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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日志五 [2022.0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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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1.07，5:12 PM
对于菲尔卡，绯羽来说，这次相遇简直堪称魔幻——朱武容貌身型实在好认，即使第一眼她看到的只是侧影。
绯羽用力眨眨眼睛，确认眼前并非是错觉。她去年开始在这工作是秋天了，之前她一直都没机会来献花——原本是计划今年周年纪念日再来的。
更巧的是，她今明都是休假，但这几天KBC医院的病人依然很多，感觉人手明显不足——不少医生因为过节休长假了——因此她等于在无偿加班。好在这是所公立医院，不至于因为主动免费加班被排挤……
“Dugo vas nisam videla!” 绯羽向他走了几步，低头行礼，“你好，朱武……很久不见了。”
她如此正式的态度让朱武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虽然确实是多年不见，不至于如此拘谨吧？我们医术精湛而坚韧不拔的神圣牧师，绯红之羽？”
绯羽一怔，久违的称呼唤起意外的亲切感，她眼中不由带了些许笑意，没想到当年短暂的游戏交集在多年后依然会有影响，“是的，您是对的，一如既往。朱皇。”
朱武哈哈大笑，“好吧……我承认这个游戏id当时是取得有点直白了。你来献花吗？”
绯羽点点头，她搂了一下怀里的花，“我工作的医院离得不远，今天值班结束了准备回家……这花是之前康复的病人送给我的。我觉得，放在纪念碑前更有意义。”
朱武垂下视线，注目着那满满一束用半透明玻璃纸包好的双头百合，洁白如雪的花瓣与金黄色的花蕊彼此映衬，他赞了句，“花很漂亮。”
绯羽嗯了一声，她转向纪念碑鞠躬行礼，沉默片刻后，走过去将花放在了这座纪念碑前，还细心地调整了下其他花束的位置放得更整齐些，才慢慢地退了回来。
朱武轻声说，“很久没联系了，都不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工作？”
“嗯，我去年回来的，我祖父……去年夏天去世了，我从灯塔回来参加他的葬礼，之后就决定留在这边公立医院工作了，现在是高级药剂师……”
“很抱歉……节哀顺变。”
绯羽抿了抿嘴唇，“我父亲是幼子……祖父走时八十九了，老人家一辈子见了太多……很豁达，倒是我们这些后辈……”她轻轻摇了摇头。
朱武默然。
绯羽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母亲是尤克兰人，但她有一半东大血统。当年D国拆毁唐人街驱逐华裔，我外祖父只好从汉堡去了敖德萨……那堵墙倒了之后，他回了慕尼黑终老。外祖父对这里的大使馆被炸始终耿耿于怀，说过很多次想来看看……我印象很深。他三年前……也去世了。”
“……原来如此。”朱武阖眼叹息，西洲这片土地上有太多故事他并不知晓，“我外祖父……也是东大人，一度在里昂读书，之后随我外祖母来了这里定居，终老于此。”
“里昂……是那所中法大学吗？”
朱武一愣，“不知道……原来曾经有一所大学叫……”他苦笑了下，“谢谢你提醒，有机会我问问我外祖母……他们就是在里昂认识的。”
绯羽看着被风吹得唰啦作响的层叠花束，语气很平静，“这一辈人里，现在只有我在贝尔格莱德了。工资是低挺多，幸好我的学贷之前就还得差不多了。我祖母还住在这，去年病了两次了，我想……多点时间陪她也是好的。虽然我六岁就随父母去了灯塔，这里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
“确实。”朱武说，“我是从东大过来陪我母亲和外祖母的……她们去年冬天先后感染了新冠，还好现在都痊愈了。”一度都发了病危通知书，他妈还住了一个礼拜的私立医院ICU，幸好他来了！
“这个冬天的新冠感染率太高了……医院里根本住不下。即使十二月起就基本不再收住院病人了，药品和人手，包括制氧机都……我祖母幸好能在家里养病。”也幸好，她虽然是药剂师还受过一点临床医学训练，挂个点滴，给人打个针是没问题的。
朱武苦笑连连，有些事虽然才过去他也不想仔细回想，“没错……即使私立医院之前都住满了，走廊还有加床！”不然他也不会在ICU外面陪了好几晚了，人手肉眼可见的不足，尤其是护士，累到能站着睡过去直接倒地上……
“现在感觉是最高波峰过去了，不过之后恐怕有反复。”绯羽轻声说，“想想这还是管控下迭代了两年之后，毒性减弱了的毒株……那时的东大如果没有直接封城，原始毒株逃逸全面感染，以东大的人口规模，简直……”
“大概会取代西班牙大流感，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都市恐怖故事。”
“嗯，幸好没有发生。现在的奥密克戎主要是对老年人和有慢性基础病的人群压力很大，重症致死率已经大幅度下降了。”
