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九日(三) ...
-
01.08 9:10 AM
蓝天白云,阳光灿烂,看来会是个顶好的天气。
两人站在偌大的广场里,此时游客不多,越发显出周围建筑的高大挺拔精美绝伦。
朱武对着一隅的钟楼由衷赞叹,“难怪会被称为东北卢浮宫——这也太漂亮了吧!卢浮宫现在看起来都没这么精美整洁!”
是的,他们俩现在站在南直路326号,哈药六厂版画博物馆的大门门口。
至于他们为什么临时增加了这个行程嘛……就要从今早说起了。
今早两人八点过一起下楼,把楼下的早餐打包回房间了,拎上来的各种汤面粥粉包子大饼点心面包凉菜等等把书房的大桌子占得满满的,主打一个吃起来无拘无束么。
等吃得差不多了,朱武反坐在转椅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和苍聊天,/我看冰雪大世界点评里大家的建议都是下午入园,在里面吃晚饭,一直玩到晚上八九点……说是这样可以最好地一次性体验白天冰雕和夜晚灯光两种截然不同的震撼。”他喝了口热乎乎的豆浆,“我觉得这安排是挺好……票都是当日有效。/
苍点头,/好,我也觉得这样安排合适。/
朱武笑起来,/那我们上午去哪呢?今天周三。/他拿着奶渣饼咬了一大口,兴致勃勃地建议,/我之前看旅游攻略刷到一个挺好玩的地点,东北卢浮宫……苍,你知道是哪吗?/
苍脱口而出,/哈药六厂?/
朱武打了个响指,/Bingo~原来这里这么有名啊,我看到这是个版画博物馆,有点兴趣。/他学艺术史的时候就对版画和木刻相当有兴趣。
苍笑,/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我也挺有兴趣的,以前只是路过,没进去过。建筑确实漂亮。/
于是,他们吃过早饭就乘地铁出发了。好在只需要预约,并不需要买门票。
真正到的时候,苍仰头看着大门上的立体浮雕,沉默了三秒。说起来,他在冰城读中学的那会,哈药六厂的几栋欧式主楼已经建成了,2004年竣工的,在当时就算是个另类的存在。不过这里不在他上学的必经之路上,多年下来印象很淡了,只记得这座高大的尖顶钟楼和外墙上的狮子浮雕。
故地深度重游,冲击力超乎想象。
第一次来的朱武反应就比较直接了,“……我cao!这是按1:1比例复刻的吗?”
虽然网上是看过照片,但眼前这建筑群,和他想象中的“药厂”完全是两个玩意——高耸的钟楼、巨大的门洞、特色大平顶、一眼高大上的柱廊、花岗岩外立面上姿态各异的浮雕、窗户华美的各式装饰——在冬日上午清冽的阳光中,漂亮得像从旧大陆的某个广场整体搬过来的。
朱武扭头看苍,“最后确定一下,我们没走错?”
苍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哈药集团制药六厂南直路厂区,西门——没错。”
朱武吹了个口哨,“可以,我大受震撼。现在觉得,即使只看这几栋建筑今天也算不虚此行了。”
“那时觉得挺怪的,很突兀……”苍站在灰色的大门门洞里,不无感喟,“在一片普通居民楼和厂房中间,突然冒出来一群长得像外国宫殿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我有同学家里是哈药六厂的,大家还开玩笑,说一觉醒来会不会觉得是时空穿越了。”
朱武挑眉:“你们那会儿不能进吗?”
“不能的。”苍说,“那会这里是药厂的办公区加厂房,不对外开放。也就职工和职工家属可以来。我偶尔路过看到觉得挺漂亮的,然后就没然后了。”
后来的事情是这次做攻略时朱武查到的:2021年,哈药六厂整体搬迁到利民开发区,南直路的老厂区就此关闭闲置。2023年底,有市民在社交媒体上建议让这座大楼晚上亮灯,给城市添点欧陆风情,没想到这个建议被采纳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厂区外面拍照,还有人开始给市长信箱写信,希望开放这片区域。呼声越来越高。2024年1月,哈药六厂正式对外开放,版画博物馆免费参观。开放第一天就涌进了两万多游客,排队一小时起步。
“所以,”朱武若有所思,“你中学时只能在外面看的楼,现在是我们可以随便逛的地方了。”
苍点点头,没说话。
“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苍想了想,说:“除了时光荏苒之外是有一点别的。那时觉得它看来像‘别人的东西’,有趣但与我毫无关系。现在站在里面,忽然明白它早就成为了这城市的一部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我看见。”
朱武啧了一声:“物质不灭,只是形态变化?这话听起来就像物理系的人能说出来的——”
苍睇了他一眼:“要不,你从艺术史的角度阐述一下?”
