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九章 桓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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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了锅，灭了薪火，又掐着指轻轻一扫，将带来的竹篮削成了个竹盘，盛着蜜饯与红嫣一道回了。
一路无话。
虽是将疑惑问出了口，可我仍觉得尚有许多结未解，且一环套一环，打得死紧。但看红嫣今日一时哀戚一时怅然，我深觉不该再去触碰她那颗弱不禁风的小心脏，便将这满脑子的死结捆一捆丢在一旁，待以后有机会，再去寻那解法。
忙了一晚上，又操了这许多心，我实在是困倦不堪，走到珊瑚园时，我已是一个呵欠连着一个呵欠。
我与红嫣在珊瑚园的复廊上分了手，我将手里的蜜饯分些给她，便准备各自回屋去了。
不想，还未等我走出两步，就听见红嫣“啊”叫唤了一声。
我被她震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一松，差点将辛辛苦苦做好的蜜饯全喂了她园子里的珊瑚。
我心疼地瞟了瞟那几条掉进海萝丛里愈发显得晶莹剔透的李子，颇有些嗔怪地剜了她一眼，却见她白着一张脸，甚为惊恐地盯着复廊尽处，颤颤悠悠道：“我瞧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一下从廊子底下蹿过去了，真是吓人。”
我亦抬头顺着她目光勉力张望了望，只见着轩云殿的一片溢光流彩，其它的什么也没瞧见。
我皱了眉，不免觉得她是不是之前情绪太过跌宕起伏，人有些着了魔障。
我将她好生安慰了一番，又将手中的蜜饯多拨了些给她压惊，然后亲自送她回了房，最后才呵欠连天摸回自己的屋子。
也没顾得上去看那株须臾花是不是已经抽丝吐芽，只撑着将蜜饯往桌台上一搁，连衣裳都不及脱，就一头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瞌睡懵懂间，自然也就不曾发现，原本被我丢在床脚那件染了墨的外裳不见了。
第二日，我终于见识到这须臾花究竟是件什么样的宝贝。
记得一大早我被它放出的数道璀璨光华给生生照醒后，便撑着两眼惺忪，圆着个嘴，愣瞧着我房中的那方紫红珊瑚，但见一朵如玉莹白在石中含苞挺立，风姿独秀。
我略略一数，须臾花共有十二片花瓣，彼时只张了五瓣，正对辰时。
我将这奇花在心里又大肆赞叹了一番，不由得对重阳珠更是期盼不已，这东海诚然是个大大的宝窟。
依照往日，彦朱午时之前都不在轩云殿，有时是同诸臣在大殿商议龙族事务，有时是去龙宫校场巡视兵将操练，有时是随他君父到凡界行云布雨。以往他都会带一名小仙侍出门，现下我做了他随身侍婢，他倒也没让我处处跟着他，我也就乐得多得了些清静逍遥。
我在魔域之时，性子就颇为疲懒，亦不擅与人交道。到了东海这等龙虾混杂之地，我便更是茫然无措，不知该从何下手。故此，来了轩云殿好几日，都不曾找着一个合适的人选打听重阳珠的事儿。
而那个无奕小仙侍自那日之后，也便再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连个身影都不曾见着。想是打击过大，躲起来休养了。
我暗叹了两叹，难得还有个算是交过心说得上话的，却被我一番赤\裸裸的真相吓得再也不敢见我，真是何其悲壮，何其哀哉啊。
正当我悲壮哀哉的时候，门突然“砰砰”响了起来。
我尚不及起身开门，一道身影便自己撞了进来，何其彪悍，何其眼熟。
我一怔，但随即又觉得很是欣慰。经了昨儿一夜，性子到底是变回来了。
我端了杯茶，顺手拣了条昨夜腌的李子，啧啧道：“红嫣，快来看我房里新开的花。”
她似是没听见般，一径冲到我面前，急急道：“你给我的簪子不见了。”
我又是一怔。
她说的是我送她的那根八宝鎏金簪。
自那日采芳宫遴选后，我没再瞧见她戴过。她说，做侍女便要有个做侍女的样儿，这簪子太张扬，不符侍女身份，便将它收了起来。
