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55、章五十五

　　向二娘与杨眉直到入更才回来，收获很大：向二娘杀了沈平，杨眉找到了竹简，只是竹简在水中泡了太久，字迹都脱落了。
　　段悯接过竹简，道：“这样也好，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写。”
　　杨眉闷闷的嗯了一声，情绪十分低落。
　　段悯以为她见到向二娘武功高强，又感觉自己无能无力，因此难过，便安慰了几句，没有太在意。
　　用过晚饭，夜色已深，两人回到屋中稍坐了一会便熄灯睡觉。

　　段悯仰面躺着，想，明天辞别舒红袖回镇上去，等木叶回来跟她说一声，然后就和杨眉去雪岭。
　　木叶若是肯同行当然最好，但她大概是不会肯的。
　　这样半途走了倒是对木叶很不过意。
　　薛余豫若是知道情况，恐怕会想要一块儿去。有他在路上会安全得多，但他会不会暗藏心机，对小红不利？
　　段悯想了许久，渐渐有些困倦，朦朦胧胧的将睡未睡，忽然感觉身旁杨眉跳下床去，却没走开，过了一会儿竟在床沿坐下，不动了。

　　段悯睁开眼看去，只见杨眉又站起身，快步走到房门边却又停下，好像有什么事很犹豫。
　　段悯大为疑惑，等她退回床前，便轻声问：“小眉，你怎么了？”
　　屋里很暗，只能看见人影，看不清神色。
　　段悯好一会儿没听见她回答，心里不禁担心，起身点亮床边的壁灯，赶紧又看她。

　　杨眉有些发呆，见灯光亮了才恍然回神，勉强笑笑道：“我把你吵醒了。”
　　段悯靠过去环抱住她，道：“你今天跟向二娘出去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还是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不对劲？”
　　杨眉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她说我爹跟公主成亲只是个幌子，她说我也是向秋棉生的。”
　　段悯微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眉突然激动道：“她一定是在骗我，她根本就没有证据，她一定是别有用心！”
　　她越说越气愤，挣开段悯的怀抱又往门外走。

　　段悯忙问：“你要去哪里？”
　　杨眉道：“我要去找她说清楚！”
　　段悯道：“她跟你说了一天，要说的肯定都说了。”
　　杨眉听段悯反驳她，怒道：“那我去找我爹！”
　　杨眉这话出口便觉更加沮丧，她怎么能迁怒段悯，又怎么竟说出这样任性的话。
　　杨眉心里烦乱，转身避开段悯的目光，开门要出去。

　　段悯赶紧拉住她道：“现在太晚了，你要找谁，天亮我陪你去。”
　　杨眉没有再挣开，僵立着低头不语。
　　春夜犹凉，段悯握着她冰冷的手，柔声道：“你要想出去走走我们先把衣裳穿好，或者回床上去，不要着凉了。”
　　杨眉不说话，段悯便挽着她回到床上坐下，拿被子给她裹上。

　　两人相对沉默，好一会儿段悯问：“你真的不信吗？”
　　杨眉又激动起来，道：“我当然不信，她这样随便一说，我凭什么信！”随即反问道，“难道你相信？”
　　段悯认真的看着她，略一点头，道：“我不知道你亲生母亲是谁，但我知道不是无双公主。”
　　杨眉大惊，问：“你怎么会知道？”
　　段悯道：“我爹曾经告诉我，无双公主是不能生养的。”
　　杨眉一怔，急忙又装作镇定，嚷道：“你也在哄我吧，你爹怎么会跟你说这种事！”
　　段悯把她连人带被圈在怀中，道：“你安安静静的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爹年轻的时候在尚书府做供奉，专为府中人治病。
　　那时曹尚书有五个子女，其中最受宠的是四小姐，吃穿用度都格外尊贵。
　　他听人说，四小姐与公主长得极像，小时候随母进宫，与公主一见投缘，拜了干姊妹，也深得皇帝和太后的喜爱。
　　他就留了心，发现四小姐确实常进宫去住，有时也神神秘秘的把公主带到家里来，两人实在处得很好。”

