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女军师》黑烟

6、第四章：说荆州（下） 三寸不烂之

　　霍青只身到了襄阳府，着人通报刘表，说是有事相商。过得片刻，便有人来传。
　　进得堂上，便见刘表与蔡夫人正饮酒取乐。
　　那蔡夫人约莫三十来岁，身姿绰约，穿一袭华衣，虽则徐娘半老，但也风韵犹存，放在十年前也算是个千娇百艳的美人。只是现在眉眼里有的不再是少女的单纯，或是为人妇的满足，而是精明和算计。这样的人，会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把夫家的基业卖给外人，也不令人意外了。
　　刘表见霍青只一人前来，并无侍从，身着素色日常衣裙，连佩刀也没有，心下明白这是来当说客的，便对蔡夫人说了两句什么，估摸着是要让她回避。
　　蔡夫人站起身来，一脸戒备地打量着霍青。
　　虽然霍青随刘备等人在这襄阳城住了大半年，蔡夫人与她也没怎么认真打过照面。这下面对面见到了，好生瞧了半天，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来她是替刘备办事，这次来少不得又要怂恿刘表去打曹操，跟自己有利益冲突；二来她又比自己年轻，姿色不俗，又文武双全，还要跟自己老公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醋意便“噌噌”往上冒，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盯着霍青不放。
　　“霍青见过大人、夫人。”霍青躬身作了一揖。
　　刘表还未答话，蔡夫人便抢先道：“皇叔得了好才人，这便是要效仿范少伯不成？”言下之意，竟是把霍青说成是在吴王夫差当无间道的西施，来媚惑刘表来了。
　　霍青虽没料到蔡夫人会突然发难，但表面上还是不卑不亢地回道：“夫人抬举了。霍青一无倾国倾城之貌，二无巧言令色之能，与西施相较，当是云泥之别，贻笑大方。此番前来，只代主公与大人有一事商量。若夫人不喜，霍青这便回新野去也是无妨。”
　　果然，这下刘表脸上挂不住了。只见他轻咳一声，颇不自在地道：“家教不严，让军师见笑了。”又着左右搬来丝席让霍青坐下。
　　蔡夫人还是站在那儿瞪着霍青，脸色极为难看。
　　刘表见她还不走，便对她道：“上次夫人炖的鱼汤我甚是喜欢，今日突然又怀念起来，还得劳请夫人再次亲自下厨了。”
　　蔡夫人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转入内堂。
　　刘表这才清清嗓子，问道：“不知军师前来，所为何事？”
　　“主公前次回去之后，深感歉意，觉得冒昧了大人，特地让青来向大人致歉。”霍青突然关切地问道，“青看大人脸上颇有忧色，不知近日休息得可好？”
　　刘表不答，只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往酒盏里添酒。
　　“霍青以为，气机郁结不舒易摧心肝。大人年事已高，更需阔达开朗，方是养生之道。”霍青道，“大人有何心事，不妨一说，指不定青能为大人分忧解难？”
　　“我乃行将就木之人，若说到心事，不过也就身后之事罢了。”刘表摇头，举杯一饮而尽。
　　霍青正襟危坐，说道：“大人与主公乃同胞至亲。大人之事，便是主公之事。霍青纵愚钝，仍愿为主公与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死报之。望大人以心腹之语相告。”
　　刘表这才说道：“前妻陈氏生子刘琦，虽贤而懦，不足立事；后妻蔡氏生得刘琮，颇聪明。我想废长立幼，又恐乱了礼法；若立长子，但如今蔡夫人族中皆掌军务，后必生乱。因而此事迟迟不决。”完了又长叹口气。
　　虽然蔡夫人已入内堂，但霍青心知她接下来要说的定会被她听了去，便索性道：“依青愚见，大人但可立贤不立长。”
　　刘表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追问道：“军师何出此言？”
　　“荆州之主，有能者居之。大人所忧，莫过于百年之后家业尚能保全。”霍青说道，“既然大人认为长子不足立事，那便不立罢，只需好言安抚之，锦衣玉食供养之便是。”
　　这时，她余光瞥见内堂门帘后衣袂飘过，知是蔡夫人将她刚才的话都听了，心满意足地去熬她的鱼汤去。
