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转》OOAK

9、9

　　秦敬简直一分钟也等不了，好不容易盼到天黑，又好不容易盼到天亮。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他的腿在桌子下面不停地抖啊抖，抖得同桌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终于，下午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秦敬扯过书包就向外冲，出门的时候还把班主任撞了个趔趄。
　　等到了篮球场好一会儿，人才慢慢凑齐，苏念秦是和同班的两个男生一块出现的，看到秦敬，便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秦敬在这个时候才终于从激动和冲动混合着的疯狂心绪里生出了点忐忑。……真的要下手？苏念秦背对着他在和别人说话，修长挺拔的身姿，从球鞋到发梢，无一处不美好。秦敬不禁在心中暗暗痛斥了一番韩尧的龌龊，顺带着也痛斥了作为实施者的自己一下，然后他紧了紧拳头，对不起了，苏念秦，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这次就委屈你受点苦了。

　　不太正规的对抗很快开始。秦敬故意选择了和苏念秦不同队，两个人打的位置差不多，冲撞的机会比比皆是。
　　到底在哪个部位下手才合适？既不能太轻，太轻了没有效果，当然也不能太重，万一留下点后遗症什么的，岂不是追悔莫及。苏念秦的目光牢牢锁定着篮球，秦敬的目光在苏念秦身上反复流连。
　　时间就在他犹豫的策划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朦胧，有个哥们接了个电话，秦敬听到那人说，“马上马上，再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秦敬深呼一口气，好吧，豁出去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对方给苏念秦传球，抛得很高，苏念秦伸长手臂高高跳起，秦敬冲过来，随即也跃起，他打算曲起膝盖，只要不那么用力地向腹部一顶，苏念秦就会重重跌下去。
　　但是那一瞬间，他们手臂交缠，脸也几乎对在一起，秦敬感到苏念秦呼出的气息热热地喷洒在自己唇边，不由地就心神荡漾了一下。
　　只那么不到一秒的走神，变故突起，苏念秦够到了球，然后惯性地侧肘护球，却直直撞上了秦敬的眼框。
　　秦敬仰面朝天摔到地上，还来不及呼痛，苏念秦就紧跟着落了下来，被秦敬伸着的脚向后一绊，狼狈地跌坐在他的小腿上。
　　左脚腕霎时一阵剧痛，秦敬发出凄惨的哀嚎。
　　苏念秦连忙撑起他，众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秦敬有没有事。
　　秦敬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汗从额头潺潺而下。他试图站起来，但整条左腿都像是麻痹了一样，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
　　“不会骨折了吧？”苏念秦和另一个哥们架起他，“送医院吧？”
　　秦敬疼得左脚连地都不能沾，把架着自己的人当拐棍，一跳一跳地任由众人前呼后拥将他扶到校门口，打车，到医院。
　　等脱了鞋袜检查的时候，秦敬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拍了片子，果然是骨折，医生给他打了厚厚的石膏，然后把腿吊起来。
　　众人围着他忙碌了一番又安慰了一番，仁至义尽后各自散去，只有苏念秦还留着，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歉意。
　　疼痛这个时候已经不那么明显了，秦敬躺在病床上冲他摆摆手，“别这样看着我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他说得恳切真挚，这本来就是事实。
　　苏念秦形状优美的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搬了把椅子，默默坐在他的床边。
　　此情此景，虽然和先前韩尧的构思大相径庭，结果，却是殊途同归的。可这时的秦敬，心里却怎么也生不出旖旎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医生说至少一年以后才能逐渐进行比较剧烈的体育活动，对于秦敬来说，这简直等于要了他半条命去。
　　他扭过头看了一会儿窗外黑乎乎的天色，心里又闪过一丝庆幸，还好，现在躺在床上吊着脚的人不是苏念秦。如果当时自己真的曲起膝盖了，苏念秦得有多恨他，因为，他现在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地恨着苏念秦。
　　可是苏念秦又是完全无辜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是自己，秦敬不愿意恨自己，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眼睛滴溜乱转的身影，妈的，韩尧！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节能灯，光线昏暗，秦敬打了个呵欠，突如其来的困意缠缠绵绵蔓延开来，他恹恹地闭上眼睛，“苏念秦，没什么事你回去吧，我爸妈一会儿就来了。”

　　秦敬这一觉睡的很绵长，梦做得乱七八糟，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天已经亮了，自己老爹躺在墙角一个简易折叠床上睡得正香。秦敬叫：“爸！爸！”
　　回答他的是连绵起伏的鼾声。
　　“爸！”他加大了音量，邻床的家属拉开隔断帘子，对着他做了一个悄声的手势。
　　秦敬忍无可忍，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杯盖丢过去。
　　秦老爹终于被砸醒，愤怒无比：“别以为你腿断了老子就舍不得揍你！”
　　秦敬脸都憋红了，“我要撒尿！”

　　秦老爹虽然满脸不爽，还是伺候着儿子上了厕所、洗漱一番，然后他下楼买了早点和报纸，顺便还难得体贴地给秦敬买了本体育杂志。
　　父子俩在无话可说中度过了一个堪称和睦的上午，就在秦敬感到肚子再一次饿起来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苏念秦走了进来。
　　秦敬一呆，就听见自己老爹用近乎和蔼的音调打招呼，“你来了啊。”
　　“叔叔您好。”苏念秦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来到床前，“好点了吗？”他望着秦敬，“还疼得厉害不？”
　　“……还行。”
　　苏念秦将一个不小的双层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我买了徐记的骨头汤，听说他家的比较纯正，”说着揭开盖子看了一下，“路上比较远，可能有点凉了，叔叔这儿有没有什么可以加热的东西？”
　　“哎你放着吧，”秦老爸搬过来折叠起的椅子让苏念秦坐，“一会儿让秦敬妈来了弄，你费心了。”
　　苏念秦卸下肩上的书包坐下来，秦敬这才生出一点真实感，“你放学了？”
　　“嗯。”苏念秦点点头，又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叔叔，这是给秦敬看病的钱，不够的话我再……”
　　“你这小鬼！”秦老爹站起来，“你又不是故意的，拿钱干什么，装回去！”
　　苏念秦为难地皱起眉，“可是……”
　　“你们同学一场的，小小年纪提什么钱，”秦老爹豪气一挥手，“你要是拿秦敬当朋友，多来看看他就行。”
　　秦敬用近乎崇拜的目光仰望父上大人，这这这，正是他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啊，老爸V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