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58、章五十八

　　三人转身一看，桑秋山与向二娘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桑秋山走过来，却不接续方才的话题，一双苍老的眼睛打量着段悯，问：“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段悯想起他对阵陆万年时说自己蹊跷得很，也觉得很蹊跷，连忙如实回答。
　　“果然，”桑秋山点点头，再问，“段有常的医术都传你给了吧？”
　　段悯一惊，全没想到这人竟与段有常有交情。
　　她想了想决定实说，道：“我资质平平，先父的医术只学到三两分。”
　　“只学到三两分？！”桑秋山顿时拉高了嗓门，说到后半句又勉强降低了声音，听着十分古怪。

　　他一脸痛恨的瞪着段悯，恼怒的骂道：“没出息！不争气！愚钝！段有常果真是笨！竟然选你这样的传人！”
　　段悯看着这个激动的直顿脚的老人，心里一阵疑惑，一阵愧疚。
　　他骂了一会儿，不再言语，抱着双臂独自生闷气。
　　几人面面相觑，薛余豫与向二娘都劝他，但他像个赌气的孩子，怎么也不肯搭理。

　　段悯想到他与陆万年议论过自己相貌，突然道：“他选我，也许是因为我的长相。”
　　桑秋山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但忍了忍，没说话。
　　段悯又道：“我的模样是不是很怪？是不是又像什么人？”
　　桑秋山又瞟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
　　向二娘接过这话头和蔼的道：“你与原先的无双公主倒有七八分像。”
　　桑秋山嘿嘿一笑，道：“老头子是没见过什么公主，只见过你奶奶，你和她可是十分像！”

　　段悯了然，顺着这话往下问：“陆万年难道与我奶奶有仇？”
　　“嘿，红颜祸水，谈得上什么仇！”桑秋山立刻反驳，但马上转开话题道，“我问你，段有常最擅解毒，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世上最好的解毒灵药是什么？”
　　段悯道：“没有，他说解药讲究对症，没有定法可循。”
　　桑秋山听这话高兴起来，赞道：“不错，不错，这像他说的话！你资质虽差倒还明理！”
　　他眨眨眼又问：“那他是怎么跟你说我雪岭的冰雪莲呀？”
　　段悯迟疑了一下，道：“他从没提过。”
　　桑秋山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不住点头道：“好好，我就知道他是个君子！”

　　段悯见他高兴，问道：“前辈与先父有交情？”
　　桑秋山心情正好，这时极随和的回答道：“交情嘛都有一点。段有常是个人才，我本来想让他留在雪岭，可是他怎么也不肯。”
　　段悯正要应声，却听他接着又道：“屈衡嘛，那小子以前还想娶我的易儿，不过易儿不喜欢他，我也不想跟陆万年结怨，他才与李家的女娃凑合成一对。”
　　段悯不觉一愣，她没有把屈衡当做“先父”，对这意外得来的消息很有些茫然。
　　但她还是马上追问：“前辈能不能告诉我，陆万年与我家究竟是什么仇？”

　　桑秋山听她直接问出来，随和的神气顿时变了，厌烦道：“牵扯上女人还能是什么仇！你爷爷抢了他表妹，结果却娶了你奶奶。他表妹痴傻，不知怎么易容成你奶奶的模样，结果正被他杀了。他就把账都记在你家了！”
　　他这样平淡的说这一段怨仇，段悯听得也很平静，听完只点点头，不知说什么好。
　　桑秋山道：“这些事你知道就可以了，想旁的也没用。”随即兴高采烈的转开话题，道，“段有常可是传给你一套毒药？他以前是答应告诉我的，你不能藏私。”

　　段悯略一想，道：“前辈是说七日悔那几样吗？等到雪岭我写给前辈便是。”
　　桑秋山喜笑颜开，乐呵呵转回屋去。
　　段悯和他一会段有常一会屈衡的聊了这一阵，虽然还有很多不解，倒也明白了一些事，不禁心情沉重。
　　薛余豫向二娘等人又聊了几句，仍然没有任何对付陆万年的办法，看看天色泛白，便也纷纷回屋休息。

　　次日，杨眉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凑近段悯，忧虑的问：“你有什么打算？”
　　段悯道：“你是指陆万年吗？我没有打算，等他找来再说吧。”
　　杨眉顿了顿又追问：“他找来怎么办？”
　　段悯想了想，决定不回答，笑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大概只能求桑前辈救我了。”
　　杨眉听她这样说，神色失望而伤心，又问：“你真是这么想的？你会求人救命吗？”
　　段悯看了看她，沉默了一会，转而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眉别过头，小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

　　段悯一愣，深感愧疚，她想过很多，这时却脱口道：“我想我们试到现在该结束了。”
　　杨眉震惊的瞪着她，不可置信的道：“你真的以为我们在试？！”
　　段悯左右权衡犹豫不定，哑然站着不知说什么好。
　　杨眉眼泪簌簌而落：“所以还是我一厢情愿的缠着你……”
　　“当然不是，”段悯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想到陆万年也许就在不远处，这个地方很危险，不能让杨眉离开。事到如今，也许只有在桑秋山身边才是安全的。
　　杨眉听到她否认，稍微得到点安慰，情绪稳定了一点，执着的拿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盯着她，等她下文。

