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七章 断袖 我开始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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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云殿侍者不多，然不出半日功夫，两间又宽敞又亮堂的厢房便被利索地拾掇了出来。连女子梳妆用的妆台镜奁，床榻上的鲛绡罗帐都一应俱全。
这委实让我体会到了彦朱诚然是东海最最炙手可热的皇子。
听替我和红嫣整理屋子的小仙侍无奕说，他在这轩云殿呆了七百多年，还从未见过彦朱带了侍女回来，彦朱又尚未婚配，故而这整座轩云殿里，一件女子用的东西都瞧不着。这回龙宫的掌事水使一听说二皇子殿中要添置侍女用的物什，一边激动得老泪纵横，一边吩咐水府小吏可着劲儿将库中的宝贝尽皆往外搬。
而他自己还在一旁不停地用衣袖拭着眼角道：“老夫自小看着二殿下长大，瞧着他从一个粉嫩水灵的小童，长到如今这般的聪灵俊秀，终是也到了知情识爱的年岁了...二殿下常年在外，一直随帝君修道参法，虽是不俗，可老夫我一直都甚为担忧....”
说着，他抹了一把鼻涕，继续道：
“想这道法精深博大，大道若水，尤其是其中合和一术，实乃修道不可或缺之法。俗话说的好，阴阳调和方才能使万物生息，雌雄双修方才能使龙族繁衍。可二殿下却从不近女色，可见彼时二殿下道法未精。如今可好，这二殿下总算是开窍了，知道选上几个美貌侍婢相伴在侧，看来二殿下这两万余年在紫微宫中算是没白待，紫微大帝真不愧是四御上神，将我们二殿下调教得真好...真好...老夫甚是欣慰...欣慰啊...”
听无奕道那掌事水使原是东海里一只成仙好几万年的花背灵鲑，说起话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里还不断冒着泡泡，连带累着轩云殿去取家什的小仙侍立在一旁，也随着他说的那些话一抖一抖，浑身冒泡，一派华丽景象。
我和红嫣初初听完此话，俱是满头黑线，一脸尴尬。我不知道彦朱若是知晓了掌事水使的这一番话后会作何感想。但我觉得，那此刻身在紫微宫天枢府中，领四极大帝之首的紫微大帝想来定是心神不宁，气血翻涌罢。彦朱拜师万余年，竟让东海一老仙说成是只钻研了合和双修之术。北极大帝，道法上乘的四御尊神，竟被他说成是只知教授弟子阴阳调和之法。任是三清、四御哪位天尊上神听着，都会气得仙窍生烟，仙根乱颤罢。
无奕还提到在这东海之中，就属鲑族于繁衍一事，向来甚有心得，且在数量上十分骄傲，这掌事水使一家就是枝繁叶茂，子子孙孙多不胜数。因而，他时常喜欢仗着自己有些资历，管管鱼家的长，道道蟹家的短，将引导水族后代昌盛繁荣的职责，视为己任。他自成仙以来，便尽心尽力侍奉东海龙族，心里甚是希望看到螭龙一族长盛不衰。自几百年前，大皇子冶容的姬妾为他诞下一对龙子龙女之后，这掌事水使便对二皇子之事更是上心。因二皇子极有可能是继任的赤龙神君，所以东海的龙族、水族都盼着他能够早日成婚，替螭龙族开枝散叶。
奈何这二皇子自己却一直未将此事置于心上，万余年来，不知拒了多少风月相思，碎了多少神女芳心。就连天帝之女英罗公主也一直对二皇子痴心一片，常以锦书寄托心事，可二皇子却丝毫不为所动，惹得人家幽怨成疾，黯然神伤。
我瞧着无奕说这话时，两颊飞红，眼风时不时往我和红嫣身上扫了又扫，似是欣喜，又像是害羞，还有几分好奇。表情甚是复杂，便不免将他说的话在心窍里来回多转了几个圈。
