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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章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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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山庄虽然空了,各地赶来的豪杰还是不少,很快便传出舒红袖的消息:
舒红袖给这次牵头的应氏兄弟去了信,说自己有要事在身,不能在庄中待客,请天下英雄三月十五日到大坛山碧水潭相会,那时她自会给一个交代。
段悯三人商量了一阵,都觉得她可能是去办桃金娘的事,但谁也想不出她们会去哪里,只好决定在碧水潭边等她。
碧水潭位于大坛州西北的大坛山中。
大坛山十二座主峰环抱一方山谷,形似一个圆坛,因此而得名。
碧水潭在山谷中央,就像是坛底积着一洼碧水。
站在山腰往下看,碧水间倒映着巍然不动的雪峰和随风飘行的白云,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不仅美丽还很神秘:碧水潭看着清浅,却是一片充满死气的沉没之水,连树叶鹅毛也浮不起,更没有人能入水之后再回到岸上。
这样危险而迷人的地方,实在很适合埋香魂葬艳骨。
大坛州一向荒凉,进入腊月大雪几乎封了所有的道路。
三人停停走走缓缓而行,到达大坛山已是二月初。
这时雪还没化尽,入眼白茫茫一片。三人对这一带都不熟悉,绕来绕去迷失了道路,结果在雪中露宿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才在十里外找到一个山村。
村里只有三四十户人,都以打猎挖药为生,生活简朴,房屋窄小,也没有客店。
三人找了七八户人家才借到一间外屋,便在水缸土灶旁凑合了一夜。
转过天又往南走了十数里终于到一座小镇。镇上南北两道街,北街上有一家冯氏老店。
店里掌柜的老爷子见有客人来,稳稳坐着抬了抬眼皮,问:“来看热闹的吧?小店已经满了,您高升一步吧。”
三人面面相觑,木叶拿了块三十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道:“这里真的一间屋子也没了?我们找来可不容易,您老是本地人,熟人熟事,不管怎样帮帮忙吧!”
老爷子慢悠悠的将银子收起来,道:“我这是一间也没有,但我收钱就办事,我给你们找一找吧。”
他出门逛了小半个时辰,回来道:“南街有个老婆子搬到她外甥家去了,你们可以住在那。她那里五间房带院子,自家有水井,实在好得很。房钱你们看着给吧。”
木叶听他这样说,心想这种时候他肯定是想讹钱,也不计较,慷慨的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他,道:“这你先拿着,以后要是有人开价更高,你只管说,我们还补。”
老爷子把银票折了几折放在袖中,道:“买定离手,哪有后话,跟我来。”
房子在南街尽头,是个面向南的独门小院。
进门是个五六丈见方的院子,西侧是水井,东侧是一小畦菜地,今年还没有种东西。
往里是一间正堂,两边各有一明一暗两间配房,五间房布置简单都只有几件必备的家具。
这样一座宅子,便是在京城,五百两也足够买一套来。但现在情况特殊,价钱虽然贵,三人看着都还觉得很满意。
老太太已经搬走,钥匙就放在正堂的八仙桌上。
老爷子拿起钥匙递给木叶,转身便向外走。
他弓着背走到房门边,忽然咳嗽一声抬手在厚实的门框上拍了拍,回头看了木叶一眼,道:“这么好的木料现在很难找啦,你名头还不错,护着它一点,一块瓦也别让人砸破。”
木叶心中一凛,赶紧追过来道:“晚辈眼拙,请问前辈是哪位高人?”
老爷子已到院子里,爱理不理的说:“什么前辈高人,就是个乘机发财的老头子。钱货两讫,走了。”
木叶看他转到大门外,脚步蹒跚却快得惊人,回想方才自己给他银票的时候多少有些自鸣得意,不禁有点脸红。
段悯这时跟过来,见她神色羞愧,劝道:“不知者不罪,这位前辈不会跟我们计较的。我们和他做了街坊,慢慢再认识吧。”
木叶听从了,到外面把门插好,想了想又打开院门,摸出一盒胭脂在门上显眼处画了朵桃花。
三人在这里住下,头几天很热闹,镇上的人纷纷拖儿带女往别处去。
到二月中旬,房屋便空了一半,稍显冷清,住着的人大多也都是像她们这样外来人。
再到下旬,小镇又住满了。再有新来的江湖人士便只好往别的镇子去,或者到处乱窜找地方住。
这个只有两道街的小镇,每天都有故友相逢大说大笑,也有仇人相见兵刃相接。
那个老爷子俨然成了镇上的官长,哪里闹得厉害他便会到哪里解劝。解劝起来,有时用言语,有时用拳脚,有时劝得双方和解,有时倒多折几条性命。
早有知情人传扬出来,这老爷子就是三拳两掌焦柏舟,功夫辈分都和剑仙邹潜一般。
焦柏舟拳掌上的造诣了得,木叶一心想问他无着大师的事,拼命和他套了半个月的交情,终于逮着机会把无着大师身上的掌印细细说给他听,最后问:“这样的掌法,您老人家能打得了吗?”
