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总关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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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晴午，热得好像要把地上的万物晒化了似的，街上的树，像病了一样，叶子也无精打采地低垂着。路边的狗趴在地上吐出舌头，连小贩们也懒得去张罗买卖。胤祯前几天派人来传话，说要带她去个地方，琬珩本不想去，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可转念一想，说不定能路过后海呢，于是就答应下来。
干燥憋闷的午后，车子缓缓前行，琬珩忽然闻得有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不及多想，便听见帘外有人说话：“总算是赶上了，还怕你等我呢！”
琬珩掀帘一看，胤祯骑着马在车的左侧，后面跟着他的两个贴身侍从。才看了一下，琬珩便被地上泛起的白光，刺得眼晕，没好气的问：“究竟是什么地方，偏要现在去不可？”
胤祯呵呵一笑，并没有在意她口中的埋怨，只道：“去了自然就知道了，保证你不虚此行。”
“难不成是蓬莱仙境？就算是，也不至于非要现在去啊！你看，这街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琬珩隔着帘子，不停的念叨着。
胤祯又是呵呵一笑：“这天是有点儿热，不过只是有些喘不上来气罢了，心得静，心静自然凉。”
“心静？”琬珩重复着：“你的心倒是静，怎么脸上还是红烫红烫的？”
“哦？是吗？”胤祯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试了试自己的脸，才说：“你又没摸过，怎么知道是烫的？”
琬珩瞪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便放下了车帘。胤祯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路上总是有一搭无一搭的瞎聊着。无奈，琬珩却没理他，就这样，车子与马终于都停了下来。胤祯懊恼了一路，心想着把她约出来，本该高高兴兴的，偏偏自己说话又说过了头。
那日在宫里碰巧遇见她，想都没想就把她的轿子给拦了下来，今天又好不容易躲过了九哥，他可不愿浪费这难得的好时光。想到这里，胤祯先下马，从悦儿手里接过矮凳，放在下马车的地方让琬珩垫脚，又央告道：“刚才是我说话唐突了，你……”
余下的话，胤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琬珩想着，他身为皇子，居然会为自己摆马凳，实在不易，便转身对悦儿说：“拿些冰水来吧，给十四爷解解渴。”
胤祯一听，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忙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下去。喝完居然用袖子抹抹嘴，道：“哪天让我府上的厨子，给你熬你爱喝的乌梅粥吧！”
琬珩顿时睁大双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粥？况且，我也只是才喝过一次而已。”
胤祯嘿嘿笑着，却说：“天机不可泄漏！咱们别在这日头底下站着了，快随我来。”琬珩顾不得疑惑，被他不容分说的拉着往前走。
“好看吗？”胤祯指着一座建筑物问道。
“教堂！”琬珩脱口而出。
“你知道这是教堂？”胤祯好奇的看着她，语气中略带些吃惊。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十四爷，这是哪儿啊？怎么会有座教堂呢？”琬珩抬头看着这座西式建筑，大堂平面是十字架形状的，堂前有月台，三面都围着汉白玉石的栏杆。
“上次不是说好了嘛，只有咱俩的时候，你就叫我的名字，嗯？”胤祯看见琬珩的心情仿佛变好了许多，自己竟也跟着高兴起来。
