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龙为患》浮游女

2、谜之生物

　　时如白驹过隙，瞬息浮生,悠悠已是堂前花谢又百年。

　　因为一件小事偶然想起百年不见的老友，云潇君驾云来到北山，倒不是探访老友，只是确认一下他是否还健在罢了。

　　他这位故友啊……好听一点讲是淡泊，说穿了其实就是一个字，懒。

　　懒得管事，所以资历老，份位高，却推了大把肥差，只在这偏远荒凉的北山担任一个小小的护山神君。护山？北山位于大陆极北之地，一年到头白雪覆盖，山上山下一头活物也没有，勉强算是生命的只有山顶一株半活不死、从不开花的老梅树，有什么可护？

　　懒得和人打交道，所以上门赴任的天官仙娥，悉数被他打发了回去，天庭也没再派人来，反正本来就找不到愿意到这草都不长一棵的地方任职的人，北山神君不需要侍从，大家都松了口气。

　　懒得出门，从来不参加任何法会、酒宴，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仙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就连他，若不是有人在面前提起往事，都不会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勉强算是至交好友的家伙。

　　踏着祥云翱翔过锦缎般丝滑的蓝天，脚下的景色从翡翠般绚丽的绿慢慢过渡成水晶般通透的白，在那白的尽头、花草动物人类妖族都无法生存的地方，就是三界中最寒冷的所在——北山。

　　飘然落于北山山巅，视线里并无任何华美森严的屋宇宫殿，这倒也在云潇君意料之中——以那家伙的脾性，才懒得破土动工建设房屋，再说了，盖了房子，不就要花时间打理吗？不过，那家伙应该也不至于懒到露宿雪地吧？云潇君蹙着眉头在山间巡视着，很快找到了目标，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弯腰钻进了一个山洞。

　　他环视周围，这里似乎是一处天然洞穴，石壁和脚下都很不工整，入口的高度也远远不够，如果是后天开凿，就算是那家伙，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随便吧？不过，在这里住了几千年了，就从来没有觉得过不方便吗？就算如此，也懒得把门开高一点……云潇君不禁额上青筋暴跳。

　　山洞不算大，地上散乱地丢着一些疑似生活用品的东西，倒也不见邋遢杂乱，因为所谓的生活用品，也不过是几张摊在地上充作被褥的虎皮，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石头罢了。看这石头放在褥子旁边，难道说是……枕头？这家伙就不会挑一块形状好一点的石头做枕头吗？这石头半圆不方的，枕着不嫌脖子难受么？

　　云潇君正腹诽着，忽然觉得这石枕似乎有几分眼熟，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就是你借我三十两银子买的那块石头嘛！”钻进山洞的人和百年前一模一样，依旧是一身青衣，俊美容颜也丝毫未因春秋衰败。

　　“你居然抱着它飞了几千里路，一直带了回来？”云潇君有些诧异。

　　“回来了才发现手上有个东西忘了丢了。”青衣人答得坦荡荡，完全不会为自己的懒惰散漫感到羞耻，“既然已经带了回来，再特意出门一趟丢掉它未免太麻烦，所以随手丢在脚边了。”青衣人在云潇君身旁蹲下，好奇地摸着地上的石球：“不过，你特意到我这里来看这块石头？它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云潇君摇摇头：“你这家伙！”他再次环顾山洞，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什么：“你这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吗？”

　　“我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时髦的东西？”青衣人在褥子上坐下，拍了拍自己旁边，“席地而坐不就好了吗？”

　　“再在这里待下去，我看我也会被懒虫入侵，变成无用的废人吧？”云潇君墨黑双眉蹙成两个之字，“看到你还活着，我可以回去了。”

　　“哎呀呀，不要这么无礼嘛……两手空空地上门我就不和你追究了，来了也不坐一坐。”

　　云潇君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

　　青衣人笑笑，大方地道：“既然你忘了备酒菜，我勉为其难，下山走一趟吧。”