焦柏舟拧着眉沉思许久,叹气道:“这种打法,我么,打个无名小卒大概还行……那人比我高得多啊!”
木叶的心一下凉了。
木叶在门在标了名号,省了许多麻烦,但也召得一些朋友或者对头找上门来。
她没有心思和旁人周旋,一概让段悯或杨眉替她挡驾,只说等舒红袖的事完再登门拜望。
她这个嬉戏江湖的桃花盗,数年来各地奔走,投契的朋友也并不多亲密,招惹的对头也没有深仇大恨。到这来被挡在门外的人中,竟没有一个执意要见她。
杨眉很意外她与人交情这样浅淡,但换到自己身上想一想,发现一定要见自己的也只有寥寥几个人。再想想,这几个人也还不一定,可能,只有父亲一人而已。
她在此地楼的时候很少想到父亲,但等到离开了京城,随着段悯到这到那,尤其是木叶又跑来之后,她竟会时不时的想家。
杨眉不敢把这些想法跟段悯说,怕她会借机劝自己回去。
她虽然再怎么也不会答应,但如果段悯开口,就足够她难受了。
她知道现在情况危险,又觉得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段悯一直还没有劝她走,她真是既喜悦又不安。
她满心希望那个杀了无着大师的人只是跟无着大师有过节,或者只是陆万年兴之所至随便动了动手,但看着消沉的木叶她也越来越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一天上午,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轻而舒缓,段悯起身道:“看来是个朋友,我去看一看。”
已近三月,阳光带了融融暖意照进院子来,送来春天的感觉。
段悯拿下门闩打开门,抬头一看,微微一惊。
竟是薛余豫。
薛余豫看见她也是一惊,随即笑道:“段姑娘,别来无恙?”
段悯将他让进院来,问:“薛公子也来看热闹?”
薛余豫没有即刻回答,顿了顿才道:“不,我来找人。”
段悯深感意外,两人交情既浅,又有过节,一句无关话,他何必这样坦率?
段悯没有追问,道:“进屋说话吧。”
薛余豫却没有往里走,停在院子里,问:“段姑娘,木姑娘可在?”
段悯这才想起来,他是见到门上桃花来找木叶的,木叶是和她们说好谁也不见的。
段悯迟疑了一瞬,却还是点了头,道:“她就在屋里。”
薛余豫仍然不挪步,停了停又问:“那,杨小姐是不是也在?”
段悯不觉一笑,道:“对,她也在,我们三人住在这里。”
薛余豫微一皱眉,露出一种类似为难又似遗憾的神色,再停一会才终于随段悯进屋。
段悯迟迟不回,在院子里不知和什么人说什么话。木叶和杨眉都很好奇。
但这屋子窗户严实,没有花格,不便看外面。两人挨到门开都急切的迎过来,顿时与薛余豫打了个照面。
木叶惊道:“哎?怎么是你?”随即一推杨眉,笑道,“你是来找她的吧!”
杨眉更吃惊,张口刚唤了声“军师”马上觉出不对,笑了笑改口道:“薛公子,你怎么来了?”
薛余豫已经从段悯那弄清了情况,这时只是温和微笑,道:“在下路经此处,看到门上的桃花印记特来拜会木姑娘。正巧小姐与段姑娘也在,真是幸事。”
木叶听他这样说,顿感无趣,道:“原来你是找我,那直说吧,有什么事?”
薛余豫见她态度急转,也不以为意,道:“我在找一个人,不知木姑娘会不会有些消息?”
“谁?”
“秋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