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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章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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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眉醒来的时候感觉十分难受,鼻子眼睛耳朵每一处都或疼或胀,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忽的想起沈平,猛然睁开眼睛,正看见段悯近在咫尺的脸。
段悯伏在她身侧,头上脸上都是水,眼睛里还有眼泪不住冒出来。
杨眉已然清醒,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是不是到了别的世界。她迟疑了一会,抬手摸了摸段悯的脸颊,问:“你怎么哭了?”
段悯抹掉眼泪,道:“没哭,只是眼睛有点疼。”说着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柔声道,“原来你不会水,真勇敢。”
杨眉顿时脸红,支吾道:“我以为会死……”
段悯扶她坐起来,笑道:“原来你不怕死,这样最好,这里还很危险,那人恐怕很快就会找来。”
杨眉依偎着她想了想,鼻子一酸,道:“刚才我真是想和你一块死了算了,可是现在,我又好害怕,一点也不想死了!”
段悯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湿漉漉的鬓发,停了一会,道:“那边有个豁口,我看我们还没到绝境。”
杨眉闻言四处看看。
这山谷中央是个方圆七八丈的小水潭,旁边都是长满杂草的泥滩。
她们刚才没看清下面的情况,才敢这样跳下来,也是十足幸运,没有摔在泥滩上。
往上看都是高高的崖壁,围得铁桶一样严实,仔细找才能找出一个小缺口,藏在杂草灌木中。
可是,如果从这缺口出去,会不会与沈平迎头撞上?
杨眉转头看段悯。
段悯裹着一身又是泥又是水的湿衣,平静的回望着她。
杨眉叹了口气,道:“都怪我今天拉你出来,好在我们一块儿,你看怎么办?”
段悯心道,该怪我带你到这里来才是,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只道:“待在这里总不是办法,那边既然有路,我们不如走走看,也许能逃出去。”
杨眉点头答应,站起身拔出佩剑在前开路。
从崖壁的豁口出来,是一条很难称之为路的峡路,不但高低起伏不定,还覆着茂盛的杂草与灌木,行走十分困难。
没走多远,小路左右分岔通向两边。
杨眉眼前一亮,喜道:“老天真是眷顾我们!再多来几条岔路吧!”
两人在路口停留了一会,这里光线微弱,难辨方向,只好随便选一条走下去。
这样,每遇一个岔口便多一分生机,两人虽然又累又饿,却越走越轻快,终于绕出小路来到一片树林。
这时太阳刚刚落山,天色将暗未暗,放眼过去一片幽森寂静,不知是到了哪里。
两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三四里路,天已漆黑,旁边林木中透出一点亮光,仔细看去竟有户人家。
杨眉迟疑道:“单门独户住在这种地方,不知是不是好人。我们还是走远一点,在树林里凑合一晚,等天亮再找人家投宿吧。”
段悯觉得有理,便与她继续往前走。然而没走几步路,忽有呜呜的声响传来,好像是有人在吹箫。
两人都不大懂音律,却也听出箫声悲伤,令人难过。
这悲伤的声音忽然又断了,停了停再传来,已换成另一种平静柔和的曲调。
箫声如诉,杨眉越走越慢,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段悯不知缘由,忙问:“怎么了?”
杨眉一脸的不可置信,道:“这曲子我父亲最喜欢,是,是……谱的呀!”
她说得含糊,段悯没有听清,但见她神色很动摇,便劝道:“我们去看看。”说着便循着箫声往那光亮处走。
杨眉迟疑了一会匆匆追上,拉住段悯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看。”
段悯正要说话,箫声又停,只听一个女子惊道:“哎,怎么是你们!团儿,段姑娘,快进来吧。”
两人赶紧看去,十丈外一扇小院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有人挑着盏小灯站在门边,浅浅含笑,正是向二娘。
杨眉第一次听她叫自己小名,心中惊疑不定。但她一向和善,从没有做过什么有威胁的事,杨眉对她的惧怕基本已经消散了。
段悯见到是她也是一震,心里想的是舒红袖是不是也在这里。
舒红袖果然也在,很快便从院中迎出来。
杨眉看了看段悯,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笑道:“师叔,舒姐姐,原来是你们,这下我们可得救了!”
舒红袖与向二娘这时看清她们一身狼狈,都很关切。
杨眉简单的把经过说了说,舒红袖皱眉道:“沈平倒好对付,只不知他两个师哥是不是也一道来了。”
向二娘笑道:“我看就他一个,他两个哥哥都是明白人,现在这方圆几十里藏龙卧虎,他们是不会来冒险的。真要都来,我去约了老剑仙,正好把这一脉凶徒除干净。”
舒红袖一笑,不再就这话题说什么,张罗着让段悯杨眉洗澡换衣裳。
这座小屋里外三间,除了舒红袖和向二娘,还住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叫阿充,说是向二娘的寄名徒弟。
此外,竟无旁人。
段悯问:“桃金娘没有来吗?”
