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女军师》黑烟

5、第四章：说荆州（上）

　　刘备方到新野，便派了张飞、赵云二人领一万军，到江夏与贼一战；自己也是日夜料理城中大小事务。一时间，军民皆喜，政治一新。
　　霍青身为刘备左臂右膀，自是不得闲，军队编制，后勤补给，都要一一过问，这入城大半个月也没有一天睡过两个时辰。也算刘备是个好老板，见着她忙得眼圈发青，便打发她去放两天假。
　　此时张飞、赵云未归，打麻将也凑不成一桌。与关羽因有嫌隙，除了张、赵二人在场也不来往。至于孙乾简雍一众文臣，更是话不投机。思来想去，还是去找刘备夫人甘梅聊聊家常，也好替她解解闷。
　　这日春意正浓，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甘夫人顶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唤人在中庭树下摆了张躺椅，腿上盖了毯子，懒懒地听霍青予她说道军中趣事。
　　“记得在荆州那时，张三哥打麻将接连坐了好几把庄，可是高兴了好久呢。”霍青边说着，边垫了块巾把铜炉上的小陶壶取了下来，“为了这事儿关二哥可没少说他。”
　　甘夫人听了，微微笑道：“翼德生性率直，这么大的人了也还和小孩子一般心性。”她的手轻轻放在肚皮上，脸上满是将为人母的慈爱。
　　“可关二哥教训人也太厉害了些。”霍青小心将陶壶里的滚水倒进茶杯，说道，“用的都是一段一段的《春秋》，教人回嘴不得。”
　　“这两兄弟也是不叫人省心的，自己人也是成日价地斗嘴个不停。”甘夫人边说边用手轻轻揉着肚子，“倒是子龙老成持重，平日待人淡淡的也不失礼，到真有事起来了却教人不得不信任。”
　　“夫人说得极是。”霍青虽然心里有些欢喜，但却不动声色，只将一勺桂花蜜加入滚水中，搅拌了下，就茶碟托着送到甘夫人嘴边，“来，夫人请喝蜜水。”
　　“唔……”不料，甘夫人的表情却突然有异，额头上蓦地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夫人怎么了？”霍青连忙把茶碟茶杯放回桌面，从袖里取了汗巾替她搽汗，“莫不是胎动了？”
　　“没事……今天一天都是这样，想来是孩子晒了太阳心里高兴罢了……”她的五官因为痛苦竟有些扭曲了起来。
　　霍青听了，心念一动，便一把掀开毯子。
　　只见甘夫人的袍襟鞋袜已然湿了。
　　“军师，”正巧这时有一传令兵入了庭院，“张、赵两位将军讨逆得胜归来，主公有请堂上议事。”
　　“请请请！”霍青急了，大声道，“快把稳婆请来才是！夫人要生了！”
　　一时间，新野县府中俱是兵荒马乱。
　　霍青搀扶着甘夫人刚回了房，稳婆丫鬟便来了。须臾，刘备领着一众文臣武将也急急来了。霍青好说歹说才把那群大老爷们送走，着他们在堂上等候。又遣人给送去热茶糕点伺候着，方才入了产房，看看还有甚可帮忙的。
　　甘夫人此时躺坐床上，双腿岔开，满头大汗地不停用力，一身杏色襦裙已被汗得透湿。
　　霍青虽然曾在电视上看过女人分娩的场景，但如今亲自得见，却也是被好好吓了一吓，忙问：“夫人怎样了？”
　　“夫人前些日子车马劳顿，动了胎气，” 稳婆答道，“现在便要多费些功夫。”
　　“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吗？”霍青道。
　　“军师是习武之人，力气大。” 稳婆说着，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看到头了吧？来拽一把。”
　　“啊？”霍青先是一愣，随即便伸手过去把胎儿往外扯，也不敢太用力，怕伤着了。
　　“唔……啊！”甘夫人大叫道。
　　接着她腹中一用力，“哗啦”一声，一个湿淋淋皱巴巴浑身粉红的小婴儿便落在了霍青手中。
　　“碧翠，快替夫人擦拭干净！”霍青边利落地吩咐，边取了棉褥将新生儿包裹起来。
　　那唤碧翠的丫鬟便依足吩咐，用蘸了热水的毛巾替甘夫人擦拭大腿和下身。
　　这时，那稳婆却将一把剪刀递给霍青，说道：“军师帮忙接生的孩子，军师来剪罢。”
　　霍青又是一愣。稳婆却不由分说把剪刀塞她手里。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过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脐带，只生怕剪坏了。
　　“恭喜夫人，是位公子呢！”
　　虽然霍青早已知道甘夫人会生下阿斗，但自己亲手帮忙接生的，感情自然是大大的不一样。
　　“来，给我看看。”甘夫人虚弱地笑着，伸手接过了新生儿，“看那眼睛，真像他爹爹。”
　　“夫人还是先让稳婆替孩子洗净身子，好让人把主公请来。”霍青说着，又将孩子抱了回去。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把产房清理妥当，又替甘夫人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去把刘备请进房来。
　　刘备中年得子，自是大喜过望，激动得不能自己，抱着孩子连声道：“好，好，梅儿生得好啊！当真是辛苦你了！”
　　“哥哥大喜！”关羽的红脸此刻更是因为高兴的缘故而红得发紫，“侄儿的眉眼长得和哥哥一模一样呢！”
　　众人一片恭喜声过后，甘夫人才问道：“夫君可曾为孩子想好了名字？”
　　“梅儿你是夜梦仰吞北斗而有的孩子，”刘备想了想，说道，“那便叫阿斗吧，单名一个‘禅’字。”
　　霍青在旁边听着，心下了然。“禅”意为“传授”，且有“禅让”一说，恐怕刘备心里早就有称帝的念头了。这么想着，侧头悄悄睨了赵云一眼，只见他也在看着自己，便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夫君，”甘夫人又说话了，“倘若没有小青，只怕夫君还要多费些时间才能见到阿斗。”
　　“既是如此，”刘备转过身去，喜道，“那来日阿斗的文武教习，便要劳烦小青了。”
　　霍青忙深深作揖道：“主公所托，霍青定万死不辞，不敢有负。”
　　刘备这么一说，近的是瞬间又提升了霍青在军中的地位，往远了说，他日刘禅真的当了皇帝，她便是未来的太傅，位极人臣，当真不得了。
　　“好！”刘备又去看自己怀里小猫似的小阿斗，连声道，“好，好，好！”

