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57、章五十七

　　桑秋山后面有段悯杨眉和秋叶红，陆万年没有说清楚要哪一个，桑秋山却很了然的又嘿嘿笑道：“我就说这姑娘看着面熟，你一把年纪眼神倒也不错。”
　　陆万年道：“我眼神再差，她这模样也认得出来。”
　　桑秋山晃着脑袋叹气道：“你几十年杀了人家三代十几口，多大的仇也该解了。真要杀绝，你自己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段悯本已觉出他们哑谜中的女娃是自己，听到这更是确信。
　　她再看陆万年，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该悲痛还是愤怒。她觉得自己应该更激动，但是她什么都忘了。一句三代十几口，在心里，轻飘飘的好像完全和自己扯不上关系，但在脑中却挥之不去。
　　只有舒红袖和无着大师，真切的让她想让陆万年偿命。
　　但是她要怎么做？
　　段悯紧攥着手，突然想到了什么，额上沁出汗来。

　　段悯艰难的向前走了一步，对陆万年道：“你把木叶放了，我来换她。”
　　这话一出，二百多人齐刷刷看过来。陆万年哈哈大笑，道：“好啊，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段悯没有再说话，顺从的向前走。
　　她离得还远，木叶的表情一点也看不清，但陆万年玩味的眼神却清晰的印在她眼中，让她很疑惑，却更坚定。
　　但是突然，她两只手都被人抓住，不得不停下来。

　　杨眉在她左边，脸色苍白，攥着她手臂喊道：“你不能过去！你不要乱来！”
　　段悯不禁一怔，猛然醒觉自己太过急躁了。
　　薛余豫则在她右侧，轻声道：“段姑娘，陆万年绝不会杀木姑娘，我们暂且忍耐，报仇雪恨的事不在一时。”
　　段悯明白薛余豫的意思。陆万年现在四面楚歌，不会再杀木叶挑起与桑秋山的矛盾，自己若送上门去，实在并不划算。而桑秋山看起来并无争斗的意思，指望他杀陆万年大概也是不可能。
　　那么自己有没有胜算？
　　陆万年含笑看着她，段悯有些不知所措。

　　桑秋山这时又挡到她前面，不满道：“这些娃儿真没规矩，长辈说话怎么能插嘴.”
　　陆万年神色不豫，道：“老神仙，看来我们的交易是不成了。你却是什么时候修成了菩萨！”
　　桑秋山摸了摸脑瓜，道：“我可不想做什么菩萨，只是这娃儿蹊跷，我还有事要问她。你这老怪物也不该这样不通人情，你看我孙女在这，就该多给我点面子。”
　　桑秋山哼了一声，拎起木叶道：“好，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有什么事你尽快问，这女娃我是不会放过的。”

　　眼看打不起来，向二娘旁边一个老道沉不住气了，道：“桑老仙，你怕这歹人做什么！我们这么多人给你帮手，你一吆喝大家一齐上！杀了这歹人！”
　　聚在这里的二百多人都不希望桑秋山与陆万年达成协议，恨不能两人赶快交手，两败俱伤。
　　这人带头一嚷，许多人都跟着称是，也有许多人吹捧桑秋山，或者说些挑拨是非的话，谷中一片哄闹。

　　桑秋山等众人吵嚷一阵，向陆万年道：“你看你什么人缘！这些人宁愿跟我攀亲也要杀你！”
　　陆万年哈哈大笑：“我跟这些英雄当然攀不起交情！”
　　桑秋山点点头：“这些居心叵测的英雄我倒也交不上。”
　　陆万年四下看了看失望的人群，感慨道：“老神仙，如今也就是我们俩能交个手说个话，这些人只会聚在一起乱喊乱叫，真是不可理喻！”
　　桑秋山很认同的叹了口气，陆万年又是一阵大笑，说了声“接了”，抬手将木叶抛向桑秋山。

　　桑秋山接人在手，木叶已然昏迷，与此同时，向二娘追着木叶扑过来。她眼圈红肿，看着杨眉和段悯差点落泪。
　　林默这时将木叶接过来，段悯赶紧查看了一番，确认她没事才放了心。
　　桑秋山又看了段悯一眼，向陆万年道：“多谢多谢。”便转到秋叶红身边，讨好得道，“小红你看，这娃娃我给你救回来了，这下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秋叶红眼睛盯在木叶身上，这时也不肯挪开，也不肯说话，只点点头。
　　桑秋山却像得了圣旨，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这几个人，招呼了声“走了”，领头便往谷外去。