朱武笑,“也可以啊。今天上午怎么都该算我的主场——我会是一个很好的讲解员的。”他对苍抛了个wink:不要低估老渡口学历的含金量嘛!
苍也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个人说笑着往里走,肩膀挨着肩膀。一进门就是个巨大的广场,视野非常开阔。远处还有一群白鸽起起落落。
这不是一两栋楼,而是一个成规模的建筑群。一眼望去,十分壮观。互相呼应的高大建筑静静立在冬日清澈明净的阳光里,像首连绵不绝的凝固的诗。
寒风不算凛冽,空气清新,令人格外神清气爽。两人先沿着U型广场慢悠悠地走了一大圈,走马观花地欣赏了一下几处大的建筑的布局和整体外观,以及各种装饰精美的窗户和浮雕。
苍停步时站在广场中央,迎着阳光仰头打量着眼前的主建筑,良久才开口,“看来当初确实是严格照着建的……这个角度取景,拍出来几乎和东立面一模一样了。”他去过巴黎,也参观过卢浮宫博物馆,不过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朱武眯着眼,拿拇指比划了下:“是。路易十四时期的古典主义代表作——严格的三段式,横三段、纵五段,中央突出,左右完全对称。非常完美了。最典型的是这几根柱子——”
朱武抬手指了指对面二层的巨柱。
苍,“是科林斯柱式?”
朱武,“对,但柱式只是语汇,不是重点。重点是整体比例。你看底层的基座高度和上面柱子的高度,这是刻意设计的几何秩序。非常典型。”
“嗯,几乎所有古典主义建筑都会强调数的和谐。黄金分割比只是其中之一。‘数学代表宇宙间的神圣秩序’。”苍也伸手比划了一下,“所以那时,路易十四想用这种秩序来表达什么?”
朱武耸耸肩,“说法不一。不过,我觉得是王权的绝对性。你知道,在西洲那里……自古以来王权的正统性是神权赋予的。但是呢,看起来最浪漫随和的F国人,骨子里是最叛逆的——他们想挑战这种固有秩序,而且确实也挑战了。那几个世纪流行过挺多艺术风格——巴洛克洛可可只是大略概括,实际变化复杂得多,各种直线、曲线、涡卷、动态、色彩、光影剧烈变化……F国人,不管表面宣称什么,他们最终选择的还是这种风格——稳定、庄重、理性、和谐——或许也在藉此宣称,他们才是罗马的正统继承人。”
苍,“因此,屋顶反而是平的?”
朱武会心一笑,“对。你也注意到了吗——这是属于古典神殿的风格。放弃F国传统的高坡顶,改用平顶,不仅是种缅怀纪念,更试图给世俗的建筑赋予神圣感。建筑是一种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语言:秩序可以战胜混乱,理性可以驾驭激情,人类……有资格追逐永恒。”
苍轻轻吸了口气,“……我是先去了罗马,再去的巴黎,所以巴黎的建筑并没有给我特别深刻的印象。我记得卢浮宫的建筑历史挺长的,修了好几百年?细节记不清了。”
朱武点头,“对。卢浮宫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建筑史。从那边庭院Cour Carrée走到这个位置再眺望这个东立面east facade会看到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再到古典主义丰碑的层层叠加——每一代人都在前人的地基上说自己的话。”他想了想补充道,“说有八百多年历史——因为最早的Louvre是一座始建于12世纪的城堡。16世纪弗朗索瓦一世拆掉了城堡的主体,在原址上建起了文艺复兴式的华丽宫殿。等到了路易十四时期他决定扩建卢浮宫,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古典主义的巅峰之作。19世纪拿破仑一世和三世继续扩建,最终围合成了今天那个巨大的“U”形庭院。再后来,I.M. Pei……他中文名叫啥来的……在拿破仑庭院中央建造了玻璃金字塔,作为了新的主入口……”
朱武说着说着也有点唏嘘。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东大的某个城市里触景生情地回顾卢浮宫的历史,唯一听众还是苍……
苍沉默片刻,目光遥遥从屋顶落到基座,“大约文明本身就是这样……我们永远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也会成为后人的阶梯。”
朱武笑了笑,“说到文明啊,我一直觉得,建筑比画比其他艺术品更厚重也更诚实点——画可以只表达艺术家个人的情感,可以只有装饰观赏价值,可以只对特定观众展示。建筑不行。建筑必须承载功能,必须面对公众,必须在设计、材料和重力之间妥协。正是这种妥协,让它更接近真实的文明状态。”
苍,“怎么说?”
