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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Part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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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好瞥见公路旁边那个沉默的“70”,于是我发现,司机又开到了100码。大户人家的司机,按理是开到擦着警戒线边的速度,今天为什么开得如此快,我猜想是他心情愉快,其实我更愿意去猜想本家给他的工资是几位数。
持盈伸手打开音乐,日本的电台我至今为止还未收听过,显然持盈也对此不感兴趣,明明是本家的车,她却对上面的设备非常清楚,伸手一张雅尼1993年的《In my time》,流水一样的音符缓缓倾泻出来。
然后我闭上眼睛突然很想睡。电话是竹内打来的,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说了几句,最后嘱咐我一定要快点回神奈川去看她和花音。我已经想象出电话那头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我最拿这种小动物湿漉漉的眼神没办法,心一软就答应说,我会找机会回来的。
然后我收了线歪了头,朦胧中看见那个沉默的“70”离我越来越远,一直到汽车的尾烟把它遮盖住,我终于成功睡着。
【贰】
一觉醒来之后CD已经播放成雅尼2003年的《Ultimate Yanni》,两张CD,相差了整整十年,据我所知中间还有好几张,估计已经被我睡掉了——我回头望的时候为什么好像还能看见一个限速牌?
司机伏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窗外,尽管车里还有我有持盈姑姑有本家来的管家,他却恪尽职守从未开口聊过一个字。管家果真如动画里的那样是一个头发灰黑但却梳得服服帖帖的安详的笑眯眯的老头,说到这里我才知道为什么刚才司机开到100码,原来现在堵在高速上速度已经变成10码的龟速。其实我前世看着阿白养的那只巴西龟在宿舍里爬的时候,还是蛮快的,至少四肢都在动,不像我们现在——高速上很安静却一动不动,刚才龟爬了一小段,前面有辆车和前一辆空出了十米远,后面的司机去敲那辆车的窗,发现全车人都等得睡着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聊天呢就是这个原因,尽管是持盈和管家在聊天。我盯着手机时间忍不住又是一个哈欠,然后又睡着,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下了高速公路开在东京不知哪条路上,天色已晚,离我们12点出发过去了4个小时,我滴水未进也没上过厕所。
又堵了。数车是一种多么消磨时间的方式,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办法验算。但是何妨呢。恼人的时间在这一刻没有痛苦地过去了,而且全神贯注。我数到第12辆出租车的时候华灯初上的东京街头终于车流再一次涌动,然后我开机看小说,发现原本六格的电量还有三格。等到电量只剩一格的时候,我就可以继续准备数出租车了。
可是刚刚变成两格的时候车就停了。我一边抬头一边想,又堵了吗,就看见四周已经没有车了。到了。
这辆车,从12点准时出发。现在,18点52分37秒。整整6个小时又52分钟37秒。我们从神奈川去了趟持盈不知在哪里的酒店(被我睡过去了)又和本家的人第二次接应换车加油来到东京,已经如此久。
旁边有人帮我开了车门。下车说了句谢谢,抬起头,和我想象中不同,不是什么别墅群,好像古堡一样只有一幢,非常大,相似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张韶涵和飞轮海演的《公主小妹》,这房子和小麦刚到时看到的还真有点像。
周围没有别的别墅了,这里只能用“庄园”来做单位。
灯火通明非常之璀璨极尽华丽,我一个人踏上阶梯,持盈姑姑在我踏上第一节阶梯时轻声告诉我,她就把我送到这里,就到此为止了。
我在神奈川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就在这上阶梯的几十秒内,我与全世界都无关,几十秒后,等我正式进入那幢远远望去有如威廉古堡的别墅,我就与东京明浅川的命运正式有了连接。后来每当我回想起这个瞬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不管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当然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考虑这些,我要做的只是沿着这漂亮的可以映出夜色的光滑台阶,走上去,走到这阶梯的尽头。不要以为这只是作者肤浅的想要凑字数,不要以为这只是作者又一次瓶颈抽风了写出如此深刻的废话——不要以为我是无根的漂泊,我的根深深地扎在这一片土地上,我一度以为自己是种子,被这季风吹来吹去,但我终于意识到,我不是种子,我就是连着根的植物,至于我是一棵什么样的植物,我看不到我自己,那得问其他的植物,至于我为什么一直在换地方,因为我以为我扎在泥土里,但其实我扎在了流沙中。(破折号后的话,摘自韩寒《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我还在向着达尔文的思维境界前进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走完了台阶。
【叁】
我走的时候完全忽略了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必看的东西,以至于当我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看见大厅里站着的人之后,我就完全的傻掉了。这种呆滞的表情不常有,但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的是,每当女主角看见王子,面部肌肉就会出现这样的短暂失常。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看呢,至少也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一个拄着拐杖面容严肃带一点微笑的老人,一个西装笔挺生活优渥大场面经历过无数次的男人,一个表情欣喜一身贵气妆容精致的女人,这种描写在无数同人里见过无数次以至于我现在绞尽脑汁想要把它写得与众不同一些却还是千篇一律,最后不忘补充一句——
