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竹马，我的青梅》迟悦

28、第 10 章 雪月花时最忆君（二）

　　陈秘书瞅了一眼正在格子间里埋头整理文件的曾雯，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曾雯，总经理叫你去他办公室。”
　　曾雯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屁颠屁颠地朝上司办公室走去。
　　“不是总务部经理，是总经理。”陈秘书在身后提醒。
　　她诧异地转过身，嘴张得老大，陈秘书看到她好笑的样子，不得不再一次点头确定。

　　是哦，陈秘书是总经理秘书，可是总经理为什么会找自己这个小兵呢？她在心里迅速过滤了一遍自己进公司以来的工作情况，虽然小错不断，可上司已经说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还不到要把自己扫地出门的地步吧？何况即使要开除，人事部随便出一纸文书就把自己搞定了，怎么也用不着总经理亲自出马呀？
　　上次总务部经理好象夸过咱“孺子可教也。”莫非是要升职？很快被另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否定“拉倒吧你，发什么白日梦，别忘了你还在实习期，连正式员工都算不上，升什么职！”

　　她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直至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哼，咱曾雯什么时候怕过。
　　她端出一张练习了很久，已通过组织验收的职业笑脸敲门进去，只见平时一副大将风范，不苟言笑的总经理像一只KITTY猫一般乖巧地站在一个中年妇人的旁边，见她进来，对妇人轻言细语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你们慢谈。”然后就转身离开，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态度之恭谨、动作之轻柔，简直就是日剧里贤妻的翻版。

　　曾雯被震晕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对面的妇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次变成了升级版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经理找她就够奇怪的了，更奇怪的是原来不是总经理，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找她，而这个女人竟然能令他们的总经理毕恭毕敬。晕，晕，实在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呀理不清。

　　那妇人并不出声，目光也不从她的脸上移开。她起先还逃避，后来干脆避开妇人的视线偷偷打量起来。对方绝对称得上雍容华贵，全身上下看不出一个品牌LOGO却绝对价值不菲，首饰也并不繁杂，只是恰到好处的点缀，而她的脸上妆容精致，没有一丝褶皱，完全看不出年岁，之所以说她是妇人，是因为她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成熟的摄人心魄的魅力，那是见过大风大浪，经过岁月洗礼才会拥有的气质。

　　曾雯正襟危坐，见对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请问是您找我吗？”
　　对方不回答也不否认，仍是一脸的玩味。
　　“其实我也不认识您，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对方终于将视线从曾雯脸上移开，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你叫曾雯，C市人，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大学尚未毕业，现在在长海公司实习。”说完后放下茶杯，直视着曾雯的眼，仿佛在告诉她“你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是谁？”在S市唯一知道她遭遇的就只有陈彦平，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全部。除了震惊之外，她感到不寒而栗。
　　“抱歉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彦平的母亲，你看，我了解你的全部，而你对我一无所知。”她顿了一下，似乎想从曾雯脸上看到某些异样的表情，可惜并未达到她的预期，她接着说：“我们彦平是个善良的孩子，你的不幸遭遇的确很值得同情，也难怪他动了心，可那只是恻隐之心，你懂吗？是男人出于保护弱小的本能反应，所以，我希望曾小姐不要有太深的误会。”

　　听完她的话曾雯大致明白了她的来意，这不就是电视剧里恶婆婆的剧情吗？只可惜她并不是剧中想嫁入豪门的天真少女，不能配合做出一副哭哭啼啼。她故意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看起来像是见过世面那样，一本正经地对陈彦平母亲说：“我想是您误会了，令公子和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妇人有片刻失神，她本来估摸着谈判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攀龙附凤型，这种人一般都比较识时务，处理起来就简单了，三五十万了却一段投入并不深的感情虽不算廉价，也省却了很多麻烦，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另外一种就是遇上那些爱情至上、认死理的女孩，她们总是扬言誓死捍卫爱情，贫贱不能摧，金钱不能移，你要是派出个马文才来，他们立马化蝶双宿双栖。通常这种情况会难办一些。可是她早有良策，她是谁呀，她是早已走完女孩及女人阶段的白骨精，她知道女孩们的软肋，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告诉她，她的离开会让陈彦平获得多大的成就而她的存在又会让陈彦平失去多少现在的所有，这些傻乎乎的姑娘是愿意为她们伟大的爱情牺牲的，并且绝对心甘情愿。

　　可是她没想到竟然出现了第三种情况，对方只是极力否认他们的关系，这样她今天到这里来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了任何意义。“这丫头片子不简单。”她暗想。不过，姜总是老的辣，她在商场冲锋陷阵，尔虞我诈的时候曾雯还在妈妈的怀里吃奶呐。她很快就定了神，仍是优雅地端起手边的茶杯，轻啜一口，像是一种仪式，更像一种排场，总之绝不是为了口渴而喝茶。

