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情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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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指尖的力道愈来愈弱，我额上汗珠却是愈来愈密，愈滚愈大，终于滴水成珠。
终于一个趔趄，我软软瘫在一旁的竹榻上。
手指也滑落身侧，力气耗得过度，全身都有些酸软，一时只能伏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心下焦急，总想着要在阿得回来之前，将簿子变回原样。于是，硬撑了撑，坐起身来。
正准备继续捏诀念咒，恍然间，却让我隐隐瞧见那犀皮外封上似乎很有些异样。
当下伸手取来细瞧，这一瞧之下，可着实让我惊了又惊。
在犀皮内侧，竟有人用不知什么物什在上面划出了许多印迹，斑斑驳驳，瞧得不甚清楚。
而在下方一角，因水渍未干，印迹色泽显得稍深些，方才叫我一眼瞥见。
我眯了眼，对着亭外日头仔细辨了辨，发现原来上面并不是什么印迹，却是字。
隐隐约约写着什么“其..色如金...形似...皓月...内..有麟血...食之...修精固元...”云云。
我心中骤然一紧，浑身上下亦是一震，差点又失手将那簿子扔回初醉池里。
霎时，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手也抖得不能自抑，似是不能相信，不敢相信。
我强自定了定心神，正待将那犀皮上的字再重头到尾地读一遍。却发现除了沾湿的一角外，其余水渍干涸之处，因字迹色浅，均显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我在心底挣扎了又挣扎，纠结了又纠结，几番来回，几番折腾，直到快把嘴唇咬破，方才狠下心来做了这个决定。
我闭着眼，一咬牙，一伸手，一松指。
于是乎，这本《上古稗闻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一次被迫回到初醉池那温暖的怀抱去了。
但这回我准备十分充足，无需再以身入池，只手指略微那么一勾，那本可怜又可悲的簿子就又湿漉漉、娇滴滴地回来了。
我急急去翻那犀皮内侧，却因心绪恍惚，手不免有些颤颤。好不容易才翻到方才所见之处，抹了抹上面残留的水珠，然后一字一句细细地看了下去。
直至将那段文字来来回回反复读了多遍，我才慢慢合上簿子。
一时之间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我仰头望天，只觉亭外艳阳是这千余年来从未有过的灿烂，衬得初醉池满池清丽娇柔，芬芳四溢。不禁闭了闭眼，一口气隔了半晌，方才长长地吁出。心内一片潮涌澎湃，五味翻腾。
爹爹，笙儿终于无需再等上百年便能与你相见了。
那段文字写的其实是一个经志，描述的是一件旷古烁今、举世罕见的神物——重阳珠。
说它旷古烁今、举世罕见实是一点也不夸张。
据经志记载，在上古洪荒时代，女娲大神补天之后，洪水洋溢，漫衍神州。
虽最终经由五龙神君相助，使得四海归位，各界归宁，然却仍有许多奇珍异兽因受洪水之灾而失据，最终崎岖于各个丘陵之间，巢于洞穴。
有一回，天帝帝俊一时兴起，率领近臣后妃，驾八骏之乘，周历四荒，名山大川。途经南海，见南海之外大荒之中矗立着一座山。因见此山甚是峰峦峭拔，山势奇特，便驾了云降在了此处。
