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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二章 清影梦沉沉 ...

  •   烛蛇族是我魔域最庞大的魔族,于干爹魔域一统的征程中,立下了不世功勋,汗马功劳。

      每年的蛇祖诞,是烛蛇族的大日子。因着圣君崇蛇,也便成了魔域的大日子。自从窥得紫离真身,这以蛇为尊的俗例我便也将它看重了几分。紫离的老祖宗,算起来也是我半个祖宗。

      因而此番老蛇王过身,紫离亲往很是合情合理。

      这烛蛇族是个很不一般的魔族,虽然骁勇善战,但族中却是以女子居多,历来掌权的也皆为女王。且这个族还是个颇得老天眷顾的族类,不论男女生来容貌艳丽非凡。我常常怀疑烛蛇族所向披靡的威名均是兵不血刃得来的。这般长相结成的阵仗,倘在两军对垒时,尚未击鼓,恐怕对方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哪还有气力反抗。

      虽是个不正经的想法,但历来领着魔域第一美人名号的都出自烛蛇族,也确是魔域几万年来万古长青的定理。

      脑海里正数着我才共见过几个第一美人,桓墨的声音直直插了进来:“君上本欲亲自接殿下回去,只是烛蛇族新王继位,恳邀君上多驻足几日,这才着了末将前来。”

      我被他一番话折腾得心扑通扑通上下狠晃了几晃,待他说完,才将将归于原处。

      初闻得紫离要亲来东海,我确确然有些哆嗦,不过待听清他因何事搁住了脚,我便又宽了心。

      烛蛇王族不兴一脉承袭,只有法力最高者方能登上王座。每一任烛蛇王即位后,便会从族中择出一个资历最出众的作为继嗣。此番老蛇王故去,接任的就是那个常常跑来向我打听紫离喜好的堇姬。

      这回紫离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脱不开身了。

      我心里反复掂量了一遭,若是直接打发他走,以他那一颗心眼死到底的忠君架势,怕是不那么容易,须得想个法子从长计议,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去。于是斟酌着开口:“你也瞧见了,我在轩云殿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没受得一丝半毫的委屈,比在魔域的日子过得还安生。东海这样大,我要寻的那件东西又是件顶顶稀罕的宝物,不是简单功夫就能到手的,须得谨慎打听。如今我半分头绪也无,留下你也是无用。不若今夜你且先回去,叫大哥和阿得都宽了心。待过段日子我有个眉目了,你再来与我照应可好?你非东海中人,左右你储在这儿,还得让我分心不是。”

      桓墨似还想说什么,我忙又道:“便是大哥亲来,我也是这话。”

      他这才乖乖把话吞了回去,稍稍踌躇一瞬,随即双手一抱,行了一礼:“就依殿下之言,末将这就回去。”

      我点点头,这孩子还不算太死心眼。

      我解了门上禁制,看他化回原身,准备送他出门。忽的记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正想同他说,不料,他却先挥舞着两条爪子费力转过身来,与我低低道:“东海非一般仙界,殿下孤身一人独闯龙潭千万小心。”

      我一愣,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忘个干净,回过神时,他已匿身不见。眼皮不禁跳了两跳,怎么在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了阿得的影子。

      我抹了一把脸,钻回床铺上,扯过锦被将自己裹了进去。桓墨来前我已困极,然现下却是错过了困头,脑子里又胡乱操着许多心,一点睡意也无。直到须臾花慢慢绽出第一束明亮光华,我才迷迷糊糊眯着了。

      半睡半醒间,本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要去慰问慰问那许久未见的无奕小仙侍,瞧瞧他那受伤的灵魂到底修补没修补好,顺便向他打听打听重阳珠的事。毕竟我与他就这么深刻的话题都探讨过了,理所当然将他视为打探八卦的不二人选。

      岂料因睡得太晚,醒来发现午时已过,慌慌忙忙简单漱洗一遭,胡乱塞了两条李子垫巴了,就直奔彦朱的书房。

      这般迷蒙的神思下,还能叫我想起昨夜彦朱临走前的吩咐,我委实很佩服自己。

      东海新出生的小皇子过几日便满百日,蠡阳龙君早已颁下旨意,命人请了四海龙君并六界中有些地位的神仙共来饮宴。

      凡界大户人家但凡老来得子的,往往都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没成想这理应到神仙身上倒也一样适用。啧啧,东海龙君对这个小儿子真是宠得没了边,为他广选宫女不算,还满天满地撒请帖为他庆百日,也难怪鲤妃在龙宫如此趾高气昂。

