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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part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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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9
【壹】
已经是周五,明浅川的爸妈周一就要回来了。时间过得这样快,快得她都来不及去回想做了些什么。
一个星期来都被逼着苦苦地做考卷,迹部大爷检查起来一丝不苟不准出错,浅川的日本史一片空白,日本语的答题方式她也不太习惯,总以为理科和英语克服过去分数就能拉高,可是文科拖了太多后腿,十道题错八道完全离谱的,还有一道接近真相的,还有一道是送分题终于蒙对的。迹部让她把重心放到历史上,直到某个晚上她背日本史背得浑浑噩噩,又一次把德川家康的事迹栽给织田信长,迹部终于忍不住了,劈手把一叠资料卷起来敲上她的脑袋,“都几次了!你自己说说看!脑子缺根筋的吗?”
浅川用历史书挡着头分辩道,“脑子里本来就没有筋好不好……我也是要休息的呀。”
“真是要被你气死了。”话是这么说着,还是让她放下书和明樱上MSN诉了半个小时的苦,到后来完全开始嘻嘻哈哈。
休息完了又精神饱满,她拿出考试前晚临时抱佛脚争取不挂科的态度,用短时间记忆硬是把考纲整个儿背了下来。然后刷刷刷做完卷子扔到迹部头上——本来是这么想的,后来又不敢了,只好把卷子放他手边,倒在沙发上把历史书盖在脸上睡着了。
十点半舅妈送夜宵,浅川闻到香气饿醒,舅妈慈祥地摸摸她的头说要好好用功,也不要太累了,然后风姿绰约地走了。
一个鲤鱼打挺扑腾起来去吃香气腾腾的食物,却看见迹部伸手把碗盖上,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收,迈着两条长腿走过来拿起她睡到一半掉地上的书,然后坐在沙发另一端开始抽题。
考前讲究的不就是临时记忆吗,真的事后再抽果然忘得七七八八。大爷把书拍到她脑门上说,背不出来就别吃夜宵。
于是又开始背啊背背到十一点,夜猫子的本性发作,精神越来越好,不仅分清楚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上下的一堆破事,还顺便温了温世界史,原本想看看二战,突然饿了,发觉还没吃夜宵,然后愤愤地看向迹部,却发现他端坐着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一抬头,已经十二点。
不容易啊。迹部睡着的样子没那么张牙舞爪了,嘴唇紧紧抿着,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漂亮的眉毛和眼睛相得益彰,感觉下一秒就要睁开一样。浅川于是想起来从前看过的漫画,一个时常变身天使的恶魔,专门出来骗出人的心愿。首先变成天使装扮,问你想要什么,然后过不多久你就会做到关于它被毁坏的噩梦。想要吃好吃东西的小朋友梦见食物变成会咬人的怪兽,想要得到很多很多钱的流浪汉梦见自己面前有一个开了口的仓库最后被钱淹死,想要考到好成绩的学生无一例外梦见自己得了零分,零鸭蛋又大又圆。梦的最后是恶魔笑得如痴如狂的声音,吓醒之后的人会流下一滴眼泪。终于一天恶魔碰上了从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的傻帽废柴男主角,一直一直磨着他问他想要什么,因为还差最后一个噩梦的实现这个小恶魔就能把装心愿的瓶滴满,滴满后他就可以升级成魔王,成为控制噩梦的神。所以他要抢在别的恶魔前面。但因为每问了一个人就必须制造出他的噩梦才能去问下一个人,所以这个可怜的恶魔就一直在最后一滴眼泪上过不去,因为傻瓜主角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恶魔又不能去找别人,时间一长两人有了情谊,恶魔犹豫着改邪归正。谁知有一天主角得知了恶魔其实并非天使的身份,还一直为别人制造噩梦,于是愤怒地脱口说我想要你永远不再和我见面。
如果拿这个心愿去制造噩梦很简单,制造一个恶魔连续不断来烦他和他见面的梦,主角的眼泪滴出来后瓶子就满了恶魔就满经验升级了。可是他刚刚制造出这个梦,主角留下了不舍的眼泪滴进瓶子,恶魔就当场变身,他很高兴自己成了魔王,因为魔王可以给最重要的人一个永远做好梦的权利。但他所不知道的是,魔王还有一个特权,就是那个给了他最后一滴眼泪的人,他当时所许下的那个心愿会成真。
结局就是,主角再也没有见过魔王。身边不再有一个神神叨叨嘀嘀咕咕试图套出他的心愿的白痴恶魔,也不再有一个犹犹豫豫跌跌撞撞一直帮着他、安慰着他的毒舌又自以为聪明的傻瓜。他很想念他,但却再也没能见到他。每一晚都祈祷着入睡,认真学习,用功读书,不再废柴,不再一无所长,每个晚上他都会做到好梦,可从未与恶魔相逢。
而恶魔的最后心愿则是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梦。梦中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不再傻帽的男主角,那个男主角每天都做着他给他制造的好梦入眠,不想念他,也不牵挂他,恶魔心满意足地入睡了。
好像是一个幼稚又有点感人的故事,不长的篇幅,看完却有些难过。不知道迹部现在有没有做什么怪梦?