“噢，好吧。胤祯，我问你，这是哪里？怎么会有教堂呢？”琬珩故意说的一板一眼，像个迂腐的教书先生。
胤祯被她逗得哈哈直笑：“这是蚕池口教堂，前年建成的。”
“蚕池口？这离儿鼓楼近吗？”琬珩脱口问他。
胤祯也觉得纳闷：“不近。你怎么还惦记着鼓楼呢，那里有什么好去处？”
琬珩不敢多说，只好岔开刚才的话：“我就随便问问。对了，还能往里走走吗？”
胤祯一抬下颚：“这有什么难的！跟着我就是了。”
琬珩便随着他往里走，正门两旁，有两座中国式建筑的碑亭，大堂内还有主祭台、唱经楼，后面是藏书馆和后花园。这时，胤祯却停下脚步，道：“再往里就是神甫的宿舍，咱们……咱们不便入内。”
琬珩明白其实是自己不便入内，而不是“咱们”。可听他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可惜我不信洋教，不然的话，嫁人的时候一定要在教堂里举行婚礼。”
“在教堂举行婚礼？”胤祯从没有听到过如此奇怪的想法。
琬珩没有在意他的疑惑，反而解释着：“当父亲挽着我的手，并把我交给新郎。当我们互相宣誓，交换信物。当神父宣读我们结为夫妻。当音乐声想起，那肯定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看着她忘情地说着自己的梦想，胤祯猛地有一种冲动，可这念头却转瞬即逝，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打散了。
出了教堂，胤祯才道：“八哥的那把扇子，我瞧着挺不错的，得空你也给我做一个吧。”
琬珩听不出他这是肯定句还是疑问句，又不好拒绝，便推说：“我记得你是正月里的生日吧，说不定到时候你就看不上了呢！”
胤祯倒也未置可否，说：“走吧，起风了，没准儿会有场大雨呢！”
走着走着，居然有阵阵凉风吹过，阳光也不那么刺眼了，天一会儿亮，一会儿又暗了下去。忽然间，风大起来，刚才还纹丝不动的树条，此刻却随着风飘洒地摇摆。乌云像渲开的墨汁，遮黑了半边天。一个闪下来，风带着雨点，急急地垂落。
“十四爷，这场雨估计是要下一阵子了，您和卫姑娘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胤祯的侍从在旁边低声说道。
“好。”话一出口，胤祯又连忙摇头：“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等来等去的耽误了正事！你们先快马骑回八哥府里，备好干净的衣服和驱寒的姜汤。我陪琬珩的马车回去。”
“爷……”侍从为难的开口：“这暴雨又急又凉，您才刚出了一身热汗，若打在身上，还不得激出病来。还是让奴才们送卫姑娘回去吧！”
“放肆！”胤祯不由的抬高了声调，不悦地说：“我说的话，你们也敢顶撞？卫姑娘是什么身份，你们能护送的了吗？”
“爷！”胤祯的另一个侍从也低声求道：“奴才们认打认罚都行，您若病了，娘娘和福晋都会着急的！”
“驾！”胤祯并不理会他们，并从马车的左侧，骑到了车子的前面。
又一个闪正打在头顶，雨水紧跟着落了下来，开始是一条条，慢慢地连成了片。两名侍从都熟知胤祯的脾气，谁也不敢上前再劝，只得跟在后面干着急。这时，琬珩撩开车帘，冲着胤祯喊道：“别逞强了，你若真心送我回去，就赶快到车里来！”
胤祯听罢，邪邪一笑，赶忙下马，把缰绳递给了侍从，便钻进了琬珩的马车。
琬珩见他上了车，这才松了口气。悦儿把干手巾奉与胤祯，他囫囵地擦了擦，又从袖子里掏出个桔子来，递到琬珩面前。
“哪来的？”桔子不是时令的水果，琬珩吃惊的问道。
“我什么弄不来，你尽管吃就是了。你若喜欢，要多少有多少。”胤祯不以为然的说。
琬珩心想，这一定是外省进献给皇上的贡果，作为赏赐，分给了受宠的娘娘与阿哥。她接过来，慢慢拨开桔子皮，芳香的气息流泻在空气中。马车一颠，胤祯顺势抢过琬珩手里已经拨好的桔子，拈起一瓣放进嘴里：“真甜。”他边嚼边说：“来，你也尝尝！”说着，又掰了一瓣递到琬珩嘴边。
琬珩本能的偏头一躲，却并没有张嘴，而是用手接过了桔子。胤祯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做了这样的动作，忙假装咳嗽来掩饰尴尬的气氛。不料，喉咙却真被什么哽住了似的，咽不下也吐不出，憋得脸都红了。