　　此话一出，刘表抚须长笑，喜道：“军师所言，深得吾心。”
　　“只不过，”霍青话锋一转，“大人可知曹操对荆州垂涎已久。此刻大人尚在，曹贼畏于大人威名不敢来侵，但来日大人一去，新主孤弱，恐难抵挡啊。”
　　刘表听了，不以为然道：“军师多虑了。想我荆州丰都大邑，精兵二十万，良将数十人，虽不曾开疆拓土，但自保定然无虞。”
　　“大人所言，青不敢苟同。”霍青眉头轻皱，说道，“青曾与曹军一战，只觉得中原铁骑，人强马壮，所到披靡，果真不同凡响。况且曹营之中，文有二荀贾诩程昱刘晔，武有夏侯许褚张辽徐晃，人才济济。连袁本初这雄踞河北之豪杰也在曹操手中一败涂地，像主公那样弃城逃走也实在算不得羞耻。大人还是勿要轻敌的好。”
　　“军师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刘表哂道。
　　“况且曹操伺机而动，必然等到荆州权力交接，百事待定，才趁虚来攻。”霍青丝毫不理会他的反应，径自往下讲，“所以大人不管是立长还是立贤，新主都必然要面临曹操兵临城下之挟。强敌环伺之下，难免人心惶惶，须防有变。新主年幼势弱，安知身边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以大人家业换取自身荣华富贵？”
　　刘表色变，厉声道：“军师是说我刘景升手下竟有如此卖主求荣之人吗！”
　　霍青却不为所动，淡然道：“大人单马入宜城，降□□，战孙坚，一世英雄，麾下众人自然心悦诚服。然新主自小便养尊处优，未曾有大人之威势，若有人不服，以至不惜以九州百姓谋一己私利，也是意料中事罢。青不认为此乃必然，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刘表沉吟片刻，说道：“如此，我便让蔡瑁张允、蒯良蒯越等人发誓助我儿坚守荆州，当可保不失。”
　　“大人所言不错，然青认为仍不够稳妥。”霍青道，“荆州众将若不与刘琦公子交好，便是与刘琮公子亲近，二者必居其一。即使大人好生安抚长子，人心到底难平。届时两派互相倾轧，尔虞我诈，内斗不休，则曹操不战而胜，荆州危矣，大人家业危矣。”
　　“那依军师所见，又该如何？”刘表终于问道。
　　霍青淡淡一笑，反问道：“大人以为陶恭祖让徐州如何？”
　　“军师此言是何意？”
　　“昔日曹操以其父惨死迁怒徐州百姓，屠尽城内数十万人，可见其豺狼之性。”霍青从容道，“当时陶谦病已垂危，自知二子之才不足掌握州中大权，死后除主公外无人可保徐州，故三次将州印让予主公。只是吕布之流狼子野心，欲将主公除之而后快，主公才无法在州内立足。主公对此也不甚愤愤，只为徐州一众百姓叹惋。”
　　刘表默然。
　　“现荆州看似平安，实则内忧外患。霍青以为，大人若想保荆州不致落入曹阿瞒之手，甚至不致为了争居主位而内斗不休，大可将荆州托付给一个大人信得过，而又有威望得以服众之人。”霍青绕了一个大圈子，终于绕到正题上来了，“若大人垂信主公，主公定会在大人百年之后为大人守全家业，外拒曹贼，内定人心。”
　　刘表不答，只是面无表情地自斟自饮。
　　霍青看着他，心里是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自己费了这么多口水对方听进去多少。
　　等了像是有一个世纪，刘表才唤人取了文房四宝来，自己手书一封，又盖了州牧大印，着霍青亲自交给刘备。
　　“军师一席话，让人豁然开朗。”刘表将信交到霍青手里，郑重地道，“我便将荆州数十万军民之福祉交予玄德，望他休要负了我所托。”
　　“大人尽管放心。”霍青双手接过信，忙道，“霍青以性命担保，主公定不孚大人所望。”

　　刘备见了刘表的亲笔信，喜不自胜，当即赏了霍青五两黄金，相当于她两年的军饷，乐得她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边哼着“好日子”，边沿着长街慢慢踱回家，却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位客人。
　　待她看清这位不速之客是谁时，她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身穿一袭玄色长袍，腰佩黄铜古剑的高大男子，不是那坑爹轩辕黄帝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