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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长相思兮长 ...

  •   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却也想凭着这最后一点作用,为那人换得一丝生机。

      白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膝下白色的衣衫带起扬扬洒洒的尘土,将他的眸着上了更为晦暗的颜色。

      “王爷,白玉有一事相求。”说得缓慢而平静。

      “何事?”

      “若白玉能说服谢澜与南珏合军,他日大功告成,能否请王爷饶过谢澜?”白玉低着头问,手里的拳又握紧几分。

      沈幽愣了一会儿,嘴角无声闪过一抹嗤笑,原来像他这般无情无义的孩子,居然也会有为了其他男人求自己的时候,真可谓可笑之极,都说情劫难逃,自己的大哥如此,自己养出来专门害人的狼崽子,居然也是如此。

      想起十年前,南珏和北璃交战时,父王从战乱中救出了白玉,那时的白玉,仅仅半大点孩童,盯着自己死去家人的眸子满是仇恨,手起刀落,血溅三尺,不过眨眼,就能手刃残害自己父母兄妹的北璃士兵。

      这样凉薄绝情的孩子,居然也会有一天放下自尊的双腿,跪倒在自己面前,这让沈幽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可言喻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快感。

      他们都有致命的弱点,唯独自己没有,没有情思牵绊,没有哀怨缠身。沈幽暗笑,自己早已不是三年前的那个沈幽了,三年前,就因为自己对沈青衣一句无意的讽刺,就要凄惨哭跪在沈白修脚下低声下气的求他原谅。而沈白修那勃然而怒的模样,恰恰出卖了他最致命的弱点,自那日,他沈幽就再也不怕那凌驾在自己头上颐指气使的沈白修了,他再也不需像以前委曲求全了。

      而时隔三年后的今天,沈幽还清楚的记得那句差点让沈白修杀死自己的话:沈青衣不过就是父王的私生子,死了,也是个见不得光的贱胚子。

      呆了会儿,沈幽才回神,看着脚下跪相端正,神态平静的白玉,忽笑道:“白玉,你的家人都是被北璃人所杀的吧,当年若不是我求着父皇将你留下皇宫,现在的你,哪有这个机会去亲手血刃你的仇人,莫非现在,你又在犹豫了?”

      捏住衣衫的掌心满是汗意,可白玉脸上却还是神色如常:“白玉不敢。”

      “罢了,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白玉松了口气,想起那人挥开烫金扇后含笑看着自己的温热目光,白玉觉得这件事做的没有错,谢澜待自己很好,自己恨的是整个北璃,而不是谢澜,自己只是回报他,仅此而已。

      国仇家恨,怎比得上儿女情长,白玉恨恨想,可还是心中还是有什么,已经来不及控制了。

      南雁迁徙,三个月后,时节将好入冬,忽有一夜霜雪落,清晨起来,湖西满城就似开遍了雪棠梨花,白晃晃的花人眼。

      董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往里走十来步,转角的屋子里燃了玉暖生烟的火炉,热气呼呼冒着,十娘坐在榻边,手拿十一衣衫破角,眼眸顺着针眼一丝一线的来回穿梭。正用着心思在上面,便听外头的大门呼啦被人推开,紧接着急促的迈步声开门而入。

      “十姐,你瞧我带什么回来了?”十一笑着上前,把手里蓝布裹着的一团东西递给了十娘。

      十娘接过来,翻开一瞧,满脸诧异道:“这是哪来的?”

      手触上的是软绵绵的袄衫,这入冬以来,家里还没顾得上添置棉袄呢,十一从哪里搞来的?

      “你又去从谁家拿来的?”十娘眉一皱,问道。

      “哪能呢,是我路过李婶家时,她硬塞给我的。”十一觉得很冤枉。

      十娘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对十一道:“这李叔一家子,虽是咱们的邻居,可是待咱们却跟亲人似,你跟我去隔壁道个谢吧。”

      十一挠了挠头,笑道:“恩,也是该去一下的。”

      十娘瞥了他一眼:“你最近有没有翻过他家的墙?”

      “没有!”十一鼓脸嘟嘴道。

      “有没有扒人家鸡窝里的蛋?”

      “没有!”

      十娘满意地点头,刚起身要走,却不小心听到了一句淡淡的:“我再也没那个心思了。”

      像是三月春风吹皱了谁家池塘,心酸似涟漪,一波一波荡在十娘心里,自三个月前见到十一,她就发现十一变得不同了,脸上虽时常在笑,可总不笑不真切,那一惯没心没肺的眸子也变得波澜不惊,一副世人来扰,我自清净的飘渺。

      十娘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也不敢去问,有时十一也会跟他提起在檀渊时的事情,或讲那檀渊的烧刀子比湖西的辣呛爽口,或讲北璃层峦叠翠的高山有多么壮丽,但从不讲自己住在哪里,或认识些什么人,十娘试探着问了几回,十一眼神暗淡下来,有时便默下一整天都不肯说话,吓得十娘以后也就不敢再问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踏出大门,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十一冷得缩了缩脖子,忽然就怀念起谢润的温度,可以在自己最冷的时候,恰到好处送给自己一个拥抱,现在,那张脸快要记不清楚了,但这个温度,却还坐落在心里某个角,一旦回忆起来,便是要命的难受。

      走进李叔家的门,老两口见着十一和十娘走了进去,忙出来将他俩往里迎,十一进了屋子,正巧看见了一个穿着绿袄头扎冲天辫的小娃娃,左右不过五六岁大,瞧着甚是可爱。他伏卧在桌台前,小手里毛笔握不紧,硬是掉下来了好几回。

      这娃娃是李叔李婶夫妻俩的独苗子,名唤李巧,十一好笑的看着李巧手足无措的圆脸,想了下便朝他走了过去。

      “你这是写什么呢?”十一站在巧儿身后,笑着问他。

      巧儿识得十一,此时见他问自己,语气颇有几分自豪的说:“老夫子交给我们要背完的诗。”

      十一探头去看,见雪白的宣纸上,墨汁甩了个乌七八糟,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笑疑道:“你写了何诗?我怎么没瞧出来?”

      “老夫子今日刚教过的,这首词是这么念的……”说着巧儿就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徐徐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说罢,又忽转头看十一,两粒黑珍珠般地小眼珠紧紧盯着十一问道:“十一哥哥,巧儿虽背下来了,却不懂这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巧儿童稚的嗓音糯糯念出的这一句词,直直刺入十一的心窝,双手不自主战栗,十一嗓子有些涩哑,却还是强笑着说:“这句话意思是说,你若想念一个人,永远回忆便会永远想念,哪怕只是短暂回忆,想念也还是无穷无尽。”顿了下,哽咽更深:“若是早知想念会在心中牵绊,还不如当初就不要相识。”

      时间流过指缝,碾过十一的回忆,又记起谢润眸中含笑说的那句:我喜欢你。柔和语调像是沧田一粟,一个回身,徒留一地哀伤。

      谢润,谢润。

      只有脑子里只余了这个刻进骨头里的名字,剩余的一切,包括他的英眉墨瞳,都快要变得模糊不清了。

      怎么……就会忘了呢。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默默念出口的话,其实应该还有一句:“谢润,我想你了。”

      可这句话,十一说不出来,因为远在檀渊的谢润,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他绝情到连离别之时,都未曾送过自己,自己凭什么还要将这一颗心,送上去给他糟蹋。

      真是不值得,但却无能为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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