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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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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接触
手塚拖着随身行李走出成田机场的时间是清晨5点。这是他匆忙之中能预订到的最早的飞机。
但是走出机场他才想起来,这个时间几乎还没有可以进入市区的交通工具。没有办法,他又拖着箱子回到机场,找了一个休息坐椅,等待6点的头班火车。
整个旅途中手塚一直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地决定回日本。他试图给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极少做毫无理由的事,更不曾允许自己任性而为。
但是,他此刻已经千里迢迢从美国飞回日本,动因却仅仅因为无意中听到了“迹部集团”这几个字。
穴户亮在美国参与贩毒,他并不惊讶。所谓人事无常。十年漂泊国外的生活,他手塚国光什么没见识过?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一心只想着网球的单纯少年了。成年人的社会就是这样一潭污泥,想出而不染,谈何容易。
但是,一把毒品和迹部的名字联系起来,他的心里就象是扎了一根刺。
在他的人生里,每一段都会出现一些人和事让他不能释怀。离开日本以后,特别是加入职业网球以后,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他的人生逐渐变了味道。回顾往事,他才发现在日本打中学生网球的几年才是真正从网球中领悟快乐的时光。网球部成员,龙崎教练,外校队员,关东大赛,全国大赛。那才是他最好的青春岁月。虽然他一直做为其中的佼佼者而傲视赛场,但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而已。证明了这一点的,标志了他曾经为理想而固执执著过的,正是迹部景吾这个人。那场后来被称为经典之战的比赛,不仅让手塚认可了对手的实力,更让手塚重新了解了自己。
换句话说,在手塚看来,迹部的名字是和自己最珍贵的一段岁月联系在一起的。
这样的名字怎么能和毒品有瓜葛?他不能允许,绝对不能。
如果--手塚尽量往最坏的方向想--万一迹部本人真的也涉嫌毒品了,自己该怎么办?手塚想着各种可能性,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几乎将自己捏出了血。
大厅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原来刚刚又有一班飞机降落了。手塚看表,5点35分。他甩甩头,清理一下纷乱的思绪,准备起身前往火车站台。
一个有点熟悉的人影从他面前不远的地方走过。他定了一下,看清了那个人。
是穴户亮。他也回来了?是和自己同一班飞机吗?手塚下意识转过身子,佯装收拾行李箱,暗中用眼角扫视穴户出现的方向。
穴户没有看见他,而是急匆匆的向站台走去。
手塚看了看大厅拥攘的人群,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很显然穴户乘的是刚降落的这班飞机。而且十年不见,当年也不算熟识,就算看见他也不一定认识。自己也很肯定,在停车场的那个晚上,穴户肯定没有发现他。
手塚轻呼了口气,定下神,拿起行李,也向站台走去。
他看到穴户在去往新宿的站台前等车,忽而有了一个念头。
在距离穴户约20多米远的站台,他停下来,竖起领子,一边等待,一边悄悄注意穴户的举动。穴户一直在拨手机。也许是时间太早的缘故,手机一直不通,穴户拨了一阵就干脆不拨了,专心等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台上等待头班车的人越来越多了,手塚观察穴户已经有点困难,他拉起箱子,尽量不引人注意的靠近了几米。
6点过5分,头班火车准时进站。穴户一步跳入车厢,手塚跟着进了同一节车厢,选了个便于观察的角落,无声无息地坐下来。
这个早上,手塚跟着穴户一直到新宿站,又跟着他从新宿转车到长町。出了长町站,穴户打了辆出租车,手塚也叫了辆出租跟在后面。
穴户的出租车又行驶了二十几分钟,到长町湾的一栋大厦前停下来。他付了车费,拿着行李进了大厦。
对面不远处,手塚的出租也停了下来,但是他没有下车,只在汽车里望了望这座大厦。
“迹部集团”的标志在朝阳中银光闪烁。
手塚沉吟了片刻,对司机说,“请送我回长町站,谢谢。”
晚饭以后,手塚回到自己房间。
他对父母说自己是回来探亲的,待一段时间就回美国去。现在撒这种慌,他已经不会有任何不安了。撒谎是为了减少亲人的不安,即便是手塚国光,也不得不向更现实的东西妥协。
他在房间里反复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现在的他连迹部是否在日本都不知道。已经确定的是,穴户是迹部集团的员工,穴户有同伙,因为他提到的称谓是“我们”,没准也在迹部集团里。这说明“敌人”就在东京,自己再接近迹部就必须倍加小心。
按年龄推算,迹部应该已经在自家企业里工作了。但是他现在在哪,怎么才能见到他,手塚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别说是通过当年的冰帝队员打听,就是自己当年的队友,也差不多断了几年联系了。特别是不二,最早一个不再回复他的邮件。当年他给不二家打过电话,得到的回答是他家全家都移民澳洲了。从此便于不二失去了联系。其他队员也都逐渐因为忙碌于各自的生活而失去消息。
该从哪里开始?手塚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超出能力之外的事。但是他不想回头,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正在踌躇时,外面传出母亲的声音,“国光,可以洗澡了!”“好。”他答应着,决定明天再详细考虑。
洗过澡走进客厅,他开始翻看桌上的报纸。好多年没看日语的报纸了,手塚觉得十分亲切,也许回日本是个正确的决定。
一张财经新闻大标题定住了他的视线。
“迹部财团更换掌门人:豪门独子始掌大权--新总裁媒体招待会将于下周一下午召开”。
手塚迅速抽出这张报纸,拿到自己房间,仔细阅读。
在这张报纸的一角,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本报记者乾贞治。
手塚笑起来。当年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收集资料,隔三岔五给自己打骚扰电话报告网球部队员八卦资讯的乾贞治,果然当上了记者,真是人尽其才呢。
手塚终于知道如何见到迹部景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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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新宿的希尔顿酒店豪华宴会厅一号厅。
新宿的希尔顿有三个豪华宴会厅,一号厅是面积最大的,能容纳八百人以上。称得上金碧辉煌的主席台设有一张能坐十来个人的长桌子,十几把真皮软沙发。
此刻已经有大约一百余家媒体,四五百名记者密密麻麻地在记者席等待这场媒体招待会主角的到来。1点55分,长桌依然空空。人群略微躁动了一会。在场的保安脸上都绷的象钢簧,把记者控制在离主席台三米以外的距离。
手塚国光端座在倒数第三排的某个座位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胸前的牌子上写着:“关东财经日报记者:乾贞治”。
真正的乾贞治,此时正在附近的咖啡厅喝咖啡。
乾贞治虽然喜爱记者的工作,但是对财经并不感兴趣。在财经报纸工作,对他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总是要混饭吃的。他一直在考虑跳槽到综合日报去,或者到电视台去。接到手塚电话的时候,他正没心思工作。
“手塚?哎呀!部长!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消息了?”