朱武兴致勃勃地抬手,眼神熠熠生辉,“你看——这个立面,它是非常美,但不是纯粹为了美。它要让人仰望,让人敬畏,让人赞叹屏息,要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和王权的伟大。同时呢,它又要足够结实,受得起风吹雨打,要有门户,要开窗,要采光,要通风,要能让人在里面自由活动和居住。这就是建筑的宿命——永远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寻找平衡。”
苍,“你认为建筑某种意义上是妥协的艺术?”
朱武,“是,也不是。我更愿意说,建筑是理想在现实的具象化。你看那边的那些柱子,它们实际不是结构必需的,是多余的装饰。但正是这种‘多余’,才让建筑之所以成为艺术——它超越了遮风挡雨的功能性,表达了更多美学和哲学上的意义。”
苍,“比如,对凡尘琐事对人生对时光的忍耐和超越吗?”
朱武,“差不多吧。我觉得可以这么说,人类需要一些东西来对抗时间,来告诉后来者:我们存在过,我们思考过,我们相信过某些东西。建筑是人类能留下的最大规模的物理痕迹,也是最真实的。”
朱武顿了顿,目光从远处建筑移向近处窗棂的装饰线,“至于装饰风格——是细节,这些立体浮雕究竟是人物还是鲜花和动物反而不那么重要。苍,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的线条里几乎没有巴洛克的那种夸张,更近似早期古典主义的克制。要到后来路易十五时期才开始流行洛可可,那是另一种极端——精致、柔和、委婉、曲线堆叠——装饰得活像个甜点。再后来呢,又回归直线,追求简洁明快,新古典主义重新抬头……”
苍,“所以你看着这些建筑时,会想到什么呢?时代留下的印记?”
朱武若有所思,“不止是时代吧。我觉得,从建筑上一定程度能看出那个时代的人在想什么,在害怕什么,在渴望什么。巴洛克诞生于宗教改革的冲击,教廷需要那种戏剧性的震撼人心来留住信徒;古典主义诞生于君权的巅峰,国王需要那种完美的秩序来彰显统治的神圣;洛可可诞生于贵族社会的奢靡,他们需要那种精致的享乐来逃避现实的沉重。”他停了停,“当然,我这说法有点绝对了。时间上巴洛克和古典主义其实是同时并存的——不过南部的国家更倾向于巴洛克的情感表达,力图维持大陆霸主地位的F国则选择了古典主义的理性秩序。”
苍,“难怪有人说,建筑是凝固的思想。我读过一点艺术史,但体会远没这么细致。”
朱武看了苍一眼,有点得意,“是啊,虽然建筑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告诉你了。等进去了我们可以慢慢看,里面的柱廊、大厅、楼梯、壁龛、吊灯等等,肯定还有更多更丰富的细节。”
苍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眼神认真了许多,他打趣道,“看起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句话非常有普适性。幸好今天有你。”
朱武看着他,眉眼弯弯,“听我说这些,你真的不会觉得无聊吗?”
苍眼中笑意明显,“怎么会?我很乐意听你分享这些,尤其还在我不熟悉的领域。刚刚,我其实想起了大革命。你肯定知道卢浮宫的用途?”
朱武眨眨眼,“王宫啊,这谁能不知道。”路易十四搬到凡尔赛之前,卢浮宫一直是王室的驻地,变成博物馆是1793年之后的事。
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金色的建筑上,语速放缓,“这里昵称叫‘东北卢浮宫’,其实挺有意思的。F国人把王宫变成博物馆是在大革命之后,把属于国王的东西变成人民的。这里呢,本来是药厂的办公楼和厂房,现在变成公共博物馆了。谁都可以进。”
朱武听出点意思了,“你想说,历史循环?”