可这一转圈，便让我转出了个大大的疑问，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我向来是个心里兜不住话的，明知这么问有点在背后道人长短，可又实在禁不起心里那般猫爪挠啊挠似的好奇，就试探地开了口，向那无奕问道：“你家二殿下自小便是在天界神族与四海水族中出了名的，也有这许许多多美貌的仙姑仙娥围着他转，连天家公主也对他倾尽一颗心地暗恋，可这么多年来，难道就没有一个女神仙擒获得他那一颗赤龙之心？”
无奕略思索了一番，随即摇了摇头：“二殿下向来对所有人都是和颜悦色、谦然有礼的，可却没有见他对哪个女仙格外上心过。”
我又问：“那他之前就不曾招得一个两个的侍婢么？”
这回无奕回答地很是干脆：“不曾，以往鱼母嬷嬷送来的宫女都叫二殿下给回了，说他素喜清净，无需这么多人伺候。这回因是鲤妃娘娘亲派人来请二殿下前往择选，二殿下不好推却，故而就去了。不过，幸而是去了，不然..不然..又怎能带回两位..两位..天仙般的姐姐来...”我看他说到最后，脸已红透，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不禁想到彦朱说的，他宫里因为没有女侍，惹得一众书童小仙都羡慕冶容宫里的兵将羡慕得紧。我心里不由替他可惜起来，唉，因他主人的癖好，累得这些个小仙侍们也难于得见女色，真真有些惨不忍睹啊。
我最后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向北极大帝求道的弟子中，可有女弟子？”
那无奕诚然是个乖觉的小仙侍，给了我一个无比爽快的答案：“并无，紫微宫的规矩是向来只在神族仙家的公子里挑选颇具慧根者为徒，而且一旦入选，无论身份高低，最多只可带一名书童上山，侍奉茶水笔墨。”
仙家贵胄诚然是仙家贵胄，想当初紫离拜我爹爹为师时，哪有得小妖跟随，一切劳动从我做起。就连爹爹院子里养花的藤架，也是紫离一手砍了竹枝搭建起来的。神仙子弟果真是要金贵得多。
三个问题问完，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固然不信那个灵鲑老仙的胡诌乱编，是因为彦朱道法不精，尚未开窍才一直不近女色。想来这万把年的，彦朱身边定然不少有暗送秋波、香笺传情之辈，即便是没有中意的，未能俪人成双。可又怎会多年来，身边连一个宫女侍婢都不曾有过。
想想我那在魔域呼风唤雨的妖孽义兄，虽然不曾立后纳妃，可却从来不曾拒美于千里之外，也甚是懂得如何于众妖女魔间嬉笑周旋，身边更是不乏妩媚娇娆的妖奴妖婢。再看看他的那个恶龙哥哥冶容，还有前任的鬼王弁夷，更统统都是流连花丛的老手。可见，只要是个男的，无论是妖，是魔，还是神，又有谁拒绝得了美色当前，尤其还是一堆各式各样，怎么甩也甩不脱的美色。彦朱却实实在在是个例外，竟没有一个女子近得了他的身。
这委实让我不得不生出许多的疑惑来。
这个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白璧一般的龙族骄子，怕不是，怕不是一个断袖罢。
这一想，可实实让我大惊了惊，小颤了颤。
我又细细看了看身边那个无奕小仙侍，唔，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确确然然是一块招断袖喜欢的好材料。想来彦朱回回带上紫微宫的书童，模样应也是这般俊俏罢。
不由得，我在心中更是坐实了几分猜想。
不过，话说仙就是仙，悟性先天就是要比我们做妖的高上那么几分。
我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才将问题的前因后果思索得清楚干净。可那无奕小仙侍却只一眼便从我的脸上看出了些什么，先是疑惑了一阵，继而脸色猛然涨紫，结结巴巴地说道：“蕊..蕊笙..姐姐，你...你为何这..这般神色，又..又为何...这...这般看...看我，你...你该不会..不会..以为..我家殿下是...是...是....”
