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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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珏阳曲城外三十里，排排数十株的杨柳树，以整齐划一的姿态伫立在阔道两旁，斜阳西映，夹杂这秋日萧瑟的西风，将缕缕柳枝压垂了头，像是在朝路中间恭敬行礼。
远处十几枚黑点寥寥，沿着稍陡的斜坡逐渐放大，终成了一队小型的人马，他们陆续行进上来，带头的人是紫池，他座下的白马摇着尾巴，走得很慢，紫池垂下的袍角遮在白马身侧，那浓郁的深紫，衬白马鬃毛更似银絮飘舞。
突然，从前方传来一阵蹬急的马蹄声，那马蹄似载西风，朝着这对人马的方向揣揣而来。
紫池勒住马缰，眉尖略微拧动了下，随身跟着的守卫，听到这声音，亦是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腰间明晃晃的剑刃已略微出了鞘。
但当他们看清了来人，便很快松了口气，皆是放开捏住剑吞的手，那刃口才哧一声入了剑鞘。
紫池看着那人在自己十步前的地方悬缰勒马，那皱起的眉头又恢复了平坦，那男子生的浓眉大眼，所穿之服，不是长衫，亦不是繁袍，他身上所着，赫然是紧紧贴身的金甲战袍。背上斜插了一柄长剑，红木剑柄被磨得发白，紫色的剑穗随风左右飞扬。
男子英姿勃发，气概非凡。似是常年待在户外，他的皮肤因长久日晒成为健康的小麦色，一抹夕阳映照下，肤色显得更为金灿。他健步如飞，大垮两步走到紫池身边，对紫池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紫池看着他，眼中没了平时的冷淡，而是出奇的柔和：“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回来的，把左庆那些烂了尾巴的事情收拾清楚，大哥才允我回来见见你。”
此人就是南珏四王爷沈洛，他与当今南珏大王爷沈白修乃是同胞兄弟，成年后被南珏皇帝派往南珏与左庆国相界处，驻守边境已满五载光阴。
沈洛走到紫池身侧，伸手拽住马缰，侧身灵巧借力坐在了马背上，如此熟练的动作就好像这上马下马的动作，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寻常。
“这回，能多待些日子吗？”紫池身子向后，侧靠在沈洛怀里问。他冰凉的鬓角处抵在沈洛的左脸上，和着落寞语调，让沈洛的心微微有些疼，沈洛伸臂将紫池纤瘦的身体紧紧环住，垂脸去吻紫池的耳垂：“应是可以的。”
紫池合眼默了会儿，才朝沈洛道：“回去吧，大王爷还在等我呢。”他并不动身子，还是不舍的依偎在沈洛的身上，沈洛笑拉过马缰，对身侧的众守卫道了句：“走吧。”
一行人到达阳曲城内，却未各自散去，而是直直移向南珏皇宫的宫门。此时天色已暗，南珏皇宫华灯初上，兰膏明烛已燃，硕大的彩笼悬于各宫各殿的房前屋角，映得整个皇宫里亮如白昼。
亮光，是很充足的，可皇宫内，却没有纸醉金迷的纷闹场景，倒是静如死寂。皇宫内的建筑鳞次栉比，一层高过一层，沈洛带着紫池往那最高的殿堂走了过去。
待走到了那一百阶梯下，紫池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脚步霎时停了下来。这建筑，就连屋顶的檐瓦都是紫壁的琉璃瓦，更别提它的里面将会有多金碧辉煌了。
紫池眼中满是震惊：大王爷居然搬到了皇上的昭阳殿！竟然如此不顾上下尊卑，罔顾礼数地搬到只有皇帝才能居住的正殿！沈白修此举无疑是将自己的上位之心昭然于众了！
紫池在心里苦笑，沈白修，真的是等不住了吗？
沈洛跟着紫池停下了脚步，看紫池眼中的不可置信，他自然知道紫池在想些什么，于是拉住紫池的手道：“大哥，等不住了。”
沈洛掌心的温度，唤回了紫池的神智，紫池盯着沈洛眼中炯亮的光芒，捏紧沈洛的手道：“我想他也该等不住了，却没想到他胆子会这样大。”说完便叹了口气，沈洛攥住紫池的手，沿石阶拾级而上。
两人走到门前，殿门是大敞，紫池和沈洛互看一眼，便携手走了进去。
殿堂上，他俩口中的南珏大王爷—沈白修侧躺在地上的软卧中，身上穿了件宽薄的银色袍子，最外面笼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纱。
他身形修长，衣领敞至胸前，露出了里面匀称的肌肉。脚踝以下，皆是赤贴于如玻璃般透亮的白玉砖地上。从殿门处徐徐吹来的凉风，让他鬓角处未被扎住的黑发，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沈白修继承了南珏沈室优良基因，皮相自是无可挑剔的俊雅不凡。见他细柳双眉似淡墨斜飞，眉下黑瞳隐约闪烁，落眼处，美酒般撩人欲醉，可再往深了瞧一眼，就会发现他瞳孔深处的冷戾，就似寒冬里凝结了的白霜。
他甚至连指头都不需要动一下，光凭天生的尊贵气息，就足以让这个男子，傲立于世人仰望的最高点。
