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六章 轩云殿 彦朱想是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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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鲤妃见我仍是木愣愣的，也不搭理她，不由有些气结。正待发作，却见一只手斜里横出，拦下了她一腔怒火。
彦朱慢慢步下殿来，走到我面前，笑如春风，问了一句：“姑娘可愿意去我的轩云殿。”
若是依着此时我身边那些个小仙子的情态，恐怕被他这么轻风和煦地一问，肯定会兜不住迸出一句“万分愿意，谢二殿下抬爱”之类的话，指不定脸上还会摆出几分娇柔，露出几分得意。
可此时我的心里想的却全是另外一回事。他见我半晌不做声，也不着恼，又和善地问了一声。
我见他一副颇为良善无害的表情，一时也顾不得后果，头脑一热，一把拉过身旁的红嫣，张口就回了他一句：“不若你带了红嫣一道去，我便跟你走。”
此话一出，满殿皆变了颜色，一时间色彩斑斓，煞是缤纷。
殿中静了片刻，率先摒不住开了口的，乃是那个瞧上红嫣的大皇子冶容。只见他阴恻恻一笑，说道：“这位红衣的小仙子原是本王看中的，这位姑娘…你这却又是何意啊，莫非觉得本王不是个正经的主儿，不配你们伺候么？”那个“么”字，音调甚高，拖得甚长。
我心中暗忖：我是何意，你难不成不知道，真真明知故问。
彦朱听了我的话，本也是一愣。此刻听闻冶容这般说法，便抬眼望了望我身旁的红嫣，略略一凝眉心，旋即又恢复了那春日暖阳一般的面容，转过身去，冲冶容笑笑：“大皇兄怎么这么说，这位姑娘的意思，想是知道我轩云殿素来寡淡，太过清冷，意在为我殿中添一抹亮色罢了，当没有对大皇兄不敬之意，皇兄何须挂怀。”
诚然，我原先并不知道东海二皇子是谁，也不知道这东海二皇子住的地方叫做轩云殿，自然也就更不可能知道他那轩云殿素来寡淡，素来清冷。不过，他给我找的这借辞倒是颇好，冶容也就不好再责难我什么。
鲤妃在旁，不禁也附和了一句：“是啊，是啊，君上也常常跟我说，这二殿下住的地方太素淡了些，一点都不像是东海龙子之所，瞧瞧这两个宫女，一红一绿的，定能为轩云殿增色不少。大殿下宫里人多，红莺绿燕的，也不差这一个，你说是吧。”
我心下暗暗纳罕，这鲤妃居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不知她心里究竟打得什么算盘。我歪了头，去看红嫣，却见她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冶容的脸色，此时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偏偏这一个是他君父的宠妃，另一个是他君父的爱子，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得。
彦朱顿了顿，方又继续：“然则，既是大皇兄所重之人，彦朱自然不好无故夺人所好…”
我听到这儿，不免急了，心道冶容是他哥哥，品性如何他不会一无所知吧，该不会他要把红嫣再让给冶容？这二皇子一派谦谦君子样，这等袖手旁观、助纣为虐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我有些生气，一时忘了此刻在龙宫的身份，忙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过头来，见我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是深了几分。我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做出什么不顾尊卑的举动来，就见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不是对我，却是对着冶容：“不如就用彦朱宫里的那株九叶灵芝与大皇兄做个偿还，如何？”
他这话刚一说出，殿中便处处传来抽气之声，此起彼伏，如缕不绝。
