嗯。你要替我保密啊。那天拒绝明榆之后我好不容易搞清了这件事，结果就有传言说，明榆和二年级的赤井宏打了一架，因为他当众向我告白，只是真的。这件事发生在明榆被我拒绝之后，我就决定去找他。”

　　明榆一个人坐在花园长椅上面，已经放学了。
　　我走到他旁边，听见他低着头用闷闷的声音说，你来干嘛？
　　我说，你不要再打了。
　　他猛然抬头，把我吓了一跳。他说，你来可怜我的吗？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告诉你吧，我喜欢忍足学长。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他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怎么可能？你喜欢我姐姐的男……”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敢说下去了。
　　“对。请帮我保密。你姐姐如果知道你被拒绝，一定已经很难过了，如果她再知道这个，也许会很不高兴的。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喜欢忍足学长而和你姐姐闹矛盾，可是我想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这个，你越是早知道这个，就会早一点发现其实我根本不算什么。算了，我现在这么说你大概听不进，可我希望你能懂，你这么好的人，校内外喜欢你的女生有那么多，尝试去发现一下吧。”我最后发了一张好人卡给他。
　　“不对……”他喃喃着，“她们都不是你。”

　　我想，要是我没有遇上忍足学长，也许我会答应明榆的。可是不行，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
　　【叁】
　　我是明浅川。阿白好像一口气写太多了——加上精神刺激，只好由我出马。
　　其实这样就不能算番外了。不过作者说，只要不是第三人称就都是番外，那就这样吧。

　　原来梨华喜欢忍足学长。这我没有想到。
　　事后我把窃听器还给阿白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吓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我知道这么几十天里她受了多大刺激。

　　如果有一个人，她的朋友因为她的疏忽而出事故死掉了，她决定去找她或许不灭的灵魂，因为这个没有保险理赔也没有多大可能性的莽撞的决定，她找到了她要找的灵魂，却失去了家人和爱人。来到一个陌生环境，曾经身体的主人的男友不明白突如其来其实由于不知所措而显示出的冷漠，她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对和错，结果，更糟糕的是，她亲爱的弟弟喜欢上了一个喜欢她男友的女生——无论这个人多坚强，碰上这种想象力失控的作者写下的命运，我们都要给她时间去承受。
　　而我自己也没有能力多顾着别人。——什么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说是这么说，其实很多时候，人无法改变命运，就像花灯一样力量薄弱，只能无奈地被流水推着走，流到哪儿是哪儿。在这个时候，我会想，一边流一边想法子改变，实在改变不了就算了，就这样流呗，看我可以流到什么地方去，可以去到什么地步，就算结果很糟，我也算是沿路观赏过岸边风光。
　　好了，牢骚发完说正事。阿白的问题且搁一边，她到底怎么想我们让炊口绍去解决=v=。
　　我妈妈今天醒了好长时间。听我读诗集，我们都特别高兴。
　　迹部最近特别忙，网球部有训练，学生会有事务，除此外有中国交流生，日本其他城市的中学生也有交换生，我们也要派人过去。
　　你们可以想象那是有多忙。有一件很逗的事情我得提一下。

　　当时我正好在算钱。上次提过，有中国来的留学生，也有东京和其他学校的交流生，要办一个欢迎会，反正很多事情，反正很多钱，我是核算其中一部分，可是这实在和我当年专业不对口，看Microsoft Excel看得眼花缭乱，赶紧滴眼药水，正好迹部手机响了，他忙得没空多看一眼，伸手把包捞过来，铃声是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就是月光奏鸣曲。这本来不关我事，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另一只手机响起来。肖邦的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名字很迹部风格，我手一抖，眼药水滴在眼皮上，赶紧伸手一抹，结果，冰帝的校歌唱起来了。
　　我一滴眼药水正好滴下去，迹部把月光先掏出来，然后把肖邦扔给我，说帮我接一下，接着自己走出去接冰帝校歌去了。
　　是舅妈。她以为迹部还没回家，我说他的三只手机一起响了，她笑起来，说她自己还没亲眼一次性看到过三个一起响呢。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我和你舅舅有急事，先不回来了哈，管家也和我们一起，你们两个好好忙学校里的事情吧，拜，然后挂了。
　　这么说除了女佣和厨师先生，就我们了？
　　我把肖邦放在他报表旁边，然后回头算钱，突然发现一张重要草稿纸不见了，急得是满地找牙，好不容易找着了，又忘记自己算到哪里去了……
　　我忙了老半天迹部都没打完电话，快要进入尾声的时候他一只手一部手机进来了。看见桌子上的肖邦，表情微囧。
　　“男生原来也很会煲电话粥。”我小小感叹一句。
　　“先是榊指导的电话，没说几句，主要是忍足这家伙……”迹部表情很奇怪，“他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根本不是讲电话，我简直就是在听收音机，从头到尾我就说了一句摩西摩西，然后再见，就没说过别的了。”
　　“……他都说了些什么呀？”
　　“什么见不到她的面又听不见她声音什么的。还不是藤堂明樱的事情么，两个礼拜没来上学，把忍足侑士急坏了，他说他没法联系上她，好不容易打了通电话又是他一个人在讲，挂了电话才发现对方根本没说几句……”迹部咬了咬牙，“要是他当时和藤堂明樱也是现在这个说话速度，她怎么可能和他对话？这家伙理智都没了。”
　　“完全插不上话么？”
　　“嗯。这几天一直不对劲，练习的时候比平时认真太多了，好像受了很大刺激，一听到有人提起藤堂明樱就表情不对劲，说话也和平常不一样了……”迹部表情恨恨的，“要是练习的时候一直是这个状态，他的水平倒是会很有突破，可是关键是还有心结，现在完全是发泄，体能和练习强度都上去了，却没有心思静下来想问题。”
　　然后很不满意地说了句口头禅，“太不华丽了。本大爷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表情很可爱。
　　我想我大概知道得差不多了。

　　爱情是把火，把忍足侑士的理智都烧没了。可能这把火只是燃烧一会儿，可能需要很久，阿白不是缩头乌龟，只是太多事情纠缠在一起不知道如何去解。假如她弟弟喜欢的是别人，或者梨华喜欢的是别人，随便哪一个人，阿白都可以多出很多心思去思考自己的问题，但恰恰这四个人纠葛在一起，无关她自己，就连我也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