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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10 章 雪月花时最忆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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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舱的座位空间狭*小*逼*仄,曾雯被座位与座位、乘客与乘客围合起来。禁锢其中,仿佛连思维都停止了,只记得此行的目的地是S市,因为那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她毕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目的地S机场……”
“S市,我回来了,只是,我终究还是过客吧。”
飞机下降时的气流冲击,引得她胃部一阵翻腾,竟干呕起来,虽已尽力压制着,仍招来了热心的空姐小姐。
“不用,谢谢,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餐,胃有点不舒服,已经没关系了,谢谢你!”她礼貌地谢过了空中小姐。
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朝出口走去,前方有熟悉的身影,那是陈彦平吗?是的,是他们。那个女的她认识,据说是SSB销售精英,她在他们的公司年会上见过。是他来接她机,还是她来接他机?有什么意义呢,无聊的问题。总之,他们看起来真登对,她凑近他的耳朵窃窃私语,他开心地笑着,虽看不太真切,他脸上应该是幸福的笑意吧。她搂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却衬得人比花娇,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
眼睛有些酸胀,她赶紧将视线转移到别处,又使劲眨巴了几下,才逼退那些想要夺眶而出的液体。
坐上出租车,仍然恍恍惚惚地想着刚才那一幕,他侧面溢出的幸福笑意真好看,她有多久没见过了?竟然想不起了,在一起的日子她并不在意,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原来,并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懂珍惜。
“小姐,到了。”出租车司机出声提醒。车子已经停在了S市实验中学门口。
敲开上司王主任的门,王主任却像上宾大驾光临一般又是抱拳相迎,又是端茶倒水。弄得曾雯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等到王主任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告一段落,才终于开了口:“王主任,我是来辞职的。”
“什么?为什么?”王主任显然很震惊,但是他很快就有了决断,怎么能让你辞职呢,我还得靠着你巴结老爷子,你走了我巴结谁去,你走了我要何年何月才能当上校长?
于是,他开始如慈父般语重心长地劝诫:“小曾啊,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想要辞职,可是我们实验中学真的离不开你啊!你看看学校里,有哪个老师像你这样态度端正,教学认真,爱生如子,我一直琢磨着等你休假回来就搞一次‘向曾雯老师学习’的活动,把你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在同事间推广推广,如果学校每个老师都能像你一样,我们实验中学迟早名满天下……”
他滔滔不绝地说得起劲,唾沫横飞,曾雯望着他启启合合不停蠕动的两片嘴唇,还有嘴角积起的一堆白色泡沫,觉得很恶心,没控制住干呕了一声。
曾雯窘极了,虽然是很恶心,可她这声干呕该多伤王主任的自尊啊,她责备自己。又不停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呕……”
“小曾啊,你莫不是哪里不舒服?”王主任不但不在意,反倒关心起她来,不等曾雯回答,他已经拨通了医务室的电话:“张医生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曾老师有点不舒服。”
“王主任,我没事,只是没吃早餐,胃有点不舒服。”曾雯赶紧推脱,她知道在别人的眼里“曾老师”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不想狐假虎威,以前没有过,现在更不能有。
她的话音刚落,张医生已经背着医药箱跨了进来,唉,如果全中国的120都能有这速度就天下太平了。
张医生询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又假模假式地牵起曾雯的手号起了脉,折腾了许久才开口,就差没捋捋白胡子了,“据我判断,曾老师应该是怀孕了,不过我们这没有专业仪器,建议曾老师还是抽时间上医院做一次B超检查。”