　　数日后，传来探报，说是曹操率军征辽东。此时袁绍已死，袁谭、袁尚二人逃到北平公孙康处。用不了多久，公孙康便会如郭嘉临死前算到的那样，将二袁人头奉上给曹操。
　　正巧这时刘表派人来送贺礼，刘备便借着答礼的由头到襄阳去，试图说服他趁虚攻打曹操。
　　当然，像刘表这种安逸惯了的人是不会主动搦战的，只随意把刘备打发了回去。
　　刘备回了新野后闷闷不乐，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便召众人到堂上议事。
　　“今袁本初已死，曹贼尚自平定河北。然待并、冀一平，他便会掉过头南下，而我既为他心腹之患，必是首当其冲。”刘备忧心忡忡地道，“然我日前到襄阳游说景升不成，又苦无他计。不知各位可有良策？”
　　“主公无需过于忧虑。”孙乾道，“河北之后，曹操定要休憩一年半载以恢复元气。我等尚有喘息之机。”
　　刘备听了不置可否，显然是对他的说法不太满意。
　　“公祐此言差矣。”关羽捻须道，“曹贼若接收了袁绍十万旧部兵马，不需数月便可兵临城下。我等实不能过于懈怠。云长以为，我等实应再多征兵马，巩固城防，以待一战。”
　　“云长说得不错。此事关乎生死存亡，万万不可心存侥幸。”刘备说着，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霍青，问道，“军师有何提议？”
　　霍青沉吟片刻，说道：“这一仗，即使我们不想打也得打，只是打不赢，而且打输了无路可退而已。”
　　“不错，我日前便是为此前去游说景升参战。”刘备说着，又摇了摇头，“只可惜景升他坐拥九州便足矣，并不愿多事。”
　　“没错，刘景升的确养尊处优惯了，不想趟这个浑水。”霍青道，“然而倘若我等尽丧曹贼手下，下一个又该轮到谁了？若他不明白这个道理，属下原代主公一往，对其痛陈利害，使其回心转意。”
　　刘备微微皱眉：“即使曹操南下，荆州民丰物阜，兵多将广，也未尝不可自保。若单凭这点，也未必可说动他。”
　　霍青笑笑，岔开话题道：“敢问主公，刘景升年方几何？”
　　“六十有五。”刘备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主公觉得他近来身体如何？”霍青继续问道。
　　“年老体衰，又好饮酒，”刘备轻叹一声，“不如何。”
　　“既然如此，那刘景升不会没想过身后之事。但若要我说，刘氏二子资质平庸，能否守住荆州基业尚是未知数。更何况二子之间争斗不休，一门心思只想着扳倒对方，家国之业也比不上眼前蝇头小利。”霍青顿了顿，续道，“于是乎，若有贪生怕死之徒不择手段，宁愿将荆襄九州全数奉上也要打倒自己兄弟手足，那荆州纵是再强大，也必将分崩离析，顺便落入曹贼之手。”
　　刘备一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便道：“二子相争一事，的确是景升心头大患。我在襄阳时，他每每跟我提起，都是叹息不止。”
　　“如此主公便可以在刘景升百年之后保他家业为由，在荆州站稳脚跟，可一拒曹操矣。”霍青胸有成竹道。
　　刘备正襟危坐，说道：“事不宜迟，军师稍事收拾，明日一早便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