      彦朱昨儿个吩咐我的,便是早些去书房陪他一道挑件像样的贺礼。

      我满头大汗爬上爬下,翻箱倒柜,将一件件东西递到他面前,给他过目。他则端着茶杯一派清闲姿态安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悠悠然看我忙东忙西,间或一摇头。

      我真真欲哭无泪,愈发笃定当日他硬留我在书房的意图。

      正打算罢手歇歇。忽听他飘然一语:“这些东西本都由无奕收着,这几日不知怎的总是寻不见他身影,只好劳累你了。”

      一个激灵从头发丝贯到脚趾尖,我立马又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将收回的手又重新在箱子里扒拉起来。

      他看我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翻,终于良心发现,给我指了条明路:“唔,左边箱子里好像有一副文昌帝君予我的仙童献宝图,喏,就是那卷古檀轴的,你将它拿过来。”

      我咬着牙将那轴画递了过去。

      趁他看画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箱子底部压着的一副画。这满箱子的画作不是玉为轴头,就是檀为轴身,件件光洁如新。只那一副是用一根不起眼的苏木做轴,且裱纸泛黄,显得很是古旧。

      我压不住心中好奇,探手将那画卷取出来,抽开画绳,轻轻一抖,展了开来。

      我有些傻了眼。

      画上居然画着一个临水踏波的青衣女子,身姿飘逸,气度清华,眉目淡静,唇畔微微含笑。虽服色清冷,但面容慈和,无端暖人心腑。最奇特的是,画中女子竟生得一双青眸,流光璀璨,甚是不凡。

      诚然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可我却感觉熟悉的很。

      看着看着,一阵火烧火燎突然自心底蹿起,慢慢烧至四肢百骸,疼得我冷汗直涔。我心咕咚一沉,这千百年都未再有过的感觉,今日不知为何无端又发作起来。

      这是我摘去芙蓉锁时的反应。以前总觉得身上无端挂了块石头很是奇怪,常常趁爹爹不注意偷偷摘下来,可每回刚一拿下便是一阵灼心之痛。后来知道了这块石头的效用,也就不敢再轻易乱取下来。

      可此刻芙蓉锁明明好端端带在身上,为何又会有这种反应。我疼得脑仁发胀,眼前发昏,完全没法思考半分。

      彦朱终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几步奔到我面前,关切问道:“你怎么...”忽一瞥见我手里攥着的画,神色陡然转黯,眉心拧得死紧。我疼得难忍,却还知道在心里为他这般作色纳罕了一番。

      我抽了几口冷气,彦朱一把将我手中的画拿了开去,然后扶我到一旁的矮凳上,看着我嘶牙咧嘴,面容有些泛青,眼中不见往日温光。

      说也奇怪,这画一离手,我体内的火立马就降了下去,心也不烧,头也不那么疼了。甚是神奇。

      彦朱似是若有所思,眸光有些莫测,面上凉凉的,也不开口言语。一时间,书房里只闻我缓气之声。

      待到我终于恢复如初,面色如常时,彦朱已不动声色回到书案前,神色也恢复往日一派谦和,瞧不出一星半点方才那般阴沉的踪迹。那副仙童献宝图也已装入锦盒妥当,搁在案边。

      他一径看着手边的文书,头也不抬与我道:“既不舒服,便早些回去歇着罢。”声音亦听不出半分异常,仍是往日那般轻柔和煦。

      我木然应了,人却犹自怔忡,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画中女子究竟是谁。

      彦朱方才那般神色,直觉告诉我,他甚不愿别人窥得那幅画。我若开口相问,想来也讨不了什么明白。

      我揣着这个困惑一路跌跌撞撞转回自己的屋子,只觉自来了东海之后,便常常遇到些百思不得其解之事。且多日相处下来,我也隐隐觉出彦朱其实并不如他外表那般潇洒,时常不经意间便会透出一些令人难解的神色。

      昨一整夜未得好好休息,方才又几番折腾,眼下实是累得骨头几欲散了。甫一爬回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闷头就睡。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终于记起昨日忘却的那件要紧事,是忘了叫桓墨将那支八宝鎏金簪还了来。

      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是何时辰。

      骤然张开眼只觉室内昏暗一片,缕缕微光自墙边珊瑚透帐而入,益发朦胧柔和。

      我盯着帐顶,神思渐渐清明起来。梦中有双青眸兀自在眼前晃动,只是与那画像上不同,乃是含悲带泣将我望着,那潸然目光割得我皮肉生疼,浑身发紧。

      猛一坐起身,甩了甩脑袋,想将满脑子虚幻不真实赶出去。可无论怎样,我仍会不自觉去想那副画像。

      那女子临风而飘,脱凡出尘,一望便知是个仙子。

      只是那双眼...

