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夕阳林下再 ...
-
窗外的人沉默了会儿，低吟道：“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已经办砸了一回，我只盼这你这回长些记性，切勿让他再跑了。”十娘听得此人话中有些嗔怪之意，面上变得微微发白，将眼垂得更低：“是，十娘遵命。”
耳边静了下来，再没了声音，十娘连忙抬头看，门外的黑影已经不见了，此人走步声极轻，轻得让十娘以为刚才没有任何人曾站在这门口过。
十一，赶快回家吧。董十娘心里深深叹气，将手里的白纸，又攥紧了几分。
此时的十一，正从檀渊启程，他马术不精，也从没单独骑过马，这一路小心谨慎，生怕马蹄下磕着碰着，将自己给甩了出去，绷着满头汗往东趔趄行了十几里路，这时背后树林外，忽然传来似有若无的呼唤，细听着，才发觉好像是在叫自己。十一连忙勒住马缰，皱眉转身，看那人渐近而来。
“董爷，幸好找到你了。”原来是自己刚来润王府时，那门口守卫之一阿虎，他看十一疑惑地看自己，便笑着说道：“属下是护送您回湖西的。”
“是谢润叫你来的吗？”十一眼中似乎燃起一团小小的火苗，连声音都本能提高。
“不是，是右参司叫我来的。”阿虎摇头道。
“哦，是折离啊……”火苗熄灭，十一提紧的心，又瞬间掉了回去。心里头还在摇头自嘲，都这样了，自己还在等些什么。
“董爷，咱们启程吧。”阿虎为人性格粗犷，没注意到十一失落的表情，憨憨笑了句：“在不走，太阳就要落山了。夜路不好走啊。”
“好的。”十一笑着拉起马缰，刚要拽，就听头顶上茂密的树叶窸窸窣窣响做一团，十一连忙往上看，心里砰的加速跳起来，抬眸处，是根抱腿粗的树干，斜斜从桐木树上伸出来，上面坐了个束起黑发的白衣少年，眨巴浓密的眼睫，正含笑俯视自己。
白玉！十一发了会儿怔，又想起前几日这陷害自己的事情，心火上窜，立刻跳下马，卷起衣袖朝上面的白玉怒道：“少坐在小爷我的上头！给本小爷滚下来！”
这桐木树不高但也绝不矮，十一也不知白玉是如何爬上去的，但觉只是眼前一闪而晃，白玉已站在十一眼前了，他伸手朝十一脑门上一戳：“干什么那么生气啊！”声音清脆又悦耳。
他背着手从十一身侧探头看，澄净眼眸里流露出失望：“哎，你那毛绒绒的小东西怎么没见了？”
十一侧身避过他，转眸看马背，小琼并不在上面，心知它肯定又是被白玉吓跑了，于是对白玉冷冷哼了一声：“说过它怕你。”
白玉眼神有些疑惑，指尖挠了挠额头：“那它怎么能找到你啊？”
“小琼认得我的味道，”十一冷睨白玉，说了一顿闲话，让他更加不耐烦起来：“你来做什么，莫非临走了，才来跟我道歉？”
白玉“扑哧”掩嘴笑道：“哎呀，你原来这么记仇。”明明是笑眸，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缓了缓，又走到十一耳边，低喃道：“你说你就这么走了，你那瞎了眼的王爷，会不会伤心啊？”
白玉玩笑语气中带了十足对谢润的轻蔑，十一脸倏时变得铁青，这句话正犯了十一心中最大的忌讳，他“蹭”一声侧头，脸对脸的揪住白玉的领子，像是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开始燃烧，恨不能将白玉一掌打晕了过去。
“你说谁是瞎了眼的王爷！”一个字，一个字从快要咬碎了的牙间中蹦出来：“有种你再说一次！”
气氛瞬间冷滞，像是十二月的飞雪忽然提前了，将周围所有的呼吸都包裹在了冰雪中。
隔着他们几步之外，坐在马上的阿虎，即使平日再迟钝，此时也感觉出了异样，他匆匆扔下马缰，准备过去查看，两只脚刚着地，就见白玉自怀中掏出个金铜令牌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夕阳血红，映在令牌上，溜光的三个脆亮的刻字：澜王府。
“我是澜王爷的人，跟你们董爷聊上两句私话，你不会不同意吧。”白玉笑得温和无害，却硬用手中的令牌将阿虎定在了原地不敢动弹。退后几步之外，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玉和十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出了什么岔子。