他“是”了半晌，楞是没“是”出个所以然来，想是“断袖”二字与他来说，实在难以启齿。也难怪他，在彦朱身边侍奉了这么多年，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如今经我这么稍一点拨，震惊程度，当不亚于魔域的溟河溃岸，天界的五雷轰顶。
我见他这般辛苦，颇有些同情看瞅了他一眼，谁知，他的脸色愈加深了，隐有无数黑气渗出，还略带了些惶然不安。
他一张嘴，上下不停地打着哆嗦，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我，犹自争辩着：“不...不会的...殿下..不会是...是...那...那...什么...”可怜的无奕，仍是说不出那般骇人听闻的真相。
突然间，他双眼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话也变得齐整了许多：“如若二殿下是那什么..什么，缘何会挑了二位姐姐来，可见二殿下...二殿下他不是个...不是个...断袖。”说完，他自己个儿也呆了一呆，大约也是没料到自己真会念出这两个字来。
我见他一个激动，竟然将那难以启齿的真相给吐了出来，不由眯了眼，拍了拍他的头，以示赞许和鼓励。然后顺道好心地替他寻了根柱子靠着，以免他听了我下面要说的话，一时撑不住，倒地不起。
我安抚完他之后，也给自己寻了个坐处，方才缓缓将我心里所想尽皆道出：“诚然你也说了，二殿下向来不招侍婢宫女的，此番若不是鲤妃娘娘亲请，恐二殿下也不会轻易就择了我们来，况且...”我看了眼同样早已目瞪口呆的红嫣，怪可怜见的，这些仙族女子向来只被彦朱的外貌给迷了心，却从没人似我这般去深究那冰山底下藏着的火种，白璧中隐着的微瑕。
我接着说道：“况且，依你所述，二殿下驻紫微宫修道，那山上又向来只有仙家神族的男弟子，保不齐会有那一两个不爱娇娥爱须眉的，似你家殿下这般的出色，跟他们混久了，难免会生出些其他来。你且仔细想想，二殿下这么多年来，可曾亲近过哪位仙娥仙子的？”
我瞅了一眼无奕，他的面孔如今已是看不出任何颜色，几近死灰。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先替他找了个依靠抱着，这才没让他一头栽倒下去。看他的神色，似乎是在我的启发下，从此前那万般纷乱的迹象中，寻出了一分两分若有似无的征兆来，脸上愈显惶惶。
见今，恐怕连无奕小仙侍自己也开始有些怀疑，他侍奉了七百余年的主人，是条性向不太正确的龙。
我喘了口气，替自己倒了杯半冷不热的茶，慢慢地啜着，同时也让身边的两人能好好消化消化我所说的这些话。当瞧着他们泛白的脸色已然蔓延到了脖子根，我想应是消化得差不多了，方又继续道：“看情形，二殿下如此这般，已不是一两日了，想来纸是包不住火的，如若再不替自己招一两个侍女置于身侧，到时神族天界、四海水族怕是都会妄加揣测。虽这断袖自古皆有，不是甚奇事，可二殿下或乃继任龙君，担着龙族后嗣重责，这于东海岂不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万一要是让龙君知晓，二殿下倒是无妨，可你们.....”
我一番话尚未说完，就见无奕小仙侍飞快地从柱子上爬起来，似不能承受一般，掩着面夺命逃出了我的屋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道，对着这么个善良单纯的孩子道出如此震撼丑恶的事实，实在是我的罪过呀。
心魔从此生，摧仙又毁神。
我前所未有地念了一句佛，希望佛祖爷爷能够保佑他渡过这一个劫。
与此同时，我也不禁开始为自己在轩云殿的日子担忧起来。侍奉一个长得不错的男神仙不难，但要侍奉一个长得不错却有着断袖怪癖的男神仙，可着实让我有些摸不着门道。
况且我还得分心去找那救命的重阳珠，可以预见，我往后的日子定然是坎坷得紧，曲折得紧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七章 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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