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炊口绍

30、Part 30

　　Part 30

　　【壹】

　　阿白，我是阿白。

　　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在愚人节那天吃着卫蝶给我塞的哈根达斯，说是去庙里求来的“提高智力，扫除霉气”、“衰人必吃”，然后我就一边打着植物大战僵尸一边上演三口吞，第一口咬掉冰激凌上端，第二口只剩一半，第三口吃完我正准备舔舔手指上沾着的冰激凌，就觉得呼吸困难，然后在卫蝶惊悚（？）的眼神中不省人事。

　　看吧，一个大好女青年就这样葬送在哈根达斯的恶魔之手下。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天的节目里面，吃的东西都是做了手脚的，估计那哈根达斯里也放了什么……大号杏仁……开心果……之类的……

　　卫蝶你是想害死我吗……你看我现在都到什么地方来了。

　　这不，又一个死人白，我是说，如果皮肤好的就是死人白。那么这个一定又是另一个尸堆里爬出来的死人白。

　　啧啧，瞧瞧这皮肤好的呀。

　　“你口水漏下来了。”

　　“真白……比哈根达斯都白。”

　　“漏到哈根达斯里了。”

　　“啥？”

　　我现在才觉得这个死人白异常眼熟。

　　墨绿色的头发，挺括的鼻子，异常熟悉的嗓音和欠扁的谈话。

　　这这这……这不是……

　　“你吃傻了？”他乐了。

　　“没有。”

　　“既然哮喘那就不要多吃。”他垂下眼帘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不知道在看哪里。

　　“没事。”

　　我还是无所谓的咳着。上一世，也是哮喘，我憋到愚人节那天，给了卫蝶耍我的机会。哮喘不可以多吃冰激凌，可我还是吃了。

　　吃了之后就被呛死到这里来。

　　然后坐在这个死人白对面，继续咳着。

　　“越前龙雅。”

　　“干嘛？”他自一片阴影中抬头，重复那种危险的语气。

　　“没什么。”

　　我这才发现我们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面对面一大桌吃不完的高档菜。

　　我风卷残云地用我那种三口吞干掉半桌菜，和他那种高雅的慢条斯理的态度完全成对比。想必又是那种无聊的相亲。让我来结束它好了。

　　你既然要装绅士等着我来戳穿，那我就恢复本性大吃特吃等着你瞧不起我。谁要装淑女，让玛丽苏去吧。

　　“我吃饱了。”我舒服地眯起眼站起来。

　　他再一次抬头，神情错愕，像看到了迹部说我名柴姓废字炮灰。

　　“可是……我还没有吃。”

　　“嘴巴长在你身上的，谁让你不吃。”我叉腰说道。越是没礼貌，形象就越是丢失，越是好结束。

　　“悍妇！”他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嘿嘿，达成目的。

　　“我说你鼻子上沾了一粒米。”他伸出手来拧了拧我的鼻子，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也许我没看到的手心里，还会有常年打网球的茧子。

　　“……”真没面子。

　　出餐厅之后，发现自己果然在东京。

　　狂风挟着落叶疾驰而来，袭上我的胳膊腿，忽然就连血液都觉得冷了。我无意识地抬头，刚穿来时还鼎盛的太阳如今已衰弱得连个边都看不见，斑斓云块互相挤压变形，直到彼此吞噬融为一体。浓墨重彩的天空像卸了柄的黑伞，阴沉沉地将天空盖上，用宏伟的雷鸣告诉所有人……今日不宜出行。

　　这个天气相什么亲呐……

　　该死的裙子。F——K。真的好冷。

　　我打了个哆嗦，然后看着他很没绅士风度地自己开车慢腾腾地过来，摇下车窗。

　　“喂。要下雨了，快回家吧。”

　　“那个……”我家……在哪里？

　　“我送你。”他朝我勾了勾手指。眼神戏谑，眼睛还挺漂亮。

　　“谢了。”我猫腰钻进车。居然还是迈巴赫呐。

　　“这车不是我的。”他熟门熟路地发车跑路，“你家住哪里？”

　　额……

　　【贰】

　　回到家之后我才知道我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我确实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和我长得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家世也差不多的女生身上，越前龙雅是本家安排和我相亲的对象，我们两个人都各自给对方发了张好人卡——这就是“没戏”的意思。

　　本家，这个女生姓藤堂，名字叫明樱——藤堂明樱，一点都没有季明樱好听（夏茗悠《声息》的女主角，这书很好看），还不如柳溪川呢（《声息》女二号）。

　　说到柳溪川我又想起了浅川。

　　她现在怎么样呢？记得那时候她也蛮喜欢网王的，但是我觉得能穿越到一起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虽然我很想她。很想。

　　那天我托她帮我送东西，谁知道一送就把她送走了。车祸现场我没看见，遗体告别的时候我去了，她躺在那里很是安详，几乎是奇迹，她并没有像通常那样被撞得四分五裂要靠DNA才能分辨，只是全身多处骨折挫伤失去意识在昏迷中走掉的。我为她高兴，但我很自责。

