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卿》葵华

10、第九章 和谢润的第

　　“等下！”谢润拦住十一，凌厉道：“我都没睡，你敢睡？”

　　十一转头，疑道：“你又想干嘛？”

　　谢润勾了下嘴角，十一打了冷战，多次实践告诉十一，谢润不笑绝对比笑要好！因为他要是对自己笑，就代表自己又要走背运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怕是没听明白吧。”谢润笑了下，一字字道：“现在我仔细说最后一遍，让你留在我身边，意思是我吃饭，看奏折，睡觉，乃至出恭，你都得待在我身边。”

　　“啥？”十一傻在原地，他的脑子过了遍谢润的话，头有些昏眩，摇了摇头，他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你意思是，你出恭，我还得在门口给你递手纸？”

　　谢润笑着点了点头。十一立刻拒绝：“不行！本小爷是个有尊严的男人！莫说出恭不可能，就是睡觉也绝不能在一张床上！”

　　他说的得斩钉截铁，自是因为知道自己绝不再让步，否则谢润这个豺狼下一步就会将自己吃干抹净。所以这次，他绝对不会答应！

　　谢润早就知道十一不会轻易就范，于是悠悠道：“你可得想清楚了，出了我的门，府里没人敢收你，你若是出去了，就只能睡在外头的石板地上了，此时虽是初秋，可半夜却冷的很！”

　　要是眼神能杀人，十一早就将谢润杀了几百次了，怎会不知初秋的夜风有多寒峭，可他也不能妥协，屈服于谢润这样的恶势力，便恨恨对谢润道：“小爷我铮铮铁骨，岂会怕那点风！”话音落地，脚遂朝门口走了过去。

　　谢润的脸微微有些变色，可十一却没看到，谢润也不拦他，待听十一出了门，他才站了起来，眼前是黑暗的，这样的黑暗，他已忍受了三年，他未怨过任何人，可唯独今日，他却恨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因为此时，他很想看看，那总是凶巴巴的董十一是否有着与他相称的倔眸。

　　这个董十一，他跟任何人都不同。

　　十一出了门，才觉得外头吹过的冷风刮在脸上像针扎，可自己只穿了件薄衫，剩下的衣物还有小琼都在谢润那混蛋的屋子里呢，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保持自己的傲骨，绝不向谢润低头，他环住双肩，走到院子里的一处石台旁坐了下来。

　　夜晚的润王府静悄悄的，正对十一的，是早上看见的荷花湖。今日正值十五月圆，皎洁月光明晃晃的照在湖中央，湖面上，一轮同样大的明月随着湖面的波动而摇曳。清冷月色打在垂着脑袋的荷骨朵上，越显得它们无精打采，湖心八角亭和阁台上的釉面砖瓦上也将如水的月色折射的更幽暗了。

　　那水阁四周没有桥能通过，唯有不远岸边的小舟可以荡过去，那叶舟正孤零零地倚在湖边。

　　十一抬头看圆月，跟大饼似的圆鼓鼓，十一咽了口口水，自从早上琼脂给自己买的半块酥油饼，自己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

　　大饼虽单调了些，但现在十一满脑子都是大饼笑着朝他招手，十一很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来受这种罪，虽然在家里有时候只能啃红薯，但十姐却能将那红薯蒸得又软又嫩，红薯吃多了固然会烦，但起码也能填饱肚子，不知道在湖西的十姐有没有收到自己的飞鸽传书，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十姐，等我回来，带你享福！

　　十一摸了摸咕噜叫的肚子，若是十姐知道这福享成这样，她肯定又会笑话自己，可是就算十姐每回都笑话自己，她也是最疼自己的亲人。

　　十一越想越难过，前途未卜，甚至可以说凄惨，谢润这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乱七八糟的各种事交错在十一的脑袋里，让他身心俱疲，许久之后，他的头渐低下去，困倦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

　　又是许久之后，深深的庭院深如墨，唯有十一身后的屋子，烛火还亮着。原本闭合的门，“嘎吱”一声轻响，门外青铜盏上熔剩半截的蜡烛随风扑闪欲灭，即使灭了，对谢润来说也不碍事儿，他凭感觉慢慢朝前走着，手里的竹竿已三年没用过了，现在突然用，还是有些不习惯。

　　竹竿往前探，忽碰到一个软软的物体，谢润听到就在自己右手的前方有男子轻微“嗯”了下，他将手里的竹竿置放一旁，右手覆上十一的脸颊，竟冷得像冰块，他英眉微蹙，轻声叹出了气。