　　这一趟走了两个时辰……

　　该不会是在路上犯困，所以找了个地方打盹吧？也有可能是买了酒菜却嫌带回来麻烦，所以坐下来吃喝了。云潇君闭目感应，青衣人的神力位于在千里之外的某处并未熄灭，摇摇头，拂袖而去。

　　十二个时辰之后，青衣人方才提着酒菜回归北山。他迈进了山洞，左右环视一番：“已经走了吗？”他望着入口处摇头叹息道：“你帮我开门是很好，不过，这门未免开得太大了点吧？”

　　洞口散落一地被炸榻的山石，冷风呜呜着从缺口处灌进来，青衣人打了个哈欠，把酒菜往地上随手一搁，倒在褥子上睡觉了。

　　早已习惯山中岁月千年不变万年如昔，青衣人醒来之时不禁大为纳罕，因为，摆在地上的酒菜不见了。

　　“我明明丢在这里了？！”青衣人自言自语着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提盒，内中的碗盘酒盅一个不少，只是饭菜和酒全都不见了。

　　难不成那株梅树修炼成精，脱体化形了？之前我可一点没感觉到它有什么灵气。青衣人走出山洞，来到梅树跟前把它从上到下好好审视了一番：它确实没有一星半点的灵力，更别说是化出形体偷吃东西了。

　　把灵力放到更远处细细搜寻一番，结果和他料想中一模一样：北山范围之内，除了他，并无第二个活物。

　　“难道……我有梦游症？睡着的时候爬起来把酒菜吃掉了？”青衣人把手挡在嘴前对着掌心呵了一口气，并没有闻到任何酒气、腥气、烟火气。

　　真是怪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青衣人都一反常态地在北山上跑来跑去，找寻那个不可能存在却又不可能不存在的生物，搜查结果么，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就算在天庭中，也只有少数修为精深的上等仙官耐得住北山的苦寒，寻常生物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存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偷吃了我的酒菜？百思不得其解的青年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心生一计——他再度下山，买了许多酒菜回来。

　　这守株待兔之计虽然未必奏效，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青年合目躺在虎皮褥子上耐心等候，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极轻的啪嗒之响，一道小小的足音在离他耳朵极近的地方响起来。

　　他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首先引入眼帘的，是熟透的石榴一般裂成两半的石头。

　　……那石头的形状很眼熟，不就是他一时兴起买回来然后随手丢在洞里的那块石头吗？

　　只不过，现在那石头不只裂成了两半，内中更暗藏着他想不到的玄机。

　　石头里没有什么稀世宝玉，却有一个……蛋。

　　蛋约摸他的手掌大小，蛋壳上部有两道锯齿状的裂纹刚好构成一个菱形，正好是一个可供开阖的盖子。

　　他慢慢移动眼珠，视线转向旁边，然后发现自己正和一只米黄色的小虫面面相觑……

　　“呀！”发出一声幼细的尖叫，小虫以风驰电掣之速度奔回蛋壳旁，手脚灵便地打开盖子钻了进去紧紧蜷起了身子，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中，已经缩成一团的小虫忽然站起身，挥舞着小小的爪子把丢在一旁的“盖子”捡起来，啪嗒一声盖好，再然后，分裂成两半的石头缓缓合上……

　　“害我辛苦奔忙好几天，怎可轻易让你脱逃？！”他一把抓住那个圆溜溜的蛋，把它从即将合上的石头里拿了出来……分量比他想象中重许多，这蛋无论看起来的光泽或是摸起来的触感都很像是石头……

　　真的是蛋吗？什么东西会下出这么奇怪的蛋啊？青衣人不禁怀疑起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伸手打开那不知是不是蛋的蛋，那无处可逃的小虫正用两只前爪抱紧了头，紧闭着双目蜷在里头。天宫岁月寂寞深长，不少仙娥养了青鸾仙鹤之类的漂亮玩意儿打发时光，男性天官里也有不少人豢养白虎麒麟之辈充当坐骑或者战力，他生性惫懒，一向对玩物小宠敬而远之，此时注视着那小虫弯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模样，胸中不知哪根心弦被拨动，竟觉得它十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