　　后来我和simon分手了，虽然不是某一方出轨或是感情淡薄。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过上什么幸福的生活，我害了浅川，她从小就没父母，一个人打拼再靠着亲戚的接济，和我考了同一所大学。我呢，我是为了摆脱父母，她却是完全独立，她一直很帮我，就连我为了和男友约会而偷懒她也没有推脱，最后就这样走掉了。

　　浅川是一个很喜欢写文章的人，我一直说她这样不声不响会嫁不出去，她只是笑笑。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宿舍里坐上一天，面前是电脑，旁边是我们逛了整座城市买回的情侣茶杯，然后她就很沉默很安静地看着窗外，和一阵风，或者飞过来的一群鸟儿，连成一个整体，一句话也不说。

　　每次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我总是伤心死了。不是说我可惜她浪费大好时光不去吃喝玩乐，而是她那样坐着的时候几乎就和林黛玉一样，看着就让人莫名想哭。

　　后来她走掉了。一句话也没留。这是我的责任，我想她一定会在别的什么地方重新生活，她那样的一个人，看上去像是会和风一起化掉然后飘走，实际上我知道她是很坚韧不会飘散的灵魂，她绝对不会消散掉我相信，所以我要找她。

　　我和simon分手时我告诉他我爱他，但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可以和你一起。”他说。

　　“你值得更好的人。但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和我在一起会拖累你的，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是……”我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告诉他。

　　他沉默，然后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为了防止什么东西流出来。

　　“如果有一天我说的话实现了，你要祝福我而且要为我高兴，因为我成功了，不要哭啊。”我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然后我就义无反顾地走出了门外。

　　【叁】

　　我尝试各种方法，去登山，去攀岩，去滑雪，都没死成。我随身

　　带着浅川的照片还有我们的大头贴，我明白如果我成功了——也

　　就是如果我死成了——也许命运真的会让我碰到浅川。或许她已经不是照片上的这个样子，变漂亮了或是婴儿穿（那她岂不是老我很多岁），或是怎么怎么着，只要有照片，她就有机会看见。

　　我随着旅游队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好看的景色，有时是沙漠卷起金色的风沙的埃及，有时候是夕阳下辉煌的尼罗河水。别人都是携儿带女成双成对地出去，只有我是孤身一人，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们住在酒店或者是帐篷，我可能会有些孤独，我会想起simon，还有浅川，还有我的父母——孝义难以两全么？如果我找到浅川的话，我还能看见爸爸妈妈吗？

　　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就在我躺在帐篷里闷声发呆的这个晚上，帐篷外面的世界里发生了不平常的事。

　　由于地震引起的海啸，由于海啸引起的核泄漏，由于核泄漏引起的死亡和人类文明的破坏，我们所在的这个小镇突然之间的火山喷发——2011年1月27日鹿儿岛县与宫崎县交界的活火山——雾岛新燃岳火山喷发，淹没了这个边缘地带的小镇，日本政府对外宣布的旅游团神秘失踪，30人的旅游团从此杳无音信。

　　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是在睡梦中失去意识的，做梦的时候梦见卫蝶请我吃哈根达斯，正好是愚人节，估计是塞了杏仁把我噎死了——但我更怀疑是睡梦中呛到了火山灰才噎死的——很幸好，我穿了。我碰见一个奇怪的和尚和一个奇怪的天使，罗里吧嗦说了一堆话，意思就是时空之门没关好还是怎么的，我们一帮人大都投胎了，我坚持穿越，我问他们有没有碰上过一个叫做明浅川的人，他们对视一眼，然后——

　　那个鸟人把我踹下来了！！

　　【叁】

　　醒来之后就和越前龙雅相亲了。他明知故问还是怎么着，总之送我回来了，家里一帮用人围上来，都被我赶下去了，然后就按套路来翻东西偷看人家日记什么的，最后我上网在各大贴吧、MSN、校园网、BBS上发了一个寻人启事，没说名字叫什么，就说如果看见照片上这个人联系我藤堂明樱，本人看见则更好——

　　文末署名，你家阿白找来了。

　　我原本准备在立海大、冰帝、青学、四天宝寺、山吹、不动峰、城成湘南、圣鲁道夫等等都发寻人启事。谁知道立海大的发帖审查特别严格，要输入真实班级姓名才能进贴吧，我就暂时放弃了，准备以后想办法——冰帝也有这招，只不过我运气好，藤堂明樱就是冰帝的。

　　发完帖子已经很晚，我下楼吃饭，碰到藤堂明樱的父母，当提到相亲的问题，我只是说越前龙雅是个很优秀的人，他们就不再追问下去了。很明事理的父母，可惜他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我这时又想起了我自己的父母，难得的话少起来。

　　就这样吧。找浅川最重要，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