山巅之上立着一块巨石，上有“重阳”二字。他与一众天神立于山巅，向四周略略一览，发现山中怪石嵯峨，流泉飞瀑，茂林修竹，古木参天，奇花异草，山明水秀，甚是鬼斧神工，不由大为惊叹。一喜之下，便率众于山中信步游历起来。
当行至山下汇溪成流之处，隐隐听到有“嗷嗷”之声从飞瀑之后传出，不免甚为奇异，遂命随驾天将上前一探究竟。谁知，那天将一探之下竟然发现飞瀑之后别有洞天，而洞中竟藏着一只奇形异兽。这只异兽的头长得像鱼，但是却有十个身子。
天帝一见之下，也甚为惊异，便问它来历。原来此异兽名唤何罗，本生于大荒以北四百里之处谯明山下的谯水中，因洪水漫延，谯水被没，它便被冲到了此处。然鱼须依水而生，便寻了这个洞穴，作为栖身之所。
天帝惜何罗乃上古珍兽，又闻它“嗷嗷”之音甚是痛苦，便将它带回天宫，置于瑶池，命一干医神寻出根由。谁知，那天上的御医神官们竟谁也没见过这等症候，一时之间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资历颇老见识颇广的辰星水德星君一眼瞧出了端倪。
水德星君因掌了记载江河湖海经年历变之职，所以对重阳山的水质甚是了解。重阳山乃环水发源之地，而环水却不是一条普通的河。
自古就有记载，环水之中盛产水玉，因而环水水质中也多含晶质。何罗长期栖于重阳山，嬉于环水，故而何罗身内有大量晶质存积，慢慢形成晶块，晶块质硬，故而才使何罗痛苦难当。天帝闻罢，当即命人为何罗取出晶块，方才解了它的苦难。
何罗有十个身子，因每个身子中都存积了不少晶质，御医神官们忙活了三天三夜，才将十枚晶块悉数取出。
天帝见这些晶块色泽莹润，隐有流光，甚是不凡，遂命天匠将之置于麟血之中熔炼九九八十一日，制成了十颗形如皓月，色泽金灿，光芒如炽的珠子，名之“重阳”。
自古麒麟血便有修精固元，起死回生之效，因此天帝对这十颗重阳宝珠视若瑰珍，命人将之束在九宸玄霄的高阁之上，从此奉为天宫圣物。
修精固元，起死回生。
经志中洋洋洒洒几千言，却只有这八字深深烙进我的脑海。
我闭着眼，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接下去的那段话。
四十万余年前，天帝帝俊为表彰五龙神君治水之功，下旨雕凿五龙神像，因一时寻不到合适的龙睛，天帝便命人取来这十颗重阳珠嵌在龙像之上，以表尊崇之意。
然万余年前，苍龙一族逆上作乱，时任天帝的帝泽亲率天兵与其他四位龙君共同伐之，黑龙神君被诛，其亲族俱被处以天火雷刑，刑场设于第一任黑龙神君灵贤龙君的龙潜之处——霍泰山之上。雷火过后，孰不殒灭？
那一日，正是雷声如鼓天遮布，火破云出风吹土。
神州震动，四海翻腾，天地作色，鬼神共泣。
自此，苍龙族灭。
苍龙之乱后，天帝帝泽削去苍龙神籍，命人撤下霍泰山巅其父帝俊下令所造的黑龙神像。不料，当神像被运至九宸天宫之时，天帝及众神却发现，龙像上只余下了一只眼睛，而另一颗重阳珠不知所踪。
负责押送神像的天将回奏，他们于霍泰山上遍寻那颗重阳珠而不获，想是应在天火雷刑之中不慎毁了，天帝惋惜之余却也只能作罢。
之后，天帝为犒赏诸神平乱之功，将黑龙神君所辖中土及所领龙族分封给其他四位龙君。并将在平乱之中功勋最大的赤龙神君封为龙族之主，螭龙一族袭龙族正统之位，赤龙神君所辖之东海亦为四海之首。
天帝为表天恩，还将黑龙神像上余下的那颗重阳宝珠一并赐给了东海。
再怎么说，我这近九千年的辰光，泰半都在千卷楼的书堆里泡着，这上古声名煊赫的五龙神君我自是知道，只是不知这中间竟还有这许多弯弯绕绕。
可据我所知，这五位龙神归隐距今已有四十七万余年，而当时震惊六界的苍龙之乱距今也有八万五千年了。如此看来，这犀皮上的字竟是七万年前刻上去的。而彼时，我却还没有出生。
无怪乎字迹模糊难辨，想是不知第几任鬼王谨遵了老祖宗要将千卷楼发扬光大之意，特意命人补记的，不想今日却被我无意发现，实乃天意啊天意。