浅川把冷掉的夜宵吃完,拍拍他的肩膀。
“回自己房间睡。”
睡得迷迷糊糊的迹部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大概睡醒后他会以为自己梦游,不过没事,明天就是周六了。
【贰】
——血是一样比水更聪明的东西。从不喧嚣,但是狠。一旦决定要离开谁就再也不会回头。
周六起床后浅川始终觉得心里很奇怪,胸口闷闷的,好像有点透不过气,刷牙的时候一照镜子脸色不好,白得失了血色。难道熬夜太累了?以前一直凌晨几点倒头就睡也不会这个样子。熬夜顶多精神不济犯困罢了,怎么会心头那么闷呢。
她带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饭。迹部的皮肤像刚煮完剥开的鸡蛋,白嫩,正是肤质最好的年纪,女人二十五岁走下坡路,年轻的时候怎么熬夜也不出眼袋,好的几个更是透得像块和田玉,二十五岁后皱纹就会怎么也挡不住,浅川是听别人说的,虽然自己还没过二十五就穿来了,但王子皮肤真是好的没话说啊。
“浅川没睡好吗?用功到太晚了吧。”舅妈望着两个熊猫眼说。
“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好像缺了什么。”她老实承认,“有点不对劲。”
舅舅放下报纸和舅妈对视一眼。生意人挺相信这个,客厅里的那个大落地钟还是找人看风水放的,说是这个位置最合适。舅妈很紧张地问,“有出什么问题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醒过来之后吧。昨天晚上还很好的。”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了?浅川猛地一抓筷子:不会是阿白出问题了吧?
“担心的话就去打电话。”迹部说。
“嗯。”浅川先发了个短信到她手机。阿白是从不相信这个的,要是因为胸闷就打电话问东问西怕她出事,估计要被嘲笑很久呢。
这个时间这个懒虫倒也起来了:我很好。你怎么了?
没。就是心里不舒服。
叫你爸妈今天别出门。行了吧?≥≤我才不信这个。
这才想起来阿白还不知道她家的事情。她提了住在迹部家,可因为她爸妈的事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一笔带过了。
他们是周一的飞机啊。不会有事的吧。浅川想了想,还是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习惯了之后就被她忽略了。那一叠考卷还差不少没做,她先把周末作业解决就已经下午。网球部有事情,迹部出去了,书房里空荡荡的很安静,那种时间一长演变出的心神不宁让她坐立不安。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一张张地做考卷分散注意力来解决问题,有时念头完全被难题吸引过去,心里就会好受一些,反而一道大题过去了重拾心思看下一道时的短暂大脑空白又使难受感卷土重来。
有时候,能够全神贯注,真是一件大好事。
就这样想着做完了大堆考卷,正确率挺满意,浅川琢磨完几道大题的方法时迹部回来了,看见她手边堆积如山的试卷不禁失笑:“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没办法啊。这样分散一下思路好像好很多。哎,你要是心神不宁会怎么办?”
“打球,或者和叶卡捷琳娜兜风。”迹部把包往椅子上一甩坐上沙发,浅川从写字台回过头来。五月本不常下雨,今天窗外滴滴嗒嗒的雨声响了一下午。反常。
“叶卡捷琳娜……”
“我的马。”
沉默一会,迹部手机响起来,八成是忍足的事情,手指噼啪传完简讯,他若有所思地往窗外望去。雨打树叶声音本来不响,可在遍地寂静的坏境里乍然一听却格外清脆。男生傲气的眉眼被瞬间暗下的天幕笼罩,小雨滴答的速度加快成暴雨,玻璃窗上不停滚落水珠,女生写字台上白色的灯光只照亮了小小的那一片,身后的房间好像被谁用了最高超的颜色渐变,一点点变暗变朦胧。他一伸手拉亮沙发边台灯,暗黄色的光被弧形灯罩遮散,雨只下了几秒钟,突然又小了。
他漫不经心拨弄着抱垫的褶边,“你是什么时候会中文的?”