我一张嘴半天都没合拢，深深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因为离开魔域太久，身上没有妖气浸润，连脑子也变得迟缓了，屡屡揣摩人心，揣摩得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彦朱并不是袖手旁观，却是原来想拿宝贝与冶容作交换。只是不知这九叶灵芝究竟是个多大的宝贝，竟能让冶容同我一样，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就连一旁的鲤妃也甚为吃惊，道：“二殿下，这灵芝可是天帝钦赐之物，为了个小宫女…”
彦朱笑着摇了摇头，打断道：“既是要大皇兄割了心头之爱，我又怎好让大皇兄败兴而归。再者，这宫女是活的，灵芝却是死物，只怕大皇兄心里还嫌不够分量，却叫我实实在在有些过意不去。”
他的这一番话，说得叫我赞赏了又赞赏，佩服了又佩服，实在大方得体，滴水不漏。不愧是东海最出众的龙子。看鲤妃和冶容的神色，分明这九叶灵芝是个天上地下不知多少年才难得的宝贝，又是天帝御赐，想是珍贵得无与伦比，可却叫他说得好像远远不及他哥哥的喜好一般。如此，虽夺了他哥哥的心头好，却又替他哥哥圆了面子，撑了场子。
委实高明，高明得很。
冶容愣了半天，硬是没作声，想是心里正在激烈地胶着着。
倒是鲤妃打了圆场：“既然二殿下把殿中藏的圣物都搬出来了，大殿下不若就让让罢，左右不过一个宫女，日后倘若再遇到好的，本宫替你择来就是。”
冶容看了看鲤妃，又看了看彦朱，半晌，终是一拂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来，是灵芝打败了红嫣，完胜。
冶容在经过我身旁时，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直叫我从头发丝寒到了脚后跟，全身上下都打了一个哆嗦。不过，没让红嫣落到恶龙的爪里，总算是大功一件，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很有些感激彦朱。
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甚是有些无礼，不免有些讪讪，偷偷抬了头去瞧他，不想他也正瞧着我，目光仍是那般和煦，嘴角仍是勾着盈盈笑意，让我更是心虚，立马转开了头。
我见红嫣从方才我拉她向彦朱讨救之时，就一直不吭不声到现在，想是刚才于火坑边缘溜了一大圈，还差点几次掉下去，有些吓坏了，遂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顺便暗示她以后我们就由东海最牛的皇子罩着了。
红嫣抬头看了看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然后向彦朱屈身一礼，以示感谢。不过却始终没有抬头，我估摸着大约是因为美色当前，还是曾被自己狠夸过的美色，有些害羞罢。这世上确然也没几个能有被自己欣赏的美色出手相救的际遇。
彦朱没有瞧她，转过身去，向鲤妃行礼道：“此番谢娘娘美意，请娘娘代彦朱谢君父惦念，既还要为君父和小皇弟择人，彦朱不敢耽搁娘娘正事，就先回去了。”
鲤妃点点头，又嘱了我们一遍“定要好好侍奉二皇子”之类云云，方才放我们行去。临行前，鲤妃看了红嫣一眼，眼光颇有些复杂，让我甚是奇怪，再一结合刚才鲤妃在殿上的态度，我愈加理不清这团乱线，只隐隐觉出红嫣心里应是藏了事，苦于一时寻不到机会问她，便将这个念头埋在了心里，一并带去了轩云殿。
彦朱在前分水而行，我和红嫣则慢吞吞沿着他分开的水路跟着在后头。彦朱九曲十八绕，不知行了多久，不知路过多少殿阁亭台，直到有些头晕眼花，方才看见远远一座白玉桥出现在了视线里，桥的另一侧端立着一座颇为宽宏，颇具气势的玉宇琼楼。整座宫殿银屏白璧，轻烟拢雾，衬着四周珊瑚贝母的光色，显得袅袅生辉。
果然是神仙住的地方，风格到底与十方殿大不一样。
我眯着眼仔细探了探，殿门上的牌匾确实写着“轩云殿”三个大字。我方才大大吐了口气，终是到了，这龙宫大得也忒不像话了些。
彦朱似是听见了声响，转了头来看我们，笑着说：“这就到了，轩云殿人少，空屋子多，我命人扫两间宽敞些的予你们，你们便安心住下罢，等熟悉了殿中事务，再来伺候。”
我和红嫣俱点点头，甚为满意。
然则，当我们走进殿中的一刹那，我才发现原来彦朱所说的诚然一点也不假。他的这个寝殿当真是寡淡得很，清冷得很。这轩云殿虽也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殿中云顶檀梁，璧灯珠帘，四周还立着数根粗壮高大的水晶柱子，上缠绕着与彦朱衣上纹饰相同的图案，显得气势磅礴。但放眼整座轩云殿，却是无甚生气。进得殿来这片刻须臾，就只见过一个小侍进来奉茶，再没瞧见其他活物。
