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炊口绍

29、Part 29

　　【壹】

　　浅川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是晚饭时间。持盈和仁王妈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聊天，仁王爸爸在厨房，仁王不在。

　　她乖乖地坐在她们旁边，单手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地换台。刚才翻看了明浅川电脑里所有的资料和柜子里所有的笔记本，发现明浅川真的是一个不爱记什么东西的人，整个人好像什么想要记住的东西都没有，无论是从前的作业还是零散的随手制造的纸片，凡是可以泄露秘密的东西统统都找不到。手机里的联系人被浅川留下了，虽然她不知道如果这当中的某一个人来联系应该怎么去回答，但是，这毕竟是明浅川唯一保存下的东西。她甚至没有一张从前的照片，电脑里也只有小说漫画和游戏，根本没有自己记下的东西。有时候她真怀疑明浅川是不是住在这里，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留。

　　然后她走出房间，来到客厅。也许他们刚才谈过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聊天，她走出后持盈缄口不提带走浅川的事情，只是笑着不断重复说，浅川长大了，抚子会很高兴的。

　　她高兴和她有什么关系吗？作为一个母亲，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抛下孩子那么多年从没有回来过，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她是不会原谅这位母亲的——但是这毕竟是明浅川的母亲啊，她一个局外人怎么能代替真正的女儿作出决定呢——所以她选择沉默。一切要到看见这位母亲时再说。

　　一晃神就吃晚饭了。持盈始终和仁王妈妈愉快地谈天，仁王爸爸也会偶尔参与几句，仁王雅治像是没有和她闹过矛盾一样应答着母亲和持盈的问题，看不出任何的不耐。浅川低头拨饭，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还是像局外人一样，偶尔感受到仁王雅治瞥过来的视线，她总是以低头缄默来应答，穿来以后她从未感到有过如此孤独，简直就像隔离在这片空气之外，呼吸都很不通畅。如果回到本家又会是什么样子？东京的本家有些什么人？到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有着难言的难以加入感么？

　　这就是所谓穿越人的身体排斥反应？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心情非常的低落，每每想到是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如果她没有进来，也许明浅川现在还活着，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却在心里想念着母亲，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到本家和父母住在一起，然后慢慢变成努力用功的女生，成绩一点点变好，也许身体还会有变化，长高了，在夜晚听见骨骼拔节的声响，成为众人眼里不良少女变为好学生的典范，做爸妈的乖孩子，也许会被安排本家的婚姻，和一个素未谋面但却家世显耀的男人结婚，有一个，或者几个孩子，然后渐渐变老，有了孙子，也许会抱着他告诉他自己从前的故事，或者是什么也不说但却欣慰地看着他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最后她生了某种病或是什么，在家人的陪伴下死去，死在丈夫之前，或是丈夫之后，就这样走完真正属于明浅川的人生，有一个不完美但合理的结局——每每想到这里，她就会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偷了某个人的人生。

　　是的，偷了某个人的人生，这是一桩，十恶不赦的大错。

　　她会下地狱吗？

　　浅川还在发呆的时候看到一双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整理磁盘碎片一样理了理思绪，在空气里发出一个呆板的象声词，“啊？”

　　“你发什么呆？”仁王看着她。

　　？？她发了很久的呆？低头望望碗里的饭，发现已经堆不下了，全是大人们夹给自己的，赶紧猛吃起来。

　　“プリッ。”仁王说出他那个经典的口头禅来。

　　【贰】

　　晚上的时候她被完整告知了周六就要回本家的消息，在吃晚饭看电视的沙发上。旁边是不言不语的仁王。

　　“……好的。”终于……还是要来了么。（这句话出场率很高啊，貌似经常在主角听说女神大人生病时出现）

　　趁着大人们又聊起天时转向仁王，他正拿了片水果看着电视机，做过锡纸烫的头发在晚上还是一缕一缕非常帅气地随意散着，她有仔细端详过仁王这张脸，其实他认真严肃起来一点都没有吊儿郎当的感觉，反而非常英挺——但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就比如现在。

　　“什么事。”他看着电视机头也没回地问了句。

　　他有几只眼睛？眼角都没斜过来就知道了？

　　“没。”她懒得回答。不愧是欺诈师。

　　他不语，凝声看着电视机，好像这是此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一样。

　　【叁】

　　这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礼拜五。第一个被关在学校厕所里了浅川没胆量也没空去回想，因为——她的转部申请书通过了。一直到放学回到家，她还在吃惊。

