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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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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大宅东南高墙之外仿高卢特隆宫新建成座二层小洋楼,那是凤帅新收养女秋荻小姐的闺阁。关于这位天上掉下的四小姐,远东和靖门两地报纸统一口径:继大小姐,二小姐出阁适人后,三小姐也远道麦加留学,凤老元帅膝下空虚倍感寂寞,往靖门视察时特意接见三小姐义妹秋荻,得知因秋风先生病逝,小姐遭嫡母兄长离弃处境困窘。老元帅怜惜秋荻小姐知书识礼,于是正式承认她为凤门千金接往远东居住。
众人皆知凤大王哪里是善男信女,凤门千金何等尊贵,一名普通孤女几时修来如此厚福份?再联系老帅当年风流往事,胡同里巷少不得流传种种香艳粉色谣言。秋家大夫人登报义绝母女关系后,谣言甚喧尘上,更有闲事者手指洋楼大红屋顶称“红楼”。然而,他们无法解释这位小姐在凤宅墙外平静生活近一年,凤宅四大夫人竟未兴起丝毫风波。
审阅完日常文件,秋荻揉揉酸胀眼睛,起身推开彩色绘画玻璃窗。深夜冷空气朝脸面扑来,让她精神一震,感觉既劳累又满足。失势官员千金在乱世多如牛毛,命好能攀上个贵族青年从此相夫教子,命薄被权贵强抢了当姨奶也是常事,能像凤家姐姐一般指点江山对她原本是梦想。谁想世事难料,杨老先生突然离世,痴情俞公子陪三小姐远走他乡,远东政府顿时塌了大半边天,竟教她获得登临政治舞台天赐良机。通过战争期间留守远东赚取政治资本,远东秋荻郡主不再需要依赖老爷子偏宠服众,像昔日杨波先生般主持远东行政的那一天到来,仅仅是时间问题。
“秋小姐,幽草姐姐方才传话,夫人请您立刻入府商议要事。” 背后响起贴身丫头晴岚的声音。正房太太温柔贤德,从未干预政府行政,竟派陪嫁丫头亲自传话,邀她深夜晋见。此事非同小可,她迅速整理妆容,更换衣裳,披一件轻裘随幽草出门。
今夜凤府戒备异常森严,侍卫大多换成陌生的中年面孔,神情沉重而冷峻。短短一公里路程上,幽草已三次亮出不同的通行证。她心中暗觉不祥,红指甲掐着袖内锦帕,沿小径长廊百转千回,终于驻足在白虎堂雄伟正殿前。
白虎堂!凤门家主决策军政要务所在,远东三行省最高权力象征,在夜幕中如梦境虚幻,
“小姐,元帅等您很久了。”老侍卫替他开启朱漆大门,秋荻闻言浑身一震:军列还在半路上,凤老元帅却秘密到达府邸,远东主持行政的自己完全不知道!凤帅在此时此地紧急召见自己究竟是祸是福?
尽管做过最坏情况心理准备,眼见白虎皮座椅上,义父遍身血迹躺在大太太怀中艰难喘息,她仍然几乎站立不稳,失声喊出:“主公—”夫人垂首轻拭去眼泪,左侧近卫营长跪倒,悲愤地说:“都怪我等无能,让安宇鬼子伤着主子贵体。夫人,郡主,小人罪该万死。”
听他断断续续讲述经过,秋荻越发明白形势严重:华夏内战爆发后,为换取安宇无偿给远东提供军费,凤帅同意安宇派出两个团队进驻远东“保护”侨民。谁料他们竟然伪装成匪帮,
通过内奸取得凤帅行程准确情报,成功实施了这场暗杀。老元帅已受了致命枪伤,凤舞现在大洋彼岸,中原战败后杨林威望顿减,陈长鹤即位则名份未定,远东可能因家族权争导致分裂甚至内战,从而不费一兵一卒瓦解帝国头道钢铁防线!
“瓦罐不离井边破。”凤羽猛灌了一口远东高梁烧酒,“老子现在去见皇太后,这辈子也值,咳!咳!”吐出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鲜血,绿林好汉面不改色说:“可我绝不能在黄泉看见自己儿女弟兄来报到,更不愿放过安宇杂种!唯今只有一个拖字,拖到小三从洋国飞回来,
才镇得住军队那群大老爷门。龙兴小狐狸和安宇毒妇都紧盯着我家,恐怕要你们担天大风险。“他的粗糙巨掌将两只纤细玉手握在一起,“小荻,凤羽平生从未求人,如今老头子求你,与夫人同心阻止凤家这场泼天大祸。”
骑虎难下,秋荻毅然跨出家门,就无法接受黯然退场,“小女必竭心尽力辅助夫人和三小姐,大人一生干城护国,自当天地庇佑。”嗓音竟微微颤抖,她垂下眼睑,避开凤羽目光。
“好了,你们都退下,我同夫人单独说话。”
众人起身鞠躬退出白虎堂,暂留左侧几间厢房等候消息。秋荻径往首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眼前总督,将军,秘书,副官,“小女子原本出身民间见识浅薄,蒙老爷子厚爱忝踞高位,幸赖诸君教导方知忠义家国。如今大军初败,人心未安,家族猝失良主,此诚远东生死存亡关头!无论于国于家于人于己,请诸君与我同心,保凤门权柄平安过渡给最合适人选,凤门安,则远东安,天下安。”
一众饱经世事手握重权的老爷为妙龄少女积威低头,“下官等愿听命四小姐,誓死效忠凤舞少主。”
“通知外界凤羽元帅身受重伤,召医生入府救治。老爷子真实病情作绝秘情报处理,泄漏者一经查实立即军法处置。”
“近卫长官亲自带人见杨林将军,传元帅将令让他直接率兵赶赴高昌前线,防备安宇军趁虚发动进攻。”近卫长官领命直接离去。
“通知陈长鹤将军返回锦宁,全权处理大军回撤事宜,命他注意禁卫军动向,可采用他认为适当的手段以确保西线安全。”
“授于警察局长特别权限调查刺杀案件,涉及此案任何高官要人均可传讯,审问,甚至拘留,无需报告白虎堂。”她闭上眼睛,补充道:“包括外籍居民。”
“从今日起政府高级官员都暂住凤府,待局势稳定再还家吧。”凤夫人换身白底黑纹广袖汉裙,秀目含泪姗姗步来:“老爷方才走了,走得很平静,让老身代他谢谢大家。”
屋内所有人同时起立,不知由谁开始,寂静的厢房响起抽泣声,秋荻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们每个人必须记住:老爷子为了远东阵亡在一个特殊的战场!他给远东政府和军人做出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