　　众人才走两三步，陆万年忽然道：“豫儿，你还要跟着他们到什么时候？”
　　这话音刚落，薛余豫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桑秋山两指已扣到他颈上。
　　桑秋山斜眼看着陆万年，道：“这是你徒儿？可要我还你？”
　　陆万年含笑抚了抚玉箫，道：“你把他还我，我正好也还你两声多谢，免得欠着。”

　　桑秋山赞了声“好”，嘿嘿笑着作势要把薛余豫推过去，段悯连忙拦着道：“前辈不可！”
　　桑秋山不悦道：“这有什么可不可！”
　　段悯也不知怎么解释，便拉了一下秋叶红，示意她帮忙。
　　秋叶红恍然道：“爷爷我们快走吧，不要在这拖时间了。这个人我上次见他虽然是坏人，这次却挺好，要不是他帮我背你，恐怕连木姐姐也来不及救！”
　　桑秋山态度立马转变，不再搭理陆万年，放开薛余豫，催着众人离开山谷。

　　木叶不多久便苏醒过来，见到段悯一干人，也不说话，伏在林默背上又闭上眼睛。
　　段悯本来怕她醒来后会再有冲动的举动，这时见她这样安静，既有些安心，又有些担心，却也没有精神多说什么。
　　几人静静的往雪岭走，一会儿后面有人追来，原来是向二娘的小徒弟阿充。

　　阿充原本远远躲在人群后面，谁也没注意他，向二娘也把他忘了。
　　他毕竟是个孩子，这时虽然全无损伤却吓得够呛，扑到向二娘怀里“哇”的哭了。
　　被他一闹，原本沉闷的气氛顿时变得悲伤。
　　随即，秋叶红呜呜的跟着哭起来，桑秋山手忙脚乱的安慰她，却毫无效果。
　　旁人也没有安慰她的心情，于是一群人站在路上听这两个孩子哭。

　　突然木叶跳起来，恶狠狠的吼了声：“都不许哭！”
　　众人一惊，阿充躲到向二娘身后，秋叶红也顿时止住哭声，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木叶也不再多说，掉头又往大坛山走。
　　秋叶红赶紧追过去拉住她，道：“木姐姐，你不要回去呀，陆万年恐怕还在呢，你打不过他的！”
　　木叶甩开秋叶红，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被桑秋山拧住了胳膊。
　　桑秋山斜眼瞥着她，道：“娃娃，为你这条命我欠那老怪物两声多谢，你这样回去，不是要我再欠两声吗？我可不答应！”

　　他气力太大，木叶疼得动不了，却不肯服软，挣扎着道：“你不要管我，我不承你的情！”
　　桑秋山嘿嘿笑道：“你承我的情还能怎么样！可由不得你。”
　　众人又往雪岭去，桑秋山一路拎着木叶。
　　木叶很快不再反抗，秋叶红却不敢劝爷爷放手，只时不时看看她，偶尔鼓起勇气说两句安慰的话。

　　直走到深夜，路边终于出现一间小屋。
　　屋里尘土飞扬，久无人使用。
　　众人打了几只山鸡野兔充饥，而后三三两两散在屋中凑合着睡觉。
　　屋里烧着一小簇火堆，抵御春夜的寒意，也照出一些光亮，让彼此可以相互望见。
　　杨眉环抱着段悯躺在一处角落里，小声的说了几句跟今天发生的事都无关的话，便闭上眼努力的休息。

　　段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舒红袖和陆万年。
　　舒红袖怎样被陆万年打中，怎样落进碧水潭，她没有看见，脑中却总会出现这些画面，伴着陆万年的笑声，和那句“几十年杀了人家三代十几口”。
　　她一动不动的躺着，挨到杨眉睡着，便小心翼翼脱出她怀抱，轻轻的往屋外走。
　　林默靠坐在门边，这时抬头看了看她，也跟出屋子。

　　段悯以为他有话要说，走到外面却不见他言语，再一转头才发现薛余豫站在不远处。
　　薛余豫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到是他俩便露出询问的神色，似是等他们说话。
　　却没有人开口。
　　三人一阵沉默，还是薛余豫先向段悯微笑道：“你救了我，大恩不言谢。”
　　段悯也笑了笑，道：“如果不是你把陆万年的消息告诉我们，我今天也逃不过。我们扯平了。”

　　段悯问：“你有什么打算？”
　　薛余豫没有马上回答，好一会儿才道：“我还没想到办法。”
　　段悯道：“桑前辈大概不会愿意招惹陆万年。”
　　薛余豫看了看她，道：“我也是这样想……”顿了顿又道，“我不会在秋姑娘身上打主意。”
　　他这样说，是看出自己被怀疑，但他解释得这样平淡，好像并不在意别人是否相信。
　　段悯点了点头，刚想回应一句“我相信”，却听桑秋山嘿嘿笑着，道：“你打什么主意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