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唱妖说》冬天的知了

23、鬼嫁6 周安和心神

　　周安和心神不宁的在床上翻来覆去，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头重的厉害，昏昏沉沉抬不起来，撩开帐幔，妻子跪坐在佛龛前，垂着眼小声对着摊开的佛经念诵着。
　　垂下手摊在枕头上，摸着发烫的脸，昏昏沉沉，浑身捆绑一般难受，那张凄惨肿胀的脸不时闪过脑中，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因为太累了出现的幻觉，事后他又去了书房，里面一切如旧，没有血水，更没有那…那个女鬼。
　　应该是幻觉。
　　“老爷你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难受的眯起眼看着窗户里的刺眼的天光：“阿初哪去了？怎么不见她？”
　　“铺子里没人打理，阿初去了铺子忙去了。”
　　“哦。”扶着床柱坐起身，叹口气，“上半旬的银子也该结了，阿初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唉，要是我有个儿子就不会像这样了，病了都没人帮忙打理生意。”
　　妻子瞄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初若也不比男孩差，铺子里的事情哪件她不是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哦，你真是没事找事。”
　　“你懂个屁！”周安和一瞪眼，喝骂道，“女儿能跟儿子比吗？再能干有什么用，过几年还不是别人家的人，妇人之见！”
　　妻子脸一白，撇撇嘴，转开身：“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些吃食。”
　　周安和靠着床叹了一会气，想想自己兴许就是这个命，注定没个儿子，拖着鞋缓缓走了出去，满庭院的柳絮，他一看顿时来了气，正要问怎么回事，连个扫地的人都没有，他就生个小病，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
　　远远就见一个家丁急吼吼跑了过来，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白着脸急惶惶道。
　　“不好了，老爷，死人了，又死人了，长贵死啦！”
　　周安和一瞪眼：“说什么？慢点说，急吼吼的谁跟你抢话了。”
　　家丁咽下一口唾沫，缓缓气：“长贵，长贵他死了，就死在管家死的那个茅房里，老爷，要不要去报官？”
　　“先不要报官，带我去看看！”皱着脸跟着家丁疾步往出事点走去，心里莫名有些惶恐。
　　依旧是周富死的时候停的那个位置，长贵直挺挺躺在地上，睁着眼，两颗眼珠却失了踪影，血肉模糊的眼眶直直对着青天，衣服上手上脸上都是恶臭的烂泥，嘴巴里更是塞的满满的，嘴角被撕裂，血混着烂泥黑糊糊溢了出来。
　　“老爷，长贵眼珠子都被狗给吃掉了，我们还以为他是输怕了钱偷跑了的，哪知道死在这了。”
　　周安和眉拧的更紧，死人脖子上淡淡一圈印子，皮被腐蚀掉了，露出血红的肉色，五个细长的指印，不注意看很不明显。
　　心底哀叹，明了过来了，那孩子回来了，那晚看到的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怪他把她嫁到沧州了吗？
　　叹口气：“埋了吧。”
　　家丁奇怪道：“不报官吗？老爷？”
　　“不报。”
　　呐呐看着自家老爷拂袖离开，家丁愣了半响自言自语道：“死了人都不报官，那得出什么事才报官？”
　　到了响午找了处僻静的地方，买了口棺材，烧了点纸钱就把死人给埋了，消息也没传的出去，毕竟死的是个下人，死了也就死了，不需要那个大张旗鼓的办丧事。
　　周安和躺在安睡椅上，两眼盯着屋顶，那晚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没跟妻子说，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妻子一向胆小，怕吓到她。
　　突然记起一事，撑起胳膊问：“你那天请的和尚道士在府里有没有贴什么符印？”
　　“贴了几道，怎么了？”
　　“都撕了，神神道道看着就烦。”
　　妻子看了他一眼，笑道：“只是祈福的符，又不是别的，有什么关系。”
　　“祈福的？那也撕了。”
　　妻子坳不过他，无奈叹口气，出去吩咐丫鬟将那些门上贴的黄符拿水都给刷了，回了屋周安和靠着椅子，仰着头看着屋顶，一动不动。
　　“老爷，老爷。”妻子走过去喊了七八声他才猛地回神。
　　“怎么了？”
　　“符都撕了。”
　　“符？什么符？”
　　“你真是老糊涂了，刚说的事就忘了，不跟你说了，我去看初若今晚回不回来，这孩子几天都没回府了。”
　　“哦，你去吧，记得给我带壶杏花酿。”
　　“知道了。”
　　——————————————————————————————————————————————————胡清站在屋顶上，静静看着水塘里缓缓爬动的一摊东西，猩红的棉衣泡在水里像团晕开的污血，一个男人挣扎着被拖在池塘里浮浮浅浅，一根黑污的衣带缠在脖子里，几乎要勒进皮肉里，舌吐到嘴外只剩半口气，头发散乱，眼睛翻插着就要断气。
　　脚尖一点，五尾的狐妖轻轻落在水面上，脚点着水面，涟漪浅荡，低下头对上女童的丑陋腐烂的脸轻声问：“你，留恋在这世上是为何？”
　　空洞的眼眶缓缓溢出乌黑的血水，撒开缠在手上男人的头发，仰着脸咯咯笑起：“你是谁？把你的眼睛给我，我要你的眼睛。”伸手就去捞胡清的面，胡清身形一荡，退开让去，女童捞了空，一张脸霎时变的血红，喉咙里嗬哬发出声音，双手乱挥，尖声大叫：“眼睛给我！你们这些坏蛋戳瞎我的眼睛，还我的眼睛！都给我！”
　　五指微拢起，聚成花状，蓝色的烟火轻盈跃动，胡清俯视着她：“想试试狐火的滋味吗？怨灵。”
　　女童对那簇没有温度的火焰极为忌惮，身体往后退去，爬上岸边，手脚趴在地上，嗬嗬惊恐怪叫着，急速的往前爬行，湿重的衣服下地面上留下一串焦黑的痕迹。
　　火焰在掌心跳动，冷笑一声手握成拳收了狐火，揪起仍泡在水里的男人：“醒醒！喂！醒醒！死了吗？”男人紧闭着眼，脸色惨白一动也不动，伸手在鼻前一探，还有一丝气息，没死还有的救。
　　想了想，手指动了动，一巴掌招呼了过去。
　　男人痛呼一声睁开眼，茫然的看着他：“咦，胡二，你怎么在这了？”
　　胡清无关紧要笑了笑：“睡不着，晚上出来闲逛。”
　　男人想起什么似地，一下坐了起来，惊恐的四下看着，打着冷战：“胡二，我，我刚才碰见鬼了！好吓人！那个鬼，鬼……”
　　胡清摸上他的头，眸子变的幽绿，微光闪烁，低下头凝住男人的眼，轻声诱哄：“什么鬼，我怎么没看到，看我，李大。”
　　“嗯？”男人怔怔看着他碧绿通透的眼眸，眼神逐渐涣散，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胡清吐口气，猛地转过头看身后，眼中精光四射，草丛呼啦一声翕动，什么东西急速的爬开了，留下一阵淡淡的腥臭味道。
　　歪歪嘴，摸着下巴，这东西越来越过分了呢，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真的看不下去了，死了何必留恋在世上祸害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