　　段悯知道这回不好糊弄，考虑了一会道：“小眉，我有一种剧毒无比的药，一旦使用，十丈内的人都会死……我当然想活着，但陆万年不会放过我，我也做了万不得已的打算。”
　　她话说到这一步，杨眉已经了然，却止住了眼泪，道：“那你是有意气我的？”
　　段悯靠上前搂住她，轻轻道：“刚才是我说错了话，我不想你搅进来，但已经太晚了。如果我害死了你，那该怎么办。”段悯说到后面眼圈也红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她极少这样示弱，杨眉抱紧她，坚定道：“我总是和你一起。”
　　段悯没有应声。

　　再走一天，终于到了雪岭石洞。
　　这是半山腰的一个洞窟，外面是积雪，里面却温暖许多。
　　洞中搭着几间木屋，一应用物都十分简陋。
　　一行人刚安顿好，忽听洞口有人朗声道：“老神仙，我知道你不爱招呼客人，就不进来打扰了。不过，你还欠我人情未还，这回就不要再菩萨心肠呐！”
　　这声音，分明是陆万年。
　　众人来到屋外已不见人影，只远远的传来一阵大笑，伴着一句：“屈灵！明日午时，老夫在船坞等你！”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看向段悯。
　　段悯也没料到陆万年来得这样快，一时愣在原地，百感交集。
　　杨眉悄悄握住她的手，想要说什么却又没开口。
　　桑秋山愤然骂道：“这老鬼，怎能这么着急！”转头即向段悯道，“你快跟我来把药方写给我，要不你明天一死这么些好药就要失传了！”
　　秋叶红气道：“爷爷你怎么这样！悯姐是好人，你要救她！”
　　桑秋山挠挠脑瓜，面露难色，好像有转还的余地。
　　秋叶红赶紧又道：“爷爷你最好了！她是我的朋友，不能让陆万年害她！”
　　桑秋山抓耳挠腮绕着秋叶红转了两圈，忽然脸色一沉，道：“你回屋去看着你的木姐姐，这个姐姐关系重大，我不能听你这小孩儿胡说！”
　　秋叶红嘴一咧刚要哭，桑秋山眼睛一瞪吓得她不敢出声，掉头跑进屋去。

　　桑秋山这举动太不近人情，林默向二娘等人颇不满，但眼下所有人都托庇于他，见他把一向宠爱的孙女也骂走了，谁也不敢这时再出言顶撞。
　　桑秋山催促段悯：“快跟我来。”说着便往屋里走。
　　段悯拍了拍杨眉的手背，快步跟上。

　　段悯随身携带着一只小竹匣，放些药丸银针等物，还有一套毒药，共五种。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已将四张药方写出来给桑秋山，对应的四小瓶药也一并递过去，
　　桑秋山迫不及待的看着，嘴里不住嘀咕，一直看了一个多时辰。
　　段悯耐心的等待，对着第五只小瓶，时不时在纸上写几个字再划掉。

　　屋里静悄悄，桑秋山突然跳到桌边问：“你想出来没有？”
　　段悯摇摇头道：“我实在想不起来。先父临终前是跟我说过几句提示的话，但我不大明白，就忘了。”
　　桑秋山神色满是遗憾，却没有说什么，只怔怔的拿大拇指敲桌子，发出悾悾的声音。
　　过了一会，桑秋山叹了口气，昏花的老眼看着桌上闪动的烛光，道：“如果你呆在我这里慢慢想，十天半个月，一年半载，能想起来吗？”

　　段悯心中一动，暗想他这样说是不是答应庇护自己？
　　但是再一想，陆万年这么多年对自己一家痛恨到这种地步，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躲在这洞里，他大概不敢贸然进来，可这里虽然有水有粮，却没有田地水井，不能长久坚持。
　　桑秋山如果留下自己，迟早要与陆万年伸手。
　　段悯问：“前辈，你和陆万年比试过吗？”

　　桑秋山见她半晌不答话一开口却这样问，一时有些吃惊，随即嘿嘿笑了，道：“没有，我跟他一向还不错，也就是前几天他拿穗子挡了我一下，但那时他也是拿捏着分寸的。”
　　段悯沉默了，桑秋山好像想起旧事，又笑道：“我和他都不看重江湖声名，能有今天这样的武功，他是为泄愤，我是为自保，所以我们俩谁也不招惹谁。”
　　段悯道：“前辈如果留我便是招惹他了。”
　　桑秋山稍显落寞之色，好一会才道：“对上他，我就算打不过也能跑掉，就是……”

　　段悯明白，真到那时候，这里其他人定然都跑不掉了。
　　桑秋山没有矜持于辈分声望，已经把实底告诉她，她怎么能真的请求他为自己一人这样冒险。何况她本有别的打算。
　　段悯不觉一笑：“我是想不起来的。我见识浅薄，本来以为像‘不悔’这样同归于尽的毒药自己有一份就够了，所以那时就没有用心听，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