白玉看无人再来扰了，又微笑扣上十一的手：“他就是个瞎了眼的王爷，怎么？我还说不得了？”笑意是暖暖的，可掌心传来的凉意，却让十一的手微微打颤，那刺耳的瞎眼二字，就像是一星火点，不小心落进了成堆的干草枯枝中，将十一向来水涟的眸子烧得通红。
心口生疼生疼的，十一的拳头像裹了风般挥向白玉，白玉嘴角笑意未减，轻轻别过脑袋便躲闪了过去，他扣住十一的指尖往里紧紧一捏，但听十一涨得发青的骨节“咔吱”轻响，好似手指折断了一样痛入骨髓，十一疼得差点流泪，可捏住白玉衣领的手，却还是死死不肯松开。
白玉眼中一抹诧异，转瞬变为不耻的冷笑，他盯着十一疼抽了的嘴角：“他都不要你了，你还这样护着他？”
十一猛地抬眸，正对白玉的眼睛，撑出一丝浅笑：“不是他不要我了，是我不要他了。”停顿，又勉强将手下的力气加重：“就算是他不要我了，我也不能让你随便侮辱他。”
白玉愣了下，淡淡问了句：“值得吗？”
十一垂下眼睑，默了半响，眸似罩了薄透的水纱，再抬头看白玉，语气执着而坚定：“值得。”
闻言，白玉眼中的冷意似有些融淡了，指尖撤力，松开覆住十一的手：“傻子。”低声似有似无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像是对十一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都是傻子啊。”
“喂，你也拽够了，放开吧。”白玉无奈地笑：“我不会怎么样的。”两窝深深的酒靥微扬，天真得像是方才与十一对峙时的凉淡与成熟仅仅是个幻觉而已。
十一见他先服了软，才抽气将已经发麻的手拿下来，手背木木的疼，十一也不知道白玉这屁大点儿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白玉瞧着整洁无痕的衣领被十一攥的皱巴巴的，不觉蹙眉叹气：“你欺负我，真是讨厌啊！待我回去告诉澜王爷，你铁定完蛋了！”说罢又抬手在朝十一的耳垂上微微一捏，笑道：“可我不会说的！因为我还蛮喜欢你的！”说罢朝十一挤了下眼，欢跳着离十一远去。
夕阳下，白玉娇瘦身躯，被拉长了一个不符合他年纪的长度，十一站在原地，不知为何他总不安地感觉有什么正在被酝酿的阴谋，而自己就像是这副未名棋盘里的棋子，被人随意的下来下去。
十一瞧了一眼衔着远山的夕阳缓缓坠落，心里默叹，谢润，你这王八蛋，可一定小心着自己那条命啊！
远去的白玉，心里此时也在忐忑不安，十一那句毫不犹豫的“值得”就像破了土壤的一株藤蔓，悄无声息的缠住了白玉的心。
那是一点将明未明的希望，让白玉开始恐慌，他使劲甩头，想把这些希望甩出脑际，良久，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白玉！” 抬头去看，黯淡夜色下，有人负手伫立在路中央，表情肃杀冷冽。 白玉脸上鲜有的惊慌，一脸烂漫也刹那荡然无存，他疾步上前，朝那男子深深一躬：“三王爷。”表情甚为谦恭。
冷月坠光，照在男子脸上，赫然竟是南珏三王爷沈幽，他闻声侧头，对白玉道：“他走了？”
“是的。”
“谢澜那边，你计划的怎么样了？”
“谢澜已经动摇了，只是现在还缺些因素才能让他彻底和谢润闹翻。”
“这不是你的长处吗？媚惑男人就是你最大的本事了，这也是我为何要将你放在谢澜身边的原因。”沈幽冷哼，眼角斜瞥白玉，落眼处，白玉脖颈处的雪肌在月光下白得刺目，沈幽心中一动，又赞叹白玉这张脸果真是娇媚明艳的紧，怪不得将那从来不近男色的北璃澜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白玉听沈幽淡淡一句媚惑男人就是自己最大的本事了，脑海一瞬间恍惚，随即不住苦笑，的确啊，像自己这样残破的身躯，有什么资格去追求希望和享受光明。
没有资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