      我抚了抚自己一双眼眸,突然很有些气馁。我算得魔域一个异数,究其根本,便是源自我这对黑漆漆的眼睛。

      妖魔不比神仙修为清净,修持上乘。修炼时不悟大道,欲于速成,故而得本元气之时往往散了些杂气,反映于所化形体之上。

      因此魔域一干妖魔多半天生瞳有异色,干爹眼中带金,爹爹眸色深茶。而紫离,据他自己讲,是随了他那早逝的娘亲,我那从未谋面的干娘的瞳色。

      就只我,生来一双黑色眼瞳。如同凡人。

      我巴问过爹爹,可爹爹每每抚着我的眼凄然不语,眸色黯沉不定,无端将人勾得伤感不已,我便不敢也不忍再去探究内中缘由。后来慢慢大了,心思也逐渐转了开去,但偶尔路过初醉池畔,瞥见池中照出映着满天星子的两汪黑潭,心底仍会禁不住暗暗揣测,或许...我与紫离一样。

      只是我从来不知娘亲是谁,而爹爹也从来不曾与我提起。

      紫离在这一事上倒颇为厚道,有一回他很正经地盯着我双眼瞧了半晌,沉吟了会儿后,方认真恳切道:“这算不得异数,要算也算朵奇葩,在这魔域之中,没有谁的眼睛生得比你漂亮,我觉得黑色挺好。”

      我一个做妖的渴求了千万年都没个正经妖像,偏偏这周身瑞气腾腾的美貌仙姑生了对异眸,不知在仙界她算不算朵奇葩。

      出了一身冷汗,甚觉口干,便掀起帐子,爬下床挪去桌案前倒水。

      可甫一掀开床帐,我便意识出房中不对劲。当下装作无意,强撑浑身酸软,拼着全身意念朝桌案前一道影子捻指疾挥,一道厉光闪过,只见那身影一晃,轻巧接了去化作一缕淡芒。

      虽是一瞬,也足以叫我瞧清身影面容,不禁大为诧异,眉头一皱。

      我愣了一愣,这小子脑袋还真是一根筋,看来得想个狠招。

      随即镇定地先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两口方抬起头冲那身影吟吟一笑,和蔼道:“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了东西,要不要我替你找找?”

      那身影不说话,昏暗中也瞧不甚见面上神色,只辨得一双亮眸灼灼望着我,目光热气蒸腾。有些担忧,有些哀怨。

      我打了个哆嗦。

      这桓墨莫不是昨夜见了一眼没穿衣裳的红嫣,便与她一样,着了魔障罢。但昨夜见我时,可不是这样的,难不成今日发作了。

      遂慨然安慰他道:“你放心罢,昨日瞧见人家姑娘入浴之事,我不会告诉阿得的。”

      他身影一个趔趄,闷闷咳了一声。

      我见他仍不说话,先前的笑便有些尴尬,想着得放两句狠话,将他吓回去。我摸了把下巴,阴沉道:“桓墨,你大约也晓得我的性子,我决定之事向来不会更改。你若执意留于此,便是逼迫于我。我最最受不得人逼迫,当年你亦是见过的。保不齐这回我再做出什么不合衬的事情来,弄出个意外搅了正事,你...可是承担得起。”说罢觉得不够,遂又附上阴恻一笑,这才觉得这副形容甚是恰当。不过心里仍为提到当年微微抽搐了一瞬。

      谁知,他听了之后,稍稍一顿,不仅没露出怯色,反而走近我两步,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我一惊,这孩子的魔障竟中得这么深。

      他笑纹愈加深刻,我从未见过桓墨如此笑过。电光火石间,忽然有些福至心灵。心下大骇,颤着手指向他,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那身影终是笑出了声,缓缓开口道:“这么久才瞧出来,笙笙,你可真真一点长进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二章 清影梦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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