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 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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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没事儿。”
坂下卫扒了一下缠在眼睛上的纱布，结果被松阪一下子打了下来。意图对纱布不轨的病弱少女讪讪地把手收回来，靠在靠垫上勉强争辩了一句。
“你有没有事儿你说了不算，”松阪的声音传过来：“忍足医生说了才算。”
“切……这完全是在给那老狐狸送钱。”坂下卫撇了撇嘴角：“我收入不高。”
松阪大概是笑了一下：“你这个算工伤，医疗费用已经批下来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没钱治病半路被医院扔出去。”
顿了顿，松阪又说：“为了给民众省点钱，你就安心待在医院里恢复，案子的后续我已经接手了。”
坂下卫点点头，手里忽然多了一个苹果。
“……不用担心，眼睛会很快好的。”
坂下卫勾了勾嘴角。
“那，我先去了，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坂下卫又点点头。
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坂下卫靠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最后咬了一口苹果。
因为完全看不到的缘故，所以她的听力越发敏锐起来。刚才松阪关门的那一刹那，尽管声音很轻，坂下卫还是听到了松阪叹了一口气。
坂下卫又狠狠咬了一口苹果。
松阪听别人说，坂下卫这孩子从小就是最没正形的那一个。女孩子应该会的东西坂下卫一个都不愿意学反而是对舞刀弄枪极为在行，一言一行又没大没小，若是往深了说，还有懒散没心没肺疯起来没边儿。在同时期的某二代之中，坂下卫作为一个标杆，通常是大家关起门来教育自家孩子“千万别像坂下家那孩子一样”的，批判对象。
坂下卫自己对于那些评价不置可否，听到了和没听到都是一样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避讳当着她的面嘲笑她。只是有一天，坂下卫拎着一个当面挑衅的男孩子把人家揍得屁滚尿流，等到人家家长带着内牛满面的孩子找到真田家的时候，坂下卫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唔，忘了说，坂下卫小的时候因为爸妈都在东京工作，所以一直寄居在真田家。
真田家的爷爷和坂下的爷爷两人是同一届的警校生，又因为名字是一样的，所以结下了相当深厚的情谊，也因此，两家的交往自然比其他人密切很多。而坂下，其实也是被真田家人作为自己人来疼爱的。
真田爷爷是个看上去十分温和的人，这点和总是板着脸的坂下爷爷不一样。真田爷爷经常玩笑说孙子辈里坂下卫和他年轻的时候最像，而真田家的两个小子却像是跟着坂下爷爷长大的一样。
唔，跑题了。
真田爷爷将坂下卫叫过来，而坂下卫也顺从地跪坐在一边。一老一少目光一对相互间心领神会，真田爷爷就开始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对方的小胖子开始断断续续地控诉自己被坂下卫各种揍，并且出示了自己胳膊上的相关痕迹。坂下卫面无表情cos真田君一字字将对方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在小胖子将被揍的经过翻来覆去说，并且说道无话可说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方家长大怒，在真田家古拙但是气场强大的客厅里有些气势不足地指责坂下卫的态度不好。真田爷爷假惺惺地斥责了一下坂下卫，之后说：“这世界上，有因必有果。光在果上面寻找问题是没有用的，我们应该……寻因不是？”
坂下卫顿了一下，只说：“他骂人的话我不屑于说出口，不过如果再次让我听到他辱没我的父母，我会把他揍到让您都认不出来。”
那次的威胁传到坂下爷爷的耳朵里时老人家面色不善地打电话特意过问，结果被真田爷爷挡了回去。不仅如此，真田爷爷还夸奖坂下卫的言简意赅地反转了当时谈判的局势，让被动的一方立刻变得主动起来。
“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很适合当警察呢。”
坂下爷爷是这么回答的。
“警察队伍里要是出现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就废了！”
坂下卫在一旁，听着那边气急败坏的声音，和真田爷爷一起笑得特别奸诈。
在坂下卫的回忆里，小的时候虽然没有父母亲的陪伴，她还是过得挺顺风顺水的。真田一家在神奈川警察系统的影响力让她闯的祸在档案中就像海飞丝洗过的头皮一样干净，而虽然没有血缘的羁绊，和真田家的感情却不是简简单单的房客与房东。
也是家人。坂下卫心里一直有这样的认识，总觉得犯了什么错不需要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说，真田爷爷真田叔叔真田阿姨大师兄二师兄都能帮她。远水救不了近火嘛……坂下卫翻看中华成语的时候记住了这条，然后活学活用了。
和父母其实也会见面，在放假或者偶尔的周末，她会被东京来的车接过去和空闲下来的父母亲吃饭或者聊天，但是大部分时间依旧是自己待在很大的房子里晃来晃去，翻看无聊的电视而已。过了几天，等到了东京的新鲜感消退下去之后，坂下卫会自己打电话给爷爷要求回到神奈川去。
大概就是这样，对于父母的孺慕之情被时间和空间所渐渐磨平，剩下的不过是景仰和隔膜，以及一点点的希冀。