还有一个银灰色头发发尾上翘右眼下一滴泪痣眉眼间一股傲气带着一丝丝探究神情的——大爷。我终于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他大爷穿了一身不知是阿玛尼还是范思哲的西装,富贵逼人地站在那里,衣服上一丝褶皱也无,泪痣还是那么夺人眼球,灯光下面晃花了我的眼——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他人生中渺小的一个过客,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这里,也许过年还会回来,但是彼时,我们已经无关。小说家说的好啊,两个人之间只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错点,白纸上有无数这样的平行线,至于为什么命运会让我们遇见,只因为他无聊,在纸上不轻不重地划出了我们这两笔,而已。
“小姐。我们到了。“管家弯腰提醒说。
“欢迎回来。“
【肆】
我并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这家人家要说欢迎回来而不是欢迎你第一次来,我只知道我差点要笑场了,虽然很惊奇但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我考虑过东京有哪些大家,比较担忧的是手冢家,因为太严肃了,我绷不住。
现在我绷住了也没用了,迹部家的夫人表里不一地热情。看上去是贵夫人实际上是一位十分热情活泼好奇心旺盛的贵夫人,我前世曾经猜想,怎样的父母才有迹部大爷这样一位华丽的后代,想了很久我都没想明白,现在我知道了,父母还是那个父母,只是孩子的发展是有不可抗力有很大的外界因素有很大的基因突变——基因突变倒还好,他的爸妈按他的话来说从长相到内在都有够华丽。
我记得就是这个严肃中带着微笑的老头把我妈——我现在叫的顺口了——赶出家门的,他现在笑的倒慈祥。
我就这样没知没觉地答应了大人们的问话,然后坐下来吃了一顿相当富丽堂皇的晚餐——我着实是饿了,我已经有7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对于贵族来说吃东西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但对于我来说吃东西就是吃东西这么简单,你在吃东西的时候想着以后还要拉出来是很俗气的,但你在吃东西的时候还想着怎样彰显品位是很错气的(上海方言,讨厌,惹嫌的意思)。
想必他们没怎么看到过有人是我这个样子吃饭的。餐桌上银盘里有不知名的珍禽,还连着翅膀的最鲜亮部位,这拔掉羽毛的翅膀向我宣告着什么?——我总是能联想到很破坏气氛的事物。所有我叫不出名字的高级菜肴,有些我连吃法都不太清楚,恰如当年阿波西乌斯同宾客检阅的珍馐美馔,这些东京人有理由知道,五个人的一桌晚餐,可以花掉无数的银子,但必须像克莱奥帕特拉那样吃珍珠,像洛伦佐德梅契那样喝熔化的金子。基督山伯爵说的瑞士运去的鳟鱼,布列塔尼运去的龙虾,富萨罗湖的七鳃鳗还有伏尔加河的鲟鱼,我在餐桌上没有见到,也许是我见到了却没有认出来,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的几天,吃的全部是宿舍最后的泡面,然后我到了这里,却胡吃海喝,脑海里没有别的记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大人间或着问我的问题,看似随口提提,实际上还有数不清的问号等在后面。
迹部景吾——这个词连□□拼音输入法都不支持么我刚才打了一遍居然没有显示我记得我以前有打过很多次——低头优雅地用餐的时候,偶尔会忍不住看我一眼,漂亮的瞳仁也许在说,你吃饭的样子真是太不华丽了。
我没理他,或者说我不知道怎么理他,对视了一眼之后自顾自埋头猛吃,有钱人吃饭好奇怪,有的时候是各人各自分盘,有的时候又是大家手里拿着饭碗面前是一碗碗菜。今天我无暇抬头自己搛菜吃,因为这位热情的夫人已经替我垒了一碗小山样高的菜。
我一口咬在鲜亮的可乐鸡翅上的时候,正好听见老头笑眯眯地问我一句,在神奈川的立海大怎么样,我刚咧出的笑脸瞬间就黯淡下去——留级了,难道还能说读的好吗。我咽下鸡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说,还不错。
老头笑了笑,大BOSS的笑让人毛骨悚然,这个时候二BOSS又发话了,迹部大爷他爸开口说,立海大的网球部很不错。
迹部大爷优雅地抬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冰帝的网球部也非常严格,今年的全国大赛一定会拿下优胜。
我咬着鸡翅笑笑,可惜许废偏心他小儿子,迹部大爷变成华丽的炮灰而不自知,我不能说悲哀,但此时此刻看见他明眸善睐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似乎真已经看见冰帝之王打着响指傲视天下站在领奖台上。谁知道呢,很多同人里最后大赛的结局都是不一样了,我无法也无心去阻止或者改变。
这大爷抚了抚眼角又吃饭了,老爷子倒是很满意的一点头,看见我吃的哼哧哼哧的样子,又开口说,下周开始要到冰帝去读书了。
哈?我还真没准备好,在心理和生理上。
三BOSS,迹部大爷他妈抿抿唇开口了,迹部要照顾表妹哟。浅川呐,冰帝和立海大是很不同的学校,到里面没人指路很容易迷路的哟。
哟西。我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我努力干掉一盘子的菜,满意地靠了靠椅背,以前听说日本人吃饭不能打嗝,所以今天也特别小心。
我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停。直到现在我才开始认真打量迹部景吾的长相,视线慢悠悠掠过,这大爷有足够的资本让人忘记他的嚣张跋扈,时时刻刻都神采飞扬得像是要上战场,不,是时装秀。
他大爷有第三只眼似的抬头和我对了第二眼,然后像所有小说和电影、漫画里写的那样,看见他仿佛会说话的眸子的那一刻,我触电了。
去他妈的触电,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是他张扬的眼睛提醒我的——他们把我转到几年级去了?
如果是两年级还好说,一年级就不好办了,但现在提这个问题似乎太没面子了些。我担忧的胃口都没了(你吃了那么多还有胃口这一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