　　“我爹对这小姐很倾心。后来他被皇帝看中，入了太医院，没两年这小姐则做了皇后，就是如今的曹皇后。
　　就在这位小姐与皇帝大婚的时候，无双公主服毒自尽，惹出很大的乱子。
　　公主虽然被救回来，却把自己的身子毁了，从此就靠吃药和静养吊着性命，生儿育女更是不可能。
　　这件事关乎皇家体面，除了皇帝皇后，只有我爹和很少几个御医知道实情。”

　　段悯说到这顿了顿，又道：“我爹从来没有完整的说这些事，但我听他东说一句西说一句，自己就能拼凑出来。我没有必要骗你。”
　　杨眉默然半晌，问：“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段悯道：“好端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这个话头。”
　　杨眉瞪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垂下目光，抱着被子蜷缩着，低头不语。
　　段悯仍然抱着她，干脆闭上眼，任四下寂静无声。

　　好一会儿，杨眉呜呜的哭了。
　　段悯紧了紧手臂，静静的听她哭。
　　又一会儿，杨眉动了动，伏进她怀里呜咽道：“我怎么办？我杀了我大哥！”
　　段悯暗暗叹了口气，只道：“你是无辜的，你一直不知道。”
　　段悯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安慰了她近半个时辰，杨眉终于止住泪，冷静下来道：“她说她也是在给我爹下毒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我要回去问个清楚。”
　　段悯许诺她过几天陪她一块儿去，又把往后一些安排告诉她，两人一宿没睡。

　　次日，段悯和杨眉辞别了舒红袖等人。
　　舒红袖给她们指了一条近路，半天功夫就可以回到小镇。向二娘放心不下，悄悄护送她们直到镇外。
　　往后几天，木叶和薛余豫先后回来，林默也找了来。
　　段悯把无着大师的死讯告诉林默。
　　林默十分悲痛，决定过几天就去红袖山庄将师父的遗骸送回方明寺安葬。

　　段悯又将遇见舒红袖的事告诉木叶，并且把舒红袖的决心，和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木叶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走的时候那么兴奋，大概是想到了舒红袖选择碧水潭的原因，这时听她说话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很平淡的道：“好。”
　　段悯不放心，问：“你也和我们一块儿去吧。”
　　木叶想也不想道：“不，我要在这里看着。”
　　段悯虽然猜到会是这样仍然觉得难过，只好握了握她的手，道：“那你保重。”

　　薛余豫没有找到秋叶红似乎很不甘心，听说段悯与杨眉要去雪岭，便自告奋勇道：“在下与你们同去，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还怂恿林默道：“林兄不如与我们一同去雪岭，若能劝说桑老仙对付陆万年，你我的师仇就能报了。”
　　林默略想了想，郑重的点了头。

　　雪岭不太远，翻过大坛山再北行两日就到。
　　段悯想着舒红袖，走进大坛山便忍不住要去看看碧水潭。
　　四人爬上一路打探寻到谷中。眼前豁然开朗，这一片山谷比小水潭那边大气许多，容纳数千人不在话下，而碧水潭像一块巨大的深绿色翠语嵌在暗黄的砂石中央，雍容而静谧。
　　大坛山有几座山峰高入云霄，常年积雪，这时白云白雪一并倒影在水中，却丝毫不减水的翠色。
　　这时已是三月十四，碧水潭边有不少前来探路的人，没有人注意他们。
　　四人看了一阵，各自都有些感慨，又默然上路。

　　三月十五近午时，四人已走出大坛山北上。
　　舒红袖没有说她会在什么时间到碧水潭，也没有人知道这时候事情是结束了还是没开始。
　　段悯心情颇遭，走到这里，那些曾经似乎很充分的原因都变得遥远了，她只觉得自己在逃跑。
　　杨眉挽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慰道：“等我们到雪岭，见到桑老仙，问一下秋叶红的情况，就可以走了。”
　　段悯勉强笑了笑，一点头，道：“是，我们……”
　　她话没说完，忽然有个影子从旁边林中窜出来，直向他们来的方向奔过去。
　　段悯一惊，杨眉也没有看清，只听薛余豫大喊：“秋姑娘！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