沈白修手握书册，才看了两页书卷，听门口细碎脚步声，他黑玉般的眼眸向上一挑，便看见了紫池和沈洛正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一面低头继续翻书，一面冷道：“你们来了。”
沈洛朝他拱了下拳，道：“大哥。”
沈白修没理他，眼睛扫过紫池的脸庞，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紫池将双手拢在自己的袖袍中，看着沈白修：“谢润那边还是老样子，不过……”他突然顿了一下，才道：“的确有个长得像小五的人，在润王府。”
沈白修眼神震滞，好久才问：“是他吗？”
紫池凝视白修凡道：“大王爷，那不是他，小五已经死了，是我亲手埋的。”他转头又看了沈洛，眼中神情有些复杂，片刻后他对沈白修继续道：“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
的确，沈白修心道：紫池不敢瞒自己。
一个月前自己派去北璃的探子，前几日传书，说在檀渊见到了沈青衣，他便开始怀疑，是紫池从中搞的鬼。
可眼前的紫池，正视自己目光沉静自若，而且这目光一如既往唯有看见沈洛时，才会温柔下来。
紫池没有欺骗自己，因为紫池心中只有沈洛，其他的人，在他眼中，不过草芥而已。
而沈洛的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紫池不会，也不敢拿沈洛的命开玩笑。
所以沈白修笃定，檀渊那人，不会是沈青衣，那么，他是谁呢？
“谢润，从哪里找到他的？”沈白修问。
“听说是湖西郡。”紫池道：“可那人不是小五，就算长得在像，也便没了意义。”
听了紫池的话，沈白修似自言自语沉吟道：“是吗？”
沈洛知道话题若是一直绕在沈青衣身上，只会让气氛更加冷峻，他急欲转个话题，便对沈白修道：“大哥，这谢润若不答应合战，咱们这步棋就没法儿下了。”
沈白修蹙眉不语，他似乎有些烦躁，开始将手中的卷册翻来覆去的捏。
沈洛突然发现，好像每回只要遇到沈青衣的事，自己的大哥便会变得心浮气燥起来。
沈白修尽量令自己在最快时间内整理好了心绪，他想了一会儿，沉吟道：“不用担心谢润，他虽有北璃的一半军权在手，可咱们的目标，是谢澜手里的十万人马。”
沈洛却急道：“可若是谢澜一向看重谢润的意见。若是谢润不同意，谢澜又怎么贸然跟咱们合作？”
沈白修微微一笑：“我自然有办法。”
此时，紫池忽笑道：“看大王爷如此自信满满，料想应是也在谢澜那里放了人吧。”
沈白修如刀子般的眼神凌厉刮过紫池的脸，冷声道：“不该你管的事，你莫要多管！”
“我本就没兴趣管你大王爷的事情！”紫池脸色瞬沉，说完这句话气恼恼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朝门外走了出去。
沈洛很想去追紫池，但他刚刚踏出一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有些尴尬，因为沈洛自小就对沈白修这个大哥，抱有敬若神明般的尊重，现在大哥并没有允许自己出去，沈洛才硬忍住向外走的冲动，转头朝沈白修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沈白修看了他一眼，轻轻晗了下首，见沈白修同意了，沈洛这才惶惶朝紫池的方向飞奔而去。
二人走了之后，空荡大厅中，只剩了沈白修一人，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卷册，朝殿堂深处，那匿在黑暗的方向说了句：“出来吧。”
沈幽本是躲在后面的暗门里的，此时才掀起门前的珠帘，走到沈白修身旁：“大哥。”
“我不放心你放在谢澜身边的人，你明日启程去檀渊，给我好生盯仔细了！若出了差错，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沈白修将手中的书册放在地上，正视沈幽道。
沈幽得意笑了下：“大哥，你放心吧！那小子是我从小养大的，我说西，他绝不会往东！”
“那最好不过，”沈白修瞟了他一眼，又垂首道：“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好好查一下在润王府那人的底细，记得切勿打草惊蛇！”
沈幽愣了下，赶紧应道：“是。”他心里却不住冷笑，谁人都道南珏大王爷是个百毒不侵，不会降于万物的男子。可他们都不知道，在沈白修那尊贵冷漠的外表下，却有一根致命的软肋。
待走出了沈白修的寝殿，沈幽抬头望了眼那悬挂在自己头顶上，被残月映照得泛出光芒的牌匾，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
此时的沈幽突然变得很兴奋，因为他知道沈白修的软肋在哪里，他想做很多事，可他知道时机尚未成熟，所以他还不能做，所以他只能等待。
南珏皇宫上空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随这漫长的夜，它将会渐渐往下沉，直到当东方的初升的朝阳将夜色完全扑灭。
到那时不会再有人记得，这南珏的月亮，究竟曾上升到过怎样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