女生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我说……”她幽幽地转过头来。
“嗯?”他耐心地问。
“我说我是上辈子学会的,你信么?”她笑了一下然后回身继续动笔。
“你怎么尽开这种玩笑。”他揉了揉垫子。
“你大概不信。可那是真的。”她安静很久,沉默地说了一句。
他顿时生出一种凝聚全身力气却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挫败感。她总说些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表情却十二万分的认真严肃,他也不知道如何辨别这话究竟是真是假,总之他不信。
男生起来翻看她做了一天的卷子,发现没了检查的必要。可以和母亲交差了。她根本不需要人辅导。
“休息吧。”他说完起身离开书房。
女生笔下动作一顿,片刻放下笔,身体突然垮在椅背上。
手心里被攥得紧紧的手机已经汗湿,荧幕暗下去,实际那是寥寥几行字,十分钟前刚刚传来的简讯。来自一位故交。
【叁】
——在乎你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是是否在乎在乎你的我,我在乎的你是否和在乎你的我在乎我在乎的你一样在乎在乎你的我。
这句话后半句总感觉有些不通顺。
上了MSN却挂隐身,凝望着此刻仍在线上的那个人,她从不挂隐身的,因为觉得藏在背后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她慌了,突然慌了,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心里是有些埋怨的,为什么刚来时殚精竭虑想要避开,终于短暂地避开了,于是放松了紧惕人也慢慢变快活,可是在她觉得所有事情都在好转的时候最怕的事情终于找上门来。
西方的“墨菲定律”(Murphy's Law)是这样说的:Anything that can go wrong will go wrong. :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错,那就一定会出错。
If there are two or more ways to do something, and one of those ways can result in a catastrophe, then someone will do it.如果有两种选择,其中一种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作出这种选择。根据“墨菲定律”,一、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二、所有的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长;三、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四,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果然就找上门来了。果然就要这样越是不想越是发生。
衣袋里揣着手机下楼吃晚饭,迹部先到一步坐在那里,舅妈紧盯着电视上的大结局说要晚点过来,舅舅还在公司,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哎呀!怎么就死了呢!”舅妈在客厅念叨,“我最不希望他死了,结果还是死了,该殉情的人到另一个地方苟且偷生……”
“不过也不算苟且偷生吧。她心里也不会好受的,还不知道他死了,就会一直一直等下去,天啊,这个编剧,我再也不看他改的小说拍的片了,全悲剧。”
舅妈说着调了新闻。
“本市今日发生飞机航班失事……”舅妈“咦”了一声道,“不知道人员伤亡怎样。”
“别调掉。”浅川突然出声。
“本市今日发生飞机航班失事,事发航班由上海浦东国际机场飞至东京国际机场半途发生意外,飞机残骸中黑匣子已经找到,初步估计原因是飞机起落架无法打开,紧急迫降时发生意外。据悉此辆航班总人员237人,人员死亡数目暂为83人,救护人员正在全力展开施救。”
浅川突然觉得不安的心又一次抽动起来。
“舅妈……”她投去求救的目光,舅妈会意地点头,拿起座机给舅舅拨了电话。
“现在忙么?……对,很重要的事情。什么?你快说吧……我们看到了。刚才播的新闻……真的?!不是说……你快回来商量。”舅妈放下电话表情凝重地过来吃饭,浅川不声不响地搛菜放进碗里,脸色无悲无喜,只是一阵阵揪紧了桌布。
时间过了三刻钟。这三刻钟好像三个世纪,到最后她几乎是抬头数着指针走动,怎么看都越走越慢,门铃响起的那一刹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舅妈安慰地看了她一眼。
老爷子先回来了。老爷子本是和几个老友一道去深湖垂钓,此刻亲自拿着鱼竿吊桶提前回来,没打领带也没着西装,模样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儿。老爷子一来家中就变得沉静安稳,坐在桌首,一语不发。
时钟敲响九点整,舅舅从大门进来,动作沉着稳健,然后坐到桌边,理了理还未来得及解下的领带。这一切和平常一样的动作为什么看在她眼里写满了风雨欲来?为什么她的心这么慌?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为什么就没人告诉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手
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有打开看。
脑海里突然盘桓着的,是下午让她加重心神不宁的短信。
【和我见一面。】 2011-5-19 16:08:37
发信人:来自亚久津仁。
中午12:00
明浅川:午饭。
迹部景吾:网球部聚餐。
亚久津仁:练习摩托。
下午13:00
明浅川:做考卷。
迹部景吾:网球部会议。
亚久津仁:练习摩托。
下午14:30
明浅川:做多考卷头晕挺尸中ZZZ。
迹部景吾:网球部活动。
亚久津仁:回家路上。
下午15:00
明浅川:做考卷。
迹部景吾:学生会会议。
亚久津仁:拿着手机发呆。
下午16:10
明浅川:看短信。
迹部景吾:到家。
亚久津仁:赛车游戏。
晚上21:00
明浅川: ……
迹部景吾: ……
亚久津仁: ……
“浅川。”
一声温和的句子打断她的思路。短信还来不及查看,她应声抬头。
“嗨。”
“是关于这次飞机事故。”舅舅似有担忧地开口。
“嗨。”
“你的爸妈,也在这趟航班上。”他道。不复初时的稳重镇定,声音有些难以抑制地发颤,后头微微哽住,“我刚刚才知道,他们是想给你惊喜。”
“……嗨。”
【肆】
事后打开那条短信,它是这么说的。
【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
2011-5-19 20: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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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24 1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