　　冷成这样却还是不肯服输，唯有这一点，像极了沈青衣就是死也不会低头的性格。

　　谢润叹气，叹的却不是沈青衣，他轻缓抬起十一的头，将他打横小心抱在怀中，朦胧中，十一抓住好不容易得来最后一丝温暖，梦中，他朝那温暖的源头，晃着脑袋扭着腰飞扑过去，梦外，他的头紧贴的谢润的身体，将额头不断朝谢润的脖颈里蹭。

　　十一温热的呼吸，溜进谢润的衣衫中，挠得谢润跟心似猫抓般痒痒的，他暗恨：这家伙，睡觉也不老实！

　　谢润心里虽骂着，手上却还是将十一抱紧了些。谢润眼睛看不见，所以他的感觉较常人更为敏感，适才走过的短短几步路，他早已记在了心里，所以原路返回对谢润来说很简单。

　　进了屋子，谢润用脚尖合上门，然后径直走到卧房里，将十一放在床上，拉过被褥盖过他的全身，才转身准备回自己床上。

　　正在此时，身后的十一翻了个身，卷住被子，迷糊嘟囔了句：“谢润！吃鳖！”

　　谢润的背影倏地僵直，看不见他的面容，谢润停了半晌，又忽然转回头，走到十一的床边，将他往里面推了十几寸，褪靴睡在了十一的身边。

　　吃鳖？谢润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不如看看明早是谁，更像吃了鳖！

　　十一睡得很沉，他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记得上一次梦魇，还是在那次大病之后，梦境中的自己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像是在逃什么人，又像是在追什么人。梦里的四周都是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种彷徨无措的孤独令人遍体生寒，这种孤独，更胜过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十一梦醒的时候，只有董十娘伏在自己的床榻边，他紧紧攥着十娘的手，就好像眼前的女子，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十一很怕一闭眼，就连这个人，也会消失。

　　可今晚，十一又做梦了，这次的梦却不同与上次的，梦境里是千里桃花林，桃花似铺展浮动的绸布，随风似叠浪涌动。桃林深处，隐有两个男子，皆是长发轻舞。

　　其中一人盘腿坐在石垣上，他白衣胜雪，指下轻挑漫捻一面血红色镂花古琴，另一人黑衣如墨，伫立在原地，温柔淡雅的眼眸正凝视身前的男子。

　　那古琴下传出的悠扬曲调，宛如御风般似水无痕。十一看远处两人，虽看不清楚面貌，却觉得对他们有强烈的熟悉感。他突然产生朝那二人跑过去的冲动，可脚下却似生了根，一动也不能动。

　　那两人就在他眼前，似桃花笑靥，他怔怔看着他们情深相拥，直到唇齿相碰，十一的心突然一阵钝痛，他想去抓住的东西，已经如身边拂过的清风，消逝不见了。

　　但不管是噩梦或是美梦，总是要醒的，十一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闭着的眼眯了条缝，看见小琼正缩成一团，睡在他的眼前，十一摸了摸它的尾巴，小琼摇了摇耳朵，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十一笑了下，转身准备起床，忽觉得背后有个东西，他向后靠了下，那东西纹丝不动，他疑惑着转头去看……

　　“嗷！”

　　刚刚来到门口的琼脂和折离，本是准备向谢润汇报政事的，听到了这声狼嚎般地惨叫，两人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下，一起决定等下再来好了……

　　十一揪着被角，他明知道谢润肯定看不见，但还是遮住自己光裸的上半身，瞪圆眼睛朝谢润吼道：“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谢润早就已经醒了，他耐心所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心头大笑了下，表情却还是镇定自若：“你忘了？我俩须得形影不离。”

　　十一咬着被子，眼睛里冒了火，勃然而怒道：“流氓！混蛋！”

　　谢润笑笑：“我就是流氓，你奈我何？”

　　十一彻底崩溃，跟谢润这种人是完全说不通，因为无论你跟他讲什么道理，他都能用自己的没皮没脸彻底打败你，你还不能跟他生气，十一朝着谢润张牙舞爪了一番，才将火气泄了少许。

　　“换上吧。”谢润伸手摸到床头上的一沓衣衫，扔给身侧的十一，似不经意地顺手掠过他光洁的锁骨，不知是谢润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是这暧昧的举动，让十一的脸上蓦然腾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幸好谢润看不见，不然此时他一定憋不住笑意了，十一接过来，慌乱穿好衣服，心里还不忘逞强：“若是小爷能出去，一定不忘替你好好宣传下北璃润王爷那荒淫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