我原以为龙宫乃是水族盘踞之地，应是伸手一捞，便是一把的鱼虾鳌蟹，龟鳖鼋鼍，岂料他宫里连一只虾米小鱼也不曾看见，委实与我想的大不相同。本想着除了此趟来的目的，闲时还可捉捉虾，摸摸鱼，要是得了好的，等爹爹醒了，回去炖汤给他补身子，顺便慰劳慰劳日夜忙于政务的紫离。可如今看来，若想钓鱼，恐怕在这方圆几十丈都是徒劳。我不由得有些佩服彦朱，如此一座大殿，他竟也不觉得孤单。
我在魔域之时，虽也不喜与人打交道，可好歹身边有个阿得常常伴着我，紫离也会时不时地来与我说说话，拿些好玩的物什与我逗趣，方没叫我觉着烦闷。
可眼下这堂堂东海二皇子的寝殿，居然还不如我在魔域的小屋，这岂不是太奇了些。
彦朱想是瞧出了我眼中的疑惑，遂放下手中的茶杯与我们道：“我之前常年不在东海，故而殿中空旷了些，使唤的人也没几个。你们来了正好，于我殿中添些生气，也免得我那几个书童，常常抱怨说羡慕大皇兄殿中当差的兵将。”
我不禁愕然，这，这二皇子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待脑子慢慢转过弯来，方才觉出他话中一个关键。
常年不在东海。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红嫣跟我讲的这许多事里，却没提到过这一说。要是他真常常离开东海，此番我成了他的侍女，岂不是也要时时追随于他，那我来东海打探重阳珠一事岂不是黄了。
我越想越气泄，只觉得自己煞费苦心这么久，到头来结出的居然是这么个果子。
然而这东海二皇子诚然如红嫣所说，是个自小聪慧，颇具灵根的天才，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这读心术法，想来他定是学得极好。
我心念方才这么一转，他便又接着说了：“往年我随师父修道，常年住在紫微宫天枢府中，只有当师父步出中天观星布象或是闭关研法之时，我方能得空下山。且紫微宫与我舅舅家颇近，因此，即便是得空下山的日子，我也是一半在舅舅家，另一半方才回来东海。”
他这一段话说得极是绕口，我在脑子里翻云倒海了好几回，才堪堪从一堆乱线中，慢慢理出了个头来，将他这一番话的思路抖了个顺畅。
我想起来红嫣曾跟我说过，彦朱的师父是紫微北极大帝。这北极大帝可是个了不起的神，执掌了天经地纬，上三界的星神和山川诸神皆是以他为尊，乃万星之宗主，三界之亚君，四极大帝之首。
龙族乃司水之神，行云布雨须晓万象之变，而紫薇北极大帝巧不巧正是万象之宗王，因此当初蠡阳龙君为爱子择师承之时，便属意了他，这小彦朱也颇为争气，一举从众多神族仙家子弟中脱颖而出，成功入了紫微宫天枢府，成为北极大帝的弟子。
彦朱母亲原是北海公主，乃现任白龙神君之胞妹。想来他便是因此与北海十分亲近，即便学艺间隙，也时时造访北海探望娘舅，顺道小住，论起来十分理所应当。这才有了他常常不在东海的由头。
这蠡阳龙君自是十分疼爱这个儿子，虽是想念爱子，但也顾及亡妻，因而对他常住北海的举动从不多言，只是每当他一回东海，便要将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慈父之情溢于言表，羡煞旁人。
我刚将这一团理顺，将将吐了口气，谁知，他便又开口了：“虽然我拜出师门已久，但仍时常回紫微宫探望师尊，顺道于凡界参晓山川变化。这趟我方回来不久，因而殿中一切都还是我不在时的样子，你们且住上些时日，便不会觉得这般冷清了。”
听了他这话，我那被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方才 “扑通”一声真正落下。
他方回来不久，想是短期内不会再离开东海，那我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打探重阳珠的下落。
一时间，我喜从中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六章 轩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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