曾雯还没得来及完全消化他的话,王主任已经在旁边一惊一乍起来:“小曾啊,怀孕是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呢?这就是你不对了,明知道怀孕了,还来辞职,你是想让实验中学犯法啊?当然,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想安心养胎,又不愿意白拿学校的工资,我知道你高风亮节,可这是女性□□的福利,是你该得的。你就回家去安心养着,该拿的工资福利还是照拿,等宝宝大了再回来上班,像你曾老师这么优秀的人才,谁敢说个三道个四……”
曾雯又是克制不住的一阵干呕,她的脑袋里全乱了套,只知道实在不想再听这厮聒噪下去,机械地说:“王主任,我有些累,先回去了。”也不待他应允,转身就下了楼。
曾雯才走到学校门口,又被王主任叫住了,他不由分说地将她的皮箱塞进车里,硬要送她回去。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他深谙其道。
曾雯推托不得,只能坐进车里,待车子行驶出几公里她才反应过来,王主任是要送她回家,陈彦平和曾雯的家。她想解释,她和陈彦平已经终止了夫妻关系,可是她开不了口,怎么也开不了口。
硬着头皮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她下意识地抚摸小腹,想起那个屈辱的夜晚,如果你真的来了,应该就是在那夜来的吧,门的里面关住了过往的美好、幸福、争吵、屈辱。“你敢打开它,走进去一一触碰吗?”她问自己。“孩子需要爸爸,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至少,作为爸爸,他有权利知道孩子的存在吧。你不可以太绝情!”那个声音趁热打铁。
“好吧,我妥协,至少让他知道。”她答应。其实,她还抱有期望的,她想知道陈彦平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她坐在房子对面的长椅上静静等着,等着陈彦平回家,等着那扇门打开。
他们的房子坐落在市中心有名的高尚住宅区,小区环境清幽,配套齐全,物管贴心,是曾雯住过的最好的房子。
他想起了当年陈彦平求婚的情形,在他们那个年代,那群人中,人家求婚都是送铂金指环,最牛X的也就是送钻石戒指,可陈彦平是拿着豪宅的钥匙来求婚的,虽然那时还没有炒房团,没有动辄上万的房价,更没有要求一定要有房的丈母娘,可陈彦平的举动还是将她吓了一大跳。那是房子啊,一座叫别墅的房子,是陈彦平挣来的,没花父母一分钱,凭自己能力挣来的全部,他把它献给了她。
陈彦平生病那段时间,总赖在她小小的出租屋里不走,他会在她下班回家之前做好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又会在她赶他走的时候缩进被窝里,扮成可怜兮兮的病人。她拿他完全没办法,只能下班后赖在办公室不走,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公司里的同事都知道了陈彦平的存在,并坚决站在他那条战线,就连一口咬定他是在耍苦肉计的张小枫也站在他一边,主动承担起下班后立马押送曾雯回家的艰巨任务。曾雯就在这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下凄凄惨惨地回家享受饕餮盛宴。
第二天晚上,她担心重蹈昨晚的覆辙,坚决不肯上床睡觉。又顾忌他还在生病,实在不忍心撵他下床,自己就只能坐在地上,趴在床边上凑合着合了眼。可早上醒来时,她又枕着他的手臂,脸贴着他的颈窝,似乎还有疑似口水的东西。
第三天,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狠下心肠把他撵了出去,他并未多做分辩,正当她一边在心里赞叹他的识趣,一边检讨自己是不是太狠心的时候,他拖着一块大床垫回来了。他将床垫铺在她的床旁边,怡然自得地躺在上面。她分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奸计得逞的神气。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忍了。可是,为什么早上醒来她又稳稳地躺在他的臂弯?他底气十足地说:“不管我的事,你睡上面,我睡下面,肯定是你自己掉下来的,我只是睡梦中好心把你接住而已。”她恨,他愈发神气。
他们越来越像情侣了,他们还像往常那样去看电影,可自从有一次陈彦平“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并且试探着抓住以后,就再也不愿意放开了……
他们有时候也会一起去买菜,他认认真真地教她做菜,她捣蛋,然后他们在厨房打打闹闹……
她睡床上,他睡地上,每天早上起来,她都在他怀抱,可他们从不逾越……
他不说“我喜欢你”,她不说“我不喜欢你”,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着这种平衡,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们就像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的两个人,配合着对方的步调,十足默契。
看起来好像是水道渠成、自然而然,其实不然,直到有个小孩指着皇帝的新衣说“陛下,你什么都没穿”,直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