“抱歉。一直没积极和大家联络。我……在为德国一家财经报纸做特约记者……听说下午迹部集团开记者招待会,你门报社有接到邀请吗?”
“迹部集团的招待会?是呀!报社就是要我去的!你也想去?可以呀,我帮你想想办法。”
“好。太感谢了。你能出来吗?我们一起吃午饭如何?”
“好的。没问题!”
手塚轻叹,想以后再和乾解释好了。现在的自己,只想阻止一件事情的发生。跟某个可怕的后果比,这些善意的谎言都无足轻重。手塚曾经不相信谎言还有善意的,但是现在,他自己就是这样的撒谎者。他感觉到撒谎的犯罪感在一点点减少,但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就象当年他对待自己的左臂。
两点整,一行四人出现在宴会厅门口。几百架相机一齐开始工作,无数底片被谋杀。闪光灯让人几乎不能睁眼。
迹部景吾一身暗红色休闲西装,走在第二位。四人落座时,他正好在正中间。
坐在他左侧的总经理神太郎,做为主持人,介绍了到席的迹部集团四位负责人。除了他和迹部以外,另外两个是副总经理忍足,和另一位董事会代表。媒体事先预测的迹部诚彦没有出现。
手塚从迹部进门的一刻,眼光就锁定在他身上。他试图将眼前这个人和十几年前那个赛场上呼风唤雨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眼前的迹部,气质更内敛,光芒却更耀眼,不发一言,强烈的磁场依然影响着在场的每个人。记者们有的提问忘了拍照,有的拍照忘了提问,手忙脚乱地把迹部围得水泄不通。当年迹部指挥冰帝后援团的情景浮现眼前。而如今的迹部景吾,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就已经可以让无数见过世面的记者趋之若鹜了。
手塚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脏突突加快的感觉。
看情形,他明白了。
能看见迹部景吾的人,可能是自己今天唯一的收获了。
迹部集团的人在场的记者招待会场合,他不可能接近他。他不敢确定这些人里是否有穴户的同伙,不敢冒险。虽然神太郎、忍足都是自己认识的人,但是穴户不也是当年冰帝的队员吗?这个世界谁是能够始终相信的?
他注视着坐在中间保持着公式微笑的迹部景吾,久久地注视。
你,还是当年那个强劲的对手吗?
还是那个和自己一样执著于胜利的网球少年吗?
你真的如我希望的那样与毒品丝毫没有关系吗?
一时间,手塚无措了。
这些问题他不可能在记者招待会上问。也许他永远也不可能有机会问罢。
手塚悄悄地退出了会场。
回家的路上,手塚头脑冷静了下来。
他又将思路转回到了最现实的问题上。
到底怎样才能避开其他人,与迹部单独见面?怎样才能确定迹部集团内部多大范围内的人卷入了贩毒?真实情况会不会比自己想像的糟糕很多?做为一个外人,自己又能做什么?
从穴户与德国人的对话来看,迹部对手下人涉毒一无所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而且自己最在乎的就是迹部本人是否与毒品交易无关。所以手塚决定还是要设法单独与迹部谈谈,直接提醒他。
但是他也清楚,如今的迹部景吾正式成为迹部家的一家之主了。作为公司总裁,他不仅仅是八卦版名人,而且是财经界、企业界名人。一个外人想单独接近他,难度可想而知。自己与迹部之间,已经比过去只隔一个球网的距离远太多太多。
回到家,刚进门,手塚就看见客厅桌上摆着一个大纸箱。纸箱上贴着UPS的封条。
“哦,国光回来了。这是刚送来的快递。寄给我的。是你从美国寄出来的吗?”母亲边说边拆纸箱。
手塚这才想起来。这正是自己从球场快递出去的自己所有的网球用具。
“妈!”手塚想起自己对父母撒的谎,“这是我寄的自己的东西。我拿回去拆吧。”
“哦,那好。”
手塚赶紧抱起箱子回了自己房间。
拆开箱子,手塚看着这些黄黄绿绿的网球用具。
一个想法闪过脑际。
也许只有这个途径,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迹部景吾。
假如他现在还打网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