“不是循环,是某种……对照。”苍说,望着眼前建筑的眼神不无喟叹,“我高中开始学英语的时候,我爸建议我同时用英语学法语,效果挺好……正好那时我个人也很喜欢F国的文学作品。”他看着朱武不无惊讶的表情,补充道,“而且在我们中学的世界历史里,大革命是个绕不开的重点。太多要点了。从1789到1871年,不到一百年中执政者不断更迭……两个帝国、两个王朝、三个共和国还要加上公社……上了断头台的著名人物多得一页纸写不下。”
苍记忆向来很好,近乎过目不忘,何况当年学的时候他还特意留心过:大革命时先是把巴士底狱拆了,把卢浮宫改成博物馆,把国王皇后送上断头台——然后呢?断头台继续上演血色恐怖,大小贵族各种反对党甚至平民都不能幸免。雅各宾派、热月党人各各如昙花一现,拿破仑称帝,波旁复辟,七月革命,二月革命,第二帝国,巴黎公社,一直到1875年第三共和国才勉强稳定下来……
即使只是百多年后的白纸黑字上的寥寥数语,他都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血与火。
阳光下,身边的朱武安静地听着,等他继续说下去。今天广场人不多,只一大群雪白的鸽子依然在毫无觉察地飞起落下,叽叽咕咕地叫唤着。
苍低声说:“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里有这样的表述——革命不是发生在最黑暗的时候,而是发生在开始变好的时候。路易十六时期,法国经济其实是在增长的,工业在发展,贸易在扩张,可越是如此,那些旧制度的障碍就越让人受不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繁荣反而加速了革命?”朱武问。
“对。就是这个悖论。”苍说,“你大概可以想象二十年前盖这栋楼的时候,冰城是什么样的?国企改制还在进行,市场经济起步不久,一切都还不确定。我们在摸着石头过河,能走到哪里呢?不知道。可即使不知道,还是得走。”
人们需要一点信心,一点“看得到”的正面肯定。哪怕不那么现实。哪怕有点不合逻辑。
他垂下视线,看着浅灰色的广场地面,“朱武,你会觉得我说这些很无趣吗?”
朱武失笑,“当然不。我喜欢听你侃侃而谈啊。”
苍轻声说,“我很高兴。”
朱武又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有意思。苍,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这些,起码在B国学界,视角会很不一样。”
苍抬眼看他。
“你们看待F国史的角度——请原谅我用‘你们’,虽然你不是学历史的——更关注宏观的、制度的、阶级的那些东西。”朱武说,“但B国学界讲F国大革命,更喜欢讨论观念层面。我隔壁有一门本科课程,叫‘为革命辩护,1562-1797’,专门讲‘什么情况下武装反抗是正当的’这个问题。我旁听过。”
“从16世纪宗教战争讲到大革命?”苍有点意外。
“对。讲反抗理论怎么演变——加尔文宗怎么论证反抗暴君,天主教联盟怎么反过来用这套理论,然后B国的辉格党人怎么吸收这些东西。”朱武说,“我那时读的不是托克维尔那套,而是观念史——革命不是经济矛盾炸出来的,是一套关于‘权利’和‘正当性’的话语慢慢积累出来的。”
苍想了想,“先有思想,后有革命?”
“不全是。”朱武说,“大学另有一门选修就叫‘成为革命者’,讲1787到1794年——核心就一个问题:F国人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革命者的?不是一天变的,是一点一点,看三级会议怎么开,看《人权宣言》怎么念,看国王怎么逃跑,看战争怎么打起来——每一步都在重塑他们对‘革命’的理解。”
苍没说话,等他说完。
朱武的视线掠过广场一隅那座尖顶的小巧木建筑,慢慢说:“可以说,我在B国学到的视角是——历史更多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人们怎么解释已发生和正发生的事’。你看这几栋楼,二十年前它是‘气派’,是‘企业实力的象征’。现在它是‘网红打卡地’,是‘东北卢浮宫’。再过二十年,人们会怎么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那时来看它的人,一定会带着他们那个时代的理解。”
苍若有所思,“这解释了为何‘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还有,到底是六经注我,还是我注六经?”
“哦,我没想那么深……就是觉得历史是活的,建筑也是活的。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建筑,我们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它、感受它、阐释它。每一代人都会给老建筑赋予新的意义——这就是所谓的“传统”——它从来不是死在过去,而是活到现在。”朱武对他笑了笑,苍会意地接了下去:“是啊,每个时代的人都会重新解释过去。”
朱武抬手看表,“十点多了……我们进去参观吧?”他都有点渴了,顺便看看楼里面有没有咖啡茶饮之类的来一杯。
“好。”
上午阳光更强烈了,偌大广场上除了和他们一样的散客,现在又多了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穿着欧式拖地长裙,正在那架金色马车边上互相整理衣裙准备拍照。
经过时朱武飞快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苍。
“你想拍?”苍问,“这里应该也有男装出租。”
“我?”朱武哈哈一笑,“不了。除非我们一起?走走走,进去看版画。”
走了几步,朱武忽然又说,“对了,要不要猜猜看,”他指了指身边“冰城欢迎你”的大牌子,“等我们老了再来,这地方会变成什么?”
苍扫了一眼四周,想了想:“与其假设,不如我们就约定二十年后的今天再来一趟?”
“好啊,这计划我喜欢。”朱武搭住苍的肩膀,笑容明亮,“2045也离得不太远嘛。”
“嗯。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