　　“据我所知，你们二人已经同居。曾小姐，我很佩服你的手腕，彦平回S市以来，没回家一趟，我和他爸爸也被隐瞒着，你把他看得死死的，很有本事，可如果你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就可以嫁入陈家，那么你就错了，我和他爸爸还没到想抱孙子的年纪。”
　　曾雯有些生气，她不能相信对面那个自称是陈彦平母亲却优雅精致得看起来比她妈足足年轻了二十岁的女人，口里居然能吐出一串又一串阴阳怪气侮辱她的话语。她不能容忍，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克制：“我再说一遍，我对陈彦平，对你们陈家不感兴趣，请你不要侮辱我！”

　　“嗤”，她用鼻子发出了一声代表轻蔑的声音，“你不感兴趣怎么会来长海？长海是长丰集团最赚钱的公司之一，我手上握着长丰集团大半的股份，早就打算让彦平到长海掌事，你不感兴趣怎么偏偏要进长海？”
　　曾雯被彻底激怒了，她嚯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就是个破工作嘛，有什么了不起，我辞职行不，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们家长海。”说完便摔门而去，回到座位拿起包包就往外走，同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竟也忘了问原因，她便一路畅顺地从公司走了出来。

　　大下午的，毒辣的太阳炽烤着大地，反射出一片片白花花的光让人晕眩，连路边的树木都无精打采，更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走出室外，曾雯站在空寂的大街上，终于一点一点清醒了过来“为什么要辞职？是谁起早摸黑地印简历、跑招聘会，是自己。好不容易找个接收单位，待遇不错，领导也不错，自己也喜欢，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辞职？”
　　她拍了拍脑袋，提着包又返回了公司大厅，空调尽职尽责地运转着，室内凉意十足，曾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想“还好及时悔悟了，公司多凉快呀，就冲这凉快也值得留下来。”
　　加菲猫说，爱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有猪肉卷是永恒的。猪肉卷就是她的工作，她的衣食住行，她的柴米油盐，对她来说，每一样都比爱情重要。不对，不对，不该这么比喻，她和陈彦平之间哪来的爱情，根本就没有嘛。猪肉卷是猪肉卷，爱情是爱情，陈彦平是陈彦平。

　　爱情可以与陈彦平无关，可猪肉卷没他就不行。当曾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时，陈彦平照例做好了美味的饭菜等她，她没出息地想，只要有这些吃的，让她和陈彦平之间产生爱情也不是不可能。果真很没出息，人家是怎么看待你的——觊觎陈家的财富想做豪门儿媳。你怎么能因为眼前的一桌饭菜就心甘情愿被他们看低？她再一次为自己的回头是岸庆幸，她不声不响地将陈彦平的一应用具理出来，塞进他当初背来的旅行包里。
　　“你干嘛？”
　　“你该回家了，陈少爷。这段时间委屈你帮我洗衣做饭真是对不住，可是我也没收你房租，咱们就算扯平了吧。”

　　他早就想过她会赶他出门，那是因为她始终不能接受他，他随时准备着投入战斗，就算是死皮赖脸也要赖在这里，可这段时间以来，他知道自己已经逐渐融化了她的心，于是也渐渐放松了警惕。雯雯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提出来了，他还没进入战斗状态，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你个死鬼，人家都跟你睡了，你不负责任。”他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
　　曾雯红了脸，作势要打他，却被门外的咳嗽声打断，陈彦平的母亲正站在门外，陈彦平一见到她，笑容凝结在脸上，面部肌肉僵硬地说了声：“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不回家看我，我只能来看你了。洗衣做饭就是你的事业吗？当初你说要留在C市读研究生多学一些东西，这就是你学到的吗？”她明显有些激动，比起下午的泰然自若判若两人，但是斥责的话语里也明显听得出一个母亲的心疼。

　　“妈，你还不明白吗？你总是试图掌控我，我去外地上学只是想摆脱你的掌控。”陈彦平有些无奈地说。
　　“那么你离开了我的掌控后都做了些什么，在这间破屋子里和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
　　“妈！”
　　“请你们离开，不要在我的破屋子里吵！”曾雯尽量控制着情绪，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曾小姐，彦平只是一时糊涂对你做了一些冲动的事情，我们会适当补偿的，请你不要再纠缠……”
　　嘭，只见曾雯飞起一脚，大门在她面前关上。

　　“雯雯，雯雯，对不起……”陈彦平在门外不停地道歉，曾雯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听不见，听不见，她默念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