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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 Par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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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太监
皇上连斩了两个太医,璟王爷白璧似的胳膊还是垂了下去。
侍候的下人跪了一地,惟恐皇帝一句话,全都得殉葬。
有人朝我打眼色,可现下这般情景,即便是从小伴着皇上长大的我,也是不敢强自出头的。叹了口气,拿眼瞟那身披黄袍的青年,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兀自握着那已离去之人的手。
心下有些感慨,未留神间,一句酸涩的呼唤已出口:“皇上……”
那青年仍是呆坐着,仿佛我的声音未入他心底。
众人只得跪着,我这把老骨头亦然。
许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待两腿都没了知觉,那人才轻轻地应了一句:“都出去吧……”
话音甫落,屋内都要粘稠的空气顿时清新起来,不少胆小的下人都激动得两眼含泪——于是一干人等死里逃生地迅速告退,惟恐迟了一步便落得门口那两颗血淋淋人头一样的下场。
我最后一个退出去,关上门的瞬间,发觉一滴闪亮从青年的脸颊滑落。
一代公子,终是去了。
Part2 皇后
“皇上连斩了两个太医,璟王爷还是去了。”身旁的女子啧啧嘴,染得鲜红的蔻丹指头吧嗒一下捏开一颗松子,“其实王爷早该没了,但皇上舍不得,硬让太医拿药吊了小半个时辰,怕是反而多受了一番苦。”
我别开眼,觉着她髻边晃荡的金步摇分外刺目。
想是发觉了我的不愉,她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唇:“姐姐,妹妹是不是说错话了?”
“人都死了,就不要再议论了。”我绞着手中的丝绸帕子,淡淡的香气从那上面散出来,恍惚间看到了那人在梨花洁白如雪的树下一眼望来的馨香。
丽妃不再说话,端起茶盏一口一口地呷,气氛顿时有些压抑。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开口缓解现下的局面,恰是时,正式报丧的人才到了。
丽妃忍不住心急,问了那人不少问题。
皇上倘好?几时发丧?
来人一一回答不清楚,惹得丽妃兴致阑珊。
我侧头看了看她年轻姣好的面孔,目光透出去,心里顿时有些茫然。
“姐姐?”她惊疑地唤我,连语音上扬的尾调都恰似了那人。
“要变天了,妹妹早些回去吧。”
窗外,绯红的一片落花影。
Part3 太师
“皇上也太任性了,执意不肯让那孩子离世,却不知让他更苦,他这下轻松地走了,却还是还好的……”宫殿里,身着绣紫金凤舞牡丹的华服女人将一盏长明灯吹熄了。
我不说话,只是望着一旁的帘幕。
女人这才回转头来看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看了她一眼:“太后打算让璟王认祖归宗?”
“难道不行?”她眉峰微耸,自成一脉远山。
“不可。”我冷冷地说。
“还是这般无情啊。”她对我笑了笑,低下头,指头绕弄着腰间的鸳鸯双尾姻缘结。
就此静默了许久,大殿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爆出的些许的啪啦声。
她于是走了过去,拿起剪刀剪烛芯。
“可惜了。”她最后说,算是了结了我们的对话。
我又忍不住看了眼她,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太师大人!”甫一出宫,就有官员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礼部要按亲王的礼制准备璟王爷的入葬事宜,宗亲府也派了更改了族谱,可皇上仍是不应,这可如何是好啊?”
“怎么?皇上还是推迟出殡?”
“不仅如此啊……皇上这是不许恢复璟王爷的身份,礼部和宗亲都快急上火了。”
“这又关我等何事,你真是狗拿耗子。”我嗤笑了一声。
那官员被我数落得面红耳赤,登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理他往外走,一直候在一侧的管家这才招呼车驾上了前。
“可是大人,你真不管?”那官员见我就要坐车离去,又不甘心的问道。
“大人不必如此,我家大人自有考量。”管家见我神色,连忙止住那人话头,我嘴里的训斥这才没有出口。
待那官员悻悻地离去了,管家这才说:“大人,何苦如此冷漠尖锐?”
一句入耳,是谁曾经这般戏言?
我回过头,皇宫巍峨,灯火在暗夜里隐灭。
Part4 皇子
“半盏茶不到就晕死了过去,父皇赶去的时候,那血吐了一地,还是那两个死鬼太医才没让他没的那么快,不想就这么被父皇砍了。”挥了挥手让报丧的人离开,大皇子玉谦然嘲讽地挑高眉头。
“夫子遭了不幸,你居然还这么口无遮拦!”最小的守恒听来,气得已经捏了小拳头冲了过去。
我木然不动,手中的狼毫挥洒自如。
守恒一如我所料的,还未近到玉谦然身边就被三皇子玉远律掐着脖子丢开来:“臭小子,你对我哥动粗?”说着就要一个巴掌甩下去。
“也不知道谁动粗呢。”玉怡然轻巧一带,把守恒拉开来。
我换了页宣纸,笔锋蘸饱墨汁,继续一字一句写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呵,四弟还有闲心练字?”突地一张脸探了过来,西子淡妆浓抹的精致,凤眼梢尖含笑,悄生生如枝头点了朵桃红。二哥玉怡然被风微微吹来的几丝散发挠在手背上,奇痒无语,我手一抖,一团墨花在白纸上晕开来。
“怡然,跑去那边做什,回来!”大皇子怏怏不快地叫道。
二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过去,翻转的衣角好似一团锦簇的蝴蝶飞舞。
“大哥,二哥偏心,老是帮那两个小子!”三哥远律挤到谦然怡然这对双生子身边去,不满地嘀咕,我隔着老远都听到了。
“我哪有?”怡然佯怒地瞪着弟弟,手里却悄悄将方才捡的一个纸团藏到袖子里。
我定眼瞧了瞧,正是自己揉皱丢弃的。
这家伙,哪有做哥哥的样子。
我心里嘀咕着,却不由地有些黯然,夫子去了,自己与守恒的境况,怕是难以为继了。
也不知怎地想起来母妃来,她早早地从眼线那里得知了夫子中毒已深难以续命的消息,居然难得地打碎了一只世间少有瓷器。
无法想象,这位后宫里心机最忌讳如深的女子,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四季冰封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悲痛……
心里正琢磨着这些杂乱东西的时候,突地头上一痛,抬眼一看,这才发现是大皇子掷了一块白玉的镇纸过来。
“哟,手一滑居然砸到东西了。”大皇子假装无辜地坐在那里,怡然愣在那儿,就连守恒都白着脸吓了一大跳,只有远律唯恐天下不乱地叫嚷着:“是那东西不着眼撞上来的,大哥可是要收拾那碍眼的东西?反正夫子不在了,看他怎么作怪!”
“三哥!四哥都流血了,你还……”守恒又惊又忿,暗骂了一声扑过来,连连哆嗦地说:“四哥我帮你止血。”
我没有动,也感觉不到痛,只眯着眼看大皇子。
眼瞧着大皇子呼吸越来越急,就像一头重重喘息的狮子一般快撕咬过来,二哥突然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哥我们走吧,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何不去瞧瞧金科新状元,听说是江湖人士,还是什么劳子魔教少主天下第一美人。”
他说得极快,大皇子愣了一下,又来回扫视了下我和二哥,这才站了起来。
守恒还在折腾我头上那不痛不痒的伤口,那几人却已走得远了,我丢下手中的笔,突地就叹了口气。
“四哥,可是我弄疼你了?”守恒手上一乱,赶忙问道。
“哪有,只是想念夫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