我无心追究这段文字的来历，只觉得从来没有哪一次，对自己将书弄成这副德行的举动感到无比敬佩，无比拜服。
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那颗可修精固元、起死回生的重阳珠。我掂量着，只消有了这颗珠子，爹爹所受的伤定可不日全愈，而我也能日日与爹爹团聚。
一思及爹爹，我的心就酸涩难当，苦味翻沉。
爹爹已经沉睡得太久太久，虽每百年会醒来一回，可每回却只能与我待上一日，便又会变回石头沉睡回去。这样的状态已持续近八千五百年了。
九千年前，干爹与爹爹率领魔域所有将兵，与鬼界之众大战了三月。
双方都损兵折将，伤亡过半。
爹爹认为如若再拖下去，则魔域与鬼界必会玉石俱焚，到时元气大伤，万一天帝闻讯，派兵前来镇压则会渔翁得利。
因此，干爹听从爹爹的建议，约见了鬼族大将夙胤。之所以约见夙胤是因为爹爹知道，夙胤虽为鬼界第一猛将，却对鬼王弁夷存有不臣之心。
弁夷其人，虽统领鬼界有方，却嗜色如命，是个一等一的老色鬼。
他见哪家有漂亮媳妇、女儿便都要掳到鬼王宫储着。因此，鬼王后宫佳丽上千，各个貌甚姝美。
而被抢的美人儿中就有夙胤的老婆和孩子。
夙胤自然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女婿被戴了绿帽子，而且是一顶又一顶，绿树成荫，青翠欲滴。
但这弁夷也诚然不是什么惜花之鬼。
他将夙胤的老婆和女儿掳到宫里没多久便又瞧上了别人，而且还特别不仁道，将玩腻的女子全都送去了鬼兵军营，任由鬼兵鬼将蹂躏糟蹋。这夙胤的老婆女儿不堪受辱，于是双双跳了灭魂池，呲，化成了灰。
那夙胤的女婿也是个死心眼，想不开的，见自己的丈母娘和老婆都魂飞魄散了，于是也跑到灭魂池，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了一回，然后很干脆地一并跳了，嘶，也化成了灰。
夙胤白发鬼送黑发鬼，送走了一家老小，自然对那鬼王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只可惜，鬼王权势滔天，法力精深，他便只能忍辱负重。
他一忍再忍，忍了又忍，终于忍来了一个好机会，忍来了爹爹的结盟信。
干爹与他约在溟河之畔密谈了良久，终于达成一致。
后来，干爹率领亲兵乔装进入鬼界，夙胤里应外合，打开鬼界大门，同时还收买了弁夷身边最得宠的妃子，骗她将爹爹给他的定魂散下在弁夷所饮的酒中，然后干爹率兵与夙胤一道杀入鬼王宫，一举砍下了弁夷的头颅。
只是，那弁夷既是鬼王，法力修为自不是一般。
那下了定魂散的酒，即便是在温柔乡中，他也只一口便觉出了不对。
然则那个时候，干爹、夙胤和爹爹谁也没有料到。
彼时，干爹率兵杀至殿上，那鬼王虽精力不济，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拼着最后的力气，使出了最高一重的鬼火，袭向干爹。而干爹不曾料到鬼王法力尚存，一时不备，堪堪受了这重重的一击。
虽最终在夙胤协助下斩杀了鬼王，但干爹却是受了极重的致命伤。
之后，干爹回魔域，在十方殿大宴鬼界降将，一直撑了百日，爹爹、紫离和我谁也没瞧出半分端倪来。
直到百日宴结束，万事俱定，新任鬼王夙胤率众回了鬼界
干爹这才不支倒下。
彼时，我们才发现，干爹精元早已散尽，已是油尽灯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情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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