“真希望这流行病能早点结束啊……”朱武吁了一口气，“我到下个月就该走了。”他加急申请的签证有效期只有九十天。
“那你之后……？”
“哦，你应该听说了东大的防疫政策。现在入境是一定会被隔离关上起码半个月的，所以我大概会去一趟白城再回吧……”
以朱武的直觉，大概是白城飞冰城或沈州会比较好。等隔离期完了他看看能不能在当地买辆车，一路开回魔都去……哦，是不是还得考虑上车牌的事……要不还是坐火车？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一步步来吧。
绯羽忍不住扭头看他，“以现在东大的签证政策……你？”
“哦，是的，我拿的是东大护照。”朱武补了一句，“十八岁成年时申请的。据说是外国人归化批准难度最低的一种。原则上，三代内有东大血统就可以申请。”
“……我第一次听说。”
“嗯，交换生那学期正好赶上了法制宣传周。跑来科普的国关学长说这是考虑了历史情况之后的‘属地兼属人’原则，”朱武停了停，“别误会，不是只有十八岁那年可以申请，成年了就行。有兴趣的话，不妨去官方网站上看看。”
绯羽微微苦笑，“……可能我暂时还没法考虑这个问题，不过谢谢你朱武……知道自己其实可以有选择，这点很重要。”
朱武笑了，“是这样的。”天色完全暗了，略显稀疏的路灯也亮了起来，他抬手看表，“今天有点晚了，而且我想我们都要赶回去和亲人一起过节……改天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先留个联系方式吗？”
“好。”绯羽也露出了淡淡笑容，她抬眼看朱武，不无感慨，“眨眼就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见。”
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了，学业事业家庭关系等等……她家从东北角搬到了南边，不仅是父母离婚了，姐姐结婚又离婚了，她甚至自己差点都去结了次婚……万幸她的专业知识救了她！
绯羽突如其来的沉默令朱武有点疑惑，“嗯？怎么了？哦，你表姐路德维卡还好吗？我记得那时你们是一起去交换的。”
“嗯，我想是还好吧。安娜修女现在在华沙附近的一座修道院。”
朱武，“……”这话就很难接了。
绯羽眼睫轻瞬，“之前发生了一些事。她去了依兰的修道院，度过初学期后在19年正式发愿出家，已经舍弃了原名获得教名……我……只能祝福。”
“确实。”朱武叹了口气，“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所求，也各有各的不得己。祝福她，得偿所愿。”
绯羽点点头，“谢谢。”这是她收到的最温柔的反应之一了……
大学那时，她是因为认识了朱武才知道了异度ASDD，后来自然慢慢了解得更多。只是没想到，多年后异度集团已然发展成准全球级别的能源巨无霸了，朱武的性格还是如此的……
“嗯，人生际遇嘛，往往就挺奇妙的。”朱武看了一眼天色问，“你住得远吗？我是开车过来的。”
“有点远，我也是开车上班。”绯羽顿了顿，“车早上停在了70号街区，准备买了晚饭再回家。”
“哦，是了，那边有个欧亚中心，还有好些餐馆，算是这里最大的唐人街了……不过之前我只点过外卖，没去过。”朱武开心地笑起来，“我刚刚还在想去买蛋糕当甜点呢。真有点犯傻了……去中餐馆打包几个热菜当晚饭不更好吗？”
虽然外祖母一大早就准备好了圣诞面包和热蜜酒，母亲中午还准备了烤豆子、酸菜肉卷和罗宋汤，但过节嘛，谁会嫌好吃的太多？啊，他赶快给老妈发个短信问问还需不需要买别的。
“嗯，这几天很多本地餐馆都关门了。中餐馆多半是更忙。”绯羽想了想，“我明天也休假，今晚是应该多买点好吃的。”
有一说一，她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不然病刚好的祖母也不会总想着要自己动手了……
“那是，民以食为天嘛。Muka i glad prave vojnika, a put i jelo-čoveka~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我塞尔维语说得有点磕绊。”朱武说，“那一起走？我车就停在前面。”（艰难和饥饿造就士兵，而旅途和食物——造就人。）
“没错。说得很标准了。”绯羽点头致谢，“谢谢你，朱武。”不然她确实需要再打个车。直接走过去起码10分钟，路上还有积雪。
“不客气。”
朱武拉下帽子，愉快地往前走。何止是“他乡遇故知”难得，“故乡遇故知”也很难得啊！
“Kočuvara nema, kuvaru se moli.”
“啊？呃，这句是说，没有守护神的人，会向厨师祈祷吗？这吐槽有点太精准了吧哈哈哈——”
绯羽笑起来，在她眼前，轻柔的点点银光开始飘落了。看来，这将是个白色的圣诞节。
Vreme leti，是啊，时间在飞……
时光飞逝，又是一年了。
* * *
每个时代都会落幕，或许温柔如春日私语，或许暴怒如夏日雷霆。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好的时代。
有人行于黑暗。有人拥抱光明。有人徘徊无定。各人都走在各自的路上，而……如影随形。
—— 日志五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