就是那种，能像和真田家一起去游乐园或者踏青时感受到的那种，家庭和乐的幻想。
坂下卫发了半天呆，正朦朦胧胧的时候外面又有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可惜的是周围安静的气氛让这种不高超的善解人意显得依旧突兀。
坂下卫便大概知道了是谁来。
不善于体贴别人但是心地很好的姑娘，神崎家的大小姐是也。
“小卫？”先是询问。
“小卫！”然后惊诧。
坂下卫摸摸自己的纱布，微微笑：“没事儿，就是撞了一下脑袋，过几天就好了。”
不用想现在神崎大小姐的眼睛肯定徘徊在洪水决堤的边缘，坂下卫真心不想在现在这种行动不方便的情况下再去安慰哭泣的小姑娘——这会让她相当烦躁。
果然，神崎大小姐猛吸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说来也算是她第一次探望病人，尤其还是救命恩人，可是眼下的情况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坂下卫也就那么晾着她，不主动理会，但是耳朵还是很注意那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神崎爱咳了两下，坂下卫于是将头转过去，视线落在她身上——如果没有纱布遮住眼睛的话。
“小卫，那个，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爸爸不愿意让我总是出去玩。”神崎找到两个人曾经聊过的话题：“我已经知道我错了，爸爸也说以后会经常带我出去玩的……”
神崎爱说到父亲的让步时语调有些上扬，坂下卫听在心里也觉得很好。那对父女之间的别扭不过是坦途上的石子儿，没什么担心的大必要。即便是存在了，也只是看着闹心罢了。
于是坂下卫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斜靠在背后柔软的大靠垫上，听着神崎爱讲述神崎前辈又答应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真的很好。
神崎爱忽然停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坂下卫不甚在意地等着她自己继续，而神崎爱也没有让坂下卫等太久。
“……小卫，你能告诉我，菜菜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菜菜子？
坂下卫想了一会儿，终于回忆起了那个被自己两枪干掉的女生。
说起来，的确是个，相当不简单的人物。
“那个菜菜子，是小爱你的朋友吗？”
神崎爱点点头，恍然记起坂下卫看不见，于是答应了一声：“我觉得我们是的……平时只和菜菜子比较聊得来，但是因为放学之后就回家所以菜菜子家里的情况我也……”
“意思就是，平时聊天，也是小爱聊自己的事情比较多吗？”
神崎爱觉得这话有些训斥自己平时太过于自我的意思在，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很奇怪，”坂下卫伸手拿起了水杯，稳稳当当拿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在知道你爸爸是刑警的情况下依旧如此悲观，还试图劝说你也一起放弃希望……这件事情。”
“诶？……但是这个和菜菜子……”
“人在陷入危险、极度紧张的时候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会更加利己一点，这代表了人本能的求生欲望在趋势人的意识。例如人质。绑架案中人质属于极度弱势的一方，本能的想法就像是你一样，认为自己一定会得救。”坂下卫把水杯放了回去，软软地陷入靠垫里：“尤其是在知道营救人员中有父亲的时候，感觉会更加强烈。是吧？”
神崎爱点点头，脑子里猛地划过一条灵光：“我记得那个劫匪有点……眼睛很像我熟悉的……”
神崎爱的声音有点颤抖，她无声地说着不可能。坂下卫皱起眉毛，等着这个姑娘自己认清现实。这个过程有点久，坂下卫有些不耐烦，于是加了点料。
“她没有被绑着，背着手的原因是她手里有枪，并且不想被你看到。”
“她在看到我的时候，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典型的做贼心虚，嗯？”
“在我上去之前，我们发现那个毒贩……说不上是毒贩，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弟罢了，他平时经常出入那家店铺。店员也交代过，店里的人流情况相当复杂。然而就在这个情况复杂的店面里，居然有一群初中毕业生……去聚餐？”
“这个提议，是那个女生提出来的吧。”
坂下卫觉得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是一项艰巨的工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有些迷迷糊糊地开始往下滑，坂下卫现在才意识到水里放了有镇定疗效的药物。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坂下卫没有抗拒席卷全身的不可抗昏睡效果，脑袋沉沉地开始找周爷爷下棋。就在失去意识前，坂下卫听到微弱的哽咽。
她有点微微的心酸，但是想要消化这种事情带来的伤害，除了自己，没人能帮忙。
就像是灾难中的树，不是变得更加不可撼动，就是被连根拔起。
生命的永恒主题是，成长。
无论是否沐浴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 黑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