琬珩见状，赶紧拍打他的后背，几下之后，胤祯的这口气总算是顺过来了。琬珩看他刚才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胤祯也陪着她呵呵地笑起来，此刻，他感觉自己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拥有柔软的心灵，快乐也不再像只是镀了金边。
“你喜欢什么花？”终于，琬珩打破了这不寻常的气氛。
胤祯歪头想了想，道：“我一个大男人，喜欢花做什么！”
“人家陶渊明喜欢菊花，周敦颐喜欢莲花，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花啊？”
“嗯…” 胤祯沉思片刻，才说：“我喜欢牡丹。”
听他这么说，倒是引起了琬珩的诧异：“为什么？难道是……”她心思一动，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胤祯佯装抱怨：“知道你在想什么！‘牡丹，花之富贵者也’，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见被胤祯点破，琬珩索性也爽快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出乎意料地，胤祯却摇了摇头，显示出与以往不同的深沉：“也是也不是。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吧。你看，雨小多了。”
果然，雨势比刚才小了许多，从云缝间露出的阳光，把带着雨水的树叶染成了片片金绿，天空湛蓝，像被冲洗过一样。
车子的速度渐渐放慢，不一会便停稳了。胤祯先跳下马车，只见齐总管早已在府门口恭立相迎。
“行了，八哥不在，没那么多规矩。”胤祯伸了个懒腰，语气也懒洋洋的。
“奴才不敢。已经给十四爷和琬珩小姐备下了干爽的衣服和…”不等齐总管说完，胤祯却打断了他的话：“我先送琬珩回香容阁，你让他们把马牵出来，什么衣服啊、汤啊，都给她，我一概不要。”说着，便回身对已经下了马车的琬珩道：“走吧。”
“十四爷”，齐总管又低语回禀：“九爷来了。”
“他来了？”胤祯一愣，追问：“来了多久了？”
“九爷下雨前就来了，一直在临水楼。”齐总管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答着。
“嗯，我知道了。”
虽然刚下过雨，可石子路上却一点积水也没有，琬珩想，看来古人的渗水技术还是很先进的。远远的，就看见九阿哥胤禟坐在临水楼伸入池中的水榭上。琬珩福了福身，道：“十四爷，我先回房了，今天挺开心的，谢谢你。”
胤祯望见胤禟从鹅颈靠椅中站了起来，正往这边看望，便心不在焉地对琬珩“嗯”了一下，等回神过来，却发现她已经走远了。胤祯未敢犹豫，款步来到了水榭。
“今天九哥怎么有空？”胤祯笑着问。
胤禟上下打量他，道：“看来，十四弟比我还闲啊！”
胤祯正儿八经地答着：“不是八哥说让咱俩多照应照应府里的嘛，我不过是听命罢了。”
胤禟看着别处，打了个呵欠，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八哥的事，你最好少掺和。”
胤祯面色一愣：“你们的事情，我何曾主动问过。”随即又乐了：“还不是哥哥们吩咐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胤禟正色瞧了瞧他，才道：“别净打岔，八哥自有分寸，你别跟着瞎费心了。”
“咱们兄弟三个，从来都是以八哥马首是瞻。”胤祯正要再说，不料，却被胤禟打断了：“行吧，就当九哥什么都没说好了。”
胤禟抿了口茶，从神色上并不能看出他的心情：“我先回府了，你是一道走？还是留下用膳？”
“我同九哥一起！”胤祯赶紧吩咐身后的丫鬟，“去告诉齐总管，我与九哥先走了。”看着胤禟已离开水榭，胤祯又忙拉住她，小声说：“顺便替我和琬珩小姐说一声。”
“十四爷要奴婢说什么？”那名丫鬟不解地问道。
“就说……”胤祯想了下，又道：“就说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总关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