我对她的话很是不以为然，想当初在魔域时，阿得虽是我的婢女，但我从来不曾跟她计较什么主仆尊卑，得了好东西也常常会给她留一份，甚是不分彼此。
然则，我也能理解红嫣。往常看话本子，都道凡界的朱门大户规矩多。龙族是地位颇高的神族，东海又居四海之首，想来在仙界，这东海龙宫也算得当之无愧的“朱门大户”，在朱门大户里当侍女，自然就要守得这许许多多的规矩。
我仍记得当日鲤妃在采芳宫的那一番话，啧啧，忒有气势，忒具威严，忒像那朱门大户里恃宠生娇的姨太太。
我虽不见红嫣再戴，可却知道她对这根簪子颇为珍爱，即使收了也定是珍而重之搁在旁人轻易不能见的地方。如今失了，确确然有些匪夷所思。
难不成轩云殿出了家贼？我旋即便否了这个念头。先不说这轩云殿除了我和红嫣，其余俱是男子，谁会觊觎一件女子的首饰。就单论这东海龙宫，堪堪一个大宝窟，彦朱又是东海最势盛的皇子，他殿中自然缺不了稀罕的宝贝，为何就偏盯上侍女戴的一根簪子。
外贼就更不可能了，以彦朱的威信和名望，又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跑到未来龙君的殿中偷东西？
正琢磨着，忽听红嫣又“啊”了一声，那声与昨夜如出一辙。
我略略有些着恼，怎么这性子回去了，这魔障却没去了。
我按了按太阳穴朝她望去，只见她盯着墙角一处噎得说不出话来，那神情也与昨夜如出一辙。
于是乎，我便也如昨夜那般，顺着她的目光往那墙角淡淡一瞥。
可这一瞥，生生瞥得我大惊失色，胆战心惊。
那里堪堪印着一团乌漆麻黑的墨迹，浓得煞是触目惊心。
那不是一团普通墨迹，我自是十分熟悉。
我闭了眼，紧了紧疼得有些发酸的牙根。
桓墨。
缓了好半晌，才略略有些把持住我急促的呼吸，以及胸腔里那颗蹦得死去活来的心。
一个多月，他竟是找来了。
我平复了下心中澎湃，深深长出口气，方才睁眼去瞧那团墨。
原来昨晚红嫣竟不是魔障，她瞧见的恐怕便是桓墨的真身罢。
这小子竟是趁我不在，悄悄潜了进来。
我转头扫了一眼床脚，那衣裳怕也是同八宝鎏金簪一道叫他给带回去了。
一时间突然心烦意乱起来。
我默了默，随后将红嫣送回了屋，临走前对她道：“你那簪子恐是落在哪了，你且再去园里找找，我也替你留个意，要是找不回来，我再送根差不多的给你就是了。”
红嫣尚且有些惊魂不定，眼里透着阵阵困惑，显是质疑那簪子不可能在别处。可此时我实在没那心思应对她，便胡乱又说了几句搪塞过去。
再回到房中时，我才稍稍定下心神，理了理头绪。
桓墨既是找到了我，想来紫离也应知晓了我在东海。
不知道此番我不告而别，擅离魔域，他会不会生我的气。
还有阿得...
我略微一笑，甚是苦涩。
那日自《上古稗闻传》中获知东海存有稀世奇珍可治爹爹之伤，我便立马回屋拾掇了包袱，也不及同阿得打声招呼，使了个法子骗过守镜魔将，连夜便往东海赶。
我打小就没出过魔域，自然不知东海在何处，于是乎，在凡界晃荡了近二十日，也没半点头绪。只全凭一个念头，便是要寻得那重阳珠。
后来在一不知名的小河畔歇脚时，无意听见两只得道的王八在那儿嚼舌，说东海的赤龙神君新近得了个小皇子，下旨要广选宫女入龙宫。我一听之下便向他们细问，他们却叫我自己去离河三百里处一座井龙王庙看檄文，自会有人带我去东海。
我欣喜过了头，到了井龙王庙只向那黄橙橙的榜文扫了一眼，便对负责采聘的东海龙使自荐了，之后就随同龙使一并到了东海，入了龙宫。
想来阿得发现我不见了，定然急坏，又不得我留下只言片语，紫离他们便是想寻我，怕也是无从下手。
这段日子，魔域想是鸡飞狗跳了罢。
我愈想愈觉心烦，重阳珠还没半点下落，我绝不能半途而废。
桓墨昨夜既来过，不巧我去了膳房没遇上，想来今夜定然还会再来。
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我又吁了口气，还是先去彦朱那儿应了差事，回来以后再耐心地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九章 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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