舒红袖含笑道:“我把她留在秋枫观,请竹清师太严加看管。她不会再胡作非为了。”
段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其他。
段悯抱着杨眉落入小水潭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是木叶曾说,几年前,舒碧薇死在碧水潭,然后,舒红袖开封了梨花剑,木叶则离开她独闯江湖。
段悯一直觉得,舒红袖说起代桃金娘弥补,说到偿命,过于率然,过于平静,就像是在期望着死亡一样。
现在,她更确信了。
她虽然不知道几年前出过什么事,却隐约知道,这一次,舒红袖是想永远留在碧水潭。
看着舒红袖温柔的笑靥,段悯想如木叶所希望的那样去劝说她改变主意,却又不想打扰她的愿望。
杨眉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挂在腰间的那卷竹简丢了。
那是段悯的旧物,她非常喜欢,当做信物一般讨了来,一直随身带着。今天,不知是落在了小水潭还是掉在哪处山路上。
杨眉非常沮丧,段悯安慰她道:“那样一个死物,不要放在心上,你喜欢,等这里事了,我再做给你,”
杨眉也觉得这时候伤感这种事不合适,只好点点头装作不在意。
次日清早,向二娘招呼杨眉道:“我们去小坛山走一走,一来找沈平,二来找找你失落的东西。”
杨眉心中一动,感觉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便答应下来,和她带着阿充往小坛山去。
屋里只剩段悯和舒红袖。
舒红袖十分欣喜,一边不熟练的烹茶做饭,一边给她讲江湖趣事。
段悯却十分煎熬。
段悯一直在权衡该不该跟她说从木叶那知道的身世。真到她面前,一会儿工夫,段悯便更确信她什么都知道,但再一会,又疑惑起来,不知她是不是真的被桃金娘欺骗了。
到傍晚,向二娘三人还没回来,段悯有一些焦急。
舒红袖稍显无奈的劝道:“不用担心,向二娘很厉害,再晚些就会回来了。”
段悯觉出她这无奈何的神情别有深意,这才恍然想到也许向二娘是带杨眉避出去了,好让舒红袖和她说话。
舒红袖似乎也在想这一点,笑意中带着烦恼,又道:“其实我认识她不过一年,却很投缘,她也总是很替我着想。”
舒红袖自我劝解似的又笑了笑,沉默下来。
段悯瞅着窗外黑红的晚霞定了定神,终于道:“你们住在这里知道外面的事吗?前些天有个大消息,说陆万年三月十五要来搅局。现在大家都在找小红,想让她请桑秋山来对付陆万年。”
舒红袖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想把小红扯进来。”停了停又道,“是我那时想得太简单,才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陆万年若是真的来,不知要伤多少人命。”
段悯张了张口,刚想说“他杀多少人都只算在他头上,跟你没关系”,却忍住没说,转而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取消这次碧水潭之约。这样大家都散了,陆万年再到哪杀人跟你都毫无关系。向二娘,木叶她们也可以安心了。你也可以去秋枫观,亲自看管桃金娘……多好。”
舒红袖含笑听她说完,牵过她的手托在自己掌间轻轻摇了摇,道:“我想过很多遍,但是不行。”
段悯忍不住问:“为什么?”
舒红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十几年前,我家来了仇人,我父母是知道他们敌不过的。他们让我们姐妹出去躲避,自己却在家等。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以前我一直想不通,但是现在我好想知道一些了,有些东西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段悯蹙着眉望着她,她笑容温柔安宁,好想在坚持一件幸福的事,让人不知能怎么劝她放弃。
舒红袖见她这样严肃,竟然噗嗤一笑,道:“我说的太玄乎了,其实也没什么,你信命吗?你有没有哪一次,认为自己非得做一件事,哪怕别人都不理解?”
段悯想起段有常,想起自己去年执意要去见皇帝,去跟他说一件他根本就知道,而且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事。
但是那时候,她是有一点把握的,她相信木叶可能救她离开。
段悯道:“有过,不过不管什么事,要是连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命’信不信!”
舒红袖看了她一会,笑道:“你能这么想我真高兴,我就怕你会像我。”
她这样一转,便把话题挡开。段悯转过头看外面,知道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停了停,舒红袖道:“多事之地,有害无益,你尽快离开吧。”
段悯郑重的一点头,道:“我也这样想。”
她在小水潭边已经在想:如果不是她要来找舒红袖,便不会让自己和杨眉遇上危险。现在见到了舒红袖,更没有别的可执着了。
段悯问:“现在这一带鱼龙混杂,我们去哪里才好?”
舒红袖想了想,道:“你们去雪岭暂避一段时间吧。正好你懂医术,又是小红的朋友,遇见桑老仙就和他谈医术或者小红,别说别的,特别不要提到冰雪莲,桑老仙应该不会杀你们。”
段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