　　什么啊？学生会效率怎么这么高啊？她本以为要等到她去东京逛一圈回来还有可能等不到消息，谁知道她现在已经是新闻社的一份子了！！

　　竹内铃臣拿着通过的申请单很哈皮的来找她，告诉她自己已经说服了姐姐给浅川期末成绩优秀，之后的社团活动她只要按时参加就行了。这么容易？看来这主意还没选错。

　　竹内很高兴地拉着她到学校花园和分岛花音（不记得此人请参考part11，和竹内打赌吃寿司的）一起吃便当。走在路上的时候瞥见了市川留美带着几个女生浩浩荡荡往教学楼走，浅川本想绕路，却被竹内拉住。

　　“干嘛绕路？又不怕她。”

　　“铃臣……”花音劝说，“还是绕路吧，市川留美很麻烦的。”

　　“不要。干嘛绕路，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走吧。”浅川笑了，“她拐弯了。”

　　两个人同时相觑无语。难不成是市川留美怕了？浅川想。

　　花园风景很好，但是人太多，情侣也很多，浅川不愿意去王子扎堆的天台，也不愿意再去餐厅，只好将就着把便当吃完了。话说持盈姑姑手艺还不错，做了很多中国菜，看得竹内铃臣和分岛花音直流口水，最后直接伸筷子明抢了，浅川很大方的分了一半出去。

　　“浅川你们家有中国人吗？怎么做的这么好吃？”竹内说。

　　“我姑姑。从中国回来了，今天早上做的。”

　　“哇，手艺真棒啊。明天……不，下周一能不能也带？”

　　“好像不行。”

　　“为什么呢？”花音问。

　　“她要带我去东京我妈妈的本家。”浅川不是非常想解释，“我可能要住一段时间。”

　　“下周一就住在那里了？”

　　“可能吧。”

　　“那你上学怎么办？”竹内问到了关键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姑姑说本家的人会安排的。我也不一定就一直住在东京了，有可能只是一小段时间，说不定很快就会回神奈川的。”

　　“那你是请病假还是什么？”

　　“大概是请长病假？那我在东京就不上学了？……呃，有可能转学吧。到时候再转回来。”

　　“啊……”竹内咬着筷子不太乐意了。

　　“我也没办法啊……”浅川安慰着她和花音。

　　昨天晚上持盈姑姑找到她房间里来，很认真地长谈一番，问了浅川的意见，浅川含糊带过了，最后忍不住问了句，她妈妈的本家姓什么。

　　“这个么……浅川周六就会知道了。既然你妈妈没有告诉你的话，就等到明天到了那里再说吧。我想你妈妈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持盈一语双关地看着她说，“周六到了那里，过两天妈妈就会回来，和爸爸一起，浅川真是很久没看到她们了吧。”

　　“嗯。”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真是古怪的想法。算了，现在知道也没什么用，礼拜六看了也一样。

　　她宁愿呆在神奈川呢。

　　【肆】

　　时间的流速是种很怪异的存在，理论上讲它是客观的，但众所周知客观存在在人类主观意识前根本不值一提。而从人类主观看来，时间的流速又是一种伸缩自如的爱，特别当有某件事在前方等待时，它就会产生极其显著的变化，至于到底是变快还是变慢则要依这件事的好坏而定。落实到这个星期，浅川却说不出是到底是快了还是慢了，期间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件，但回过神来，竟然已经周六。

　　浅川礼拜五几乎什么也没整理，拿持盈姑姑的话来说，东京的本家会安排好所有用具的。实际上，今天她去本家的同时，本家的人也来神奈川的立海大安排转学手续，至于转到哪里，持盈保持和之前一样的态度，不说。

　　上车的时候仁王一家站在门口送行，仁王雅治逆光站着，还是见第一面时的那个样子，线条流畅，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晃浅川的眼睛。那天晚上之后他们没说过一个字，礼拜五中午在花园吃完饭离开的时候看见网球部的人从食堂离开，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像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连军师柳大人都被蒙混过去了。

　　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是浅川还是突然想起刚来的那天在办公室数卷子碰上问考试范围的那个人，就是他呀。好冷，她一哆嗦。

　　仁王还是和搭档一起走着，柳生的眼镜和乾贞治的一样神奇，浅川不敢因为不清楚他有没有往这个方向扫过就死命往他那里看，她把目光很公正的分给网球部的所有人。

　　以后也许要过上很久才能看见呢。

　　上车的时候最后看了仁王一眼，前一天中午立海大众人的肖像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转眼间已经坐到了车里，启动了。

　　要去哪里呢？她望着不断后退的街景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