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粉丝》宫品月

4、004

　　梁瑾池赶到时，侍者刚刚送上一然点的焦糖玛奇朵。鸭舌帽下，梁瑾池脸色苍白，看样子病得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轻。
　　“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梁瑾池笑笑，点了杯蓝山。
　　“你还在生病，喝咖啡不好吧？”

　　梁瑾池以手托额，道，“嗯，有点饿，那去吃饭吧？”
　　路上梁瑾池陆续提供了几家备选餐厅，都被一然在心里pass掉，这些东西除了油腻还是油腻，对生病的人百害而无一利，心里有个念头却迟迟不敢提起。
　　在梁瑾池又说出一家餐厅的名字后，一然试着提议，“要不去我家吧？”听上去像邀请一样，一然忙补充，“那些都太油腻，我做给你吃！”
　　梁瑾池话里多了丝笑意，“好。”

　　此刻，一然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熬着白粥，梁瑾池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这是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也是三年前以为他们今后会过上的生活。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朦胧了画面。

　　简单弄出几样小菜，全都以清淡为主。
　　客厅里，梁瑾池已经靠着沙发睡着，电视台的节目还在上演，荧幕光线闪烁，折射到白玉似的面庞，清隽的眉宇间隐隐有着疲惫。待一然一靠近，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饭做好了？”
　　“嗯，起来吃吧。”

　　“这么丰盛？”梁瑾池起身落座，拿起筷子，“看起来很美味。”
　　这还是她头一次做饭被他夸奖，一然有些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才好，“随便做做。”
　　两人静静用餐，不时穿插着电视传来的声响。
　　一顿饭，比起梁瑾池吃得认真，一然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只时不时关注他是否有什么需要。

　　“对不起，今天失约了。”梁瑾池放下筷子正色道。
　　一然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情况特殊。”
　　“表现的怎么样？”
　　“还可以？不错？很好？非常好？”一然笑不可支，“真不害臊，越说越好！”
　　梁瑾池慢条斯理拭净嘴角，眼里充满笑意。

　　“下场比赛你来么？”不待梁瑾池回答，一然忙又道，“还是别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梁瑾池但笑不语，有趣地看她一人自言自语。

　　饭后梁瑾池没有过多停留就离开，留下一然一人对着满室空寂，独自回味。

　　——

　　第二日。

　　一大早收到梁瑾池短信，告诉她，今天没事不要出门。就连郁芬也打电话过来询问，一然方才察觉出事态严重，急忙上网搜索。楼下出口已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一然怎么也不会想到，一顿简单的用餐会造成这种后果。
　　八卦网站大篇幅报道，天王梁瑾池抛弃天后女友，与某选秀女参赛选手携手回家。而她，就是那个女参赛选手。整篇报道图文并茂，记者言辞激昂，好似目睹了全过程，就连他们回到公寓后如何如何都一一进行猜测，语气堪称暧昧至极。

　　看着有些不甚清楚的照片，正是她从梁瑾池的车上下来，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那些身为名人的苦楚。
　　娱乐圈是众所周知的声色犬马，有多少人就在这纸醉金迷中迷失，可是又有谁了解他们的身不由己？就连这种空穴来风的事，都被说得有如真事般，她不在乎，可是梁瑾池不同。
　　一然急切地翻看着梁瑾池的官网，有关他的论坛，还有他的微博。虽然这些大都是他的经纪人在经营，但是现在有关他的只字片语，她也需要。

　　微博上已经对昨晚的事做了澄清，只说梁瑾池之前住着里，这次回来取东西，顺路载了一然而已。寥寥数语后，便不再有澄清的消息出来，微博下的粉丝不断刷着屏，有骂一然狐狸精拆散EK金童玉女的，也有支持一然与梁瑾池在一起的，还有许多看热闹不花钱的，但大多数都还是支持梁瑾池，不论他做什么都会给予支持的。
　　一然突然觉得替他欣慰，即使这娱乐圈再怎么使人不快乐，还是有许多人在默默支持着他，即使再难再累，都有这些期待喜爱聊以慰藉。

　　不知在电脑前坐了多久，直到门铃声响起。郁芬与穆木被困在门口进不来，向她求救。一然与楼下警卫再三保证，警卫才登记放行。
　　原本今天他们三人要商量下期要录制的歌中剧主题的事情，被新闻这样一闹，一然出不了家门，三人只好转战一然家里。

　　郁芬进了门，久久不说话，只盯着一然看。
　　“是不是再一次惊艳于我的美貌？”一然双手托腮，做可爱状，一旁穆木强忍笑意，憋得脸通红。
　　“刺激疯了！”郁芬无奈地对穆木说。穆木忙低头，不敢承认也不能否认。
　　一然也不忍心为难他，“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郁芬目光上下逡巡在一然脸上，似乎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推翻她的话，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作为朋友，既然她选择不说，那么她就选择不知道，这是起码的尊重。

　　两个人随便参观了屋子，一然准备了水果饮料。很快三人便进入了状态，各抒己见，大家对这次的主题也都很有想法，直到三个人肚子抗议声起，才休息。
　　因为没有原材料，一然叫了外卖，大家仓促地吃了一顿。
　　之后，便又讨论起来。

　　最后，定下的方案主要以一然的为主，因为剩下12名参赛选手，只分成4组，节目组要求时长，所以他们这次歌中剧的表演除了要展现歌声外，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些剧情支撑，才不至于整个短剧看起来太过淡薄、生硬。而方晓的方案最为两人赞同的，就是剧情丰满。
　　大致了解了剧情，又各自定下了单独演唱的曲目和最后需要配合的曲目后，已是华灯初上。楼下的记者走了太半，只余一些依旧执着地守着。

　　郁芬与穆木走后，一然平复的心情又有些焦躁起来，电视从头到尾拨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被其中的某个画面吸引。
　　梁瑾池坐在一堆话筒后，依旧冷冷淡淡地回答着众记者的问题。荧幕右下角冠冕堂皇地标着梁瑾池记者招待会，也不过是一场绯闻澄清会而已。

　　一然继续心不在焉地换台，门铃又响，想不到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看到梁瑾池时，一然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心下的酸楚中似带着甜蜜。
　　梁瑾池修长地身影遮住走廊的灯光，一然被笼罩在这片阴影中，异常心安。

　　“有点晚，还没休息吧？”
　　他的声音有丝几不可查的局促，一然敏感地发现，只觉得，那甜蜜在无限扩张，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

　　“请进！”一然侧身让进梁瑾池。
　　“这么晚，我就不进去了。”
　　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良久对视。

　　“我明天去日本。”许久，梁瑾池低低开口，“大概一个月后回。”
　　一然轻笑出声，“看来下期录影你又不能来了。”
　　“我会看播出。”梁瑾池声音里包含笑意。

　　“病好些了吗？”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又要长途跋涉，不知道身体吃不吃得消。
　　“嗯。”
　　“嗯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好。”两人相视而笑。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他不顾david劝阻，深夜出门，只是想在新闻闹这么大后，看看她还好不好。
　　看样子，是不错。
　　“嗯。”一然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动。
　　梁瑾池了然一笑，道，“晚安。”而后不作停留，转身进了电梯。一然上前几步，“一路顺风！”
　　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梁瑾池笑着颔首。

　　电梯合上时，另一边楼梯门打开，闻肃笑着一摇一摆走进来。
　　“你说，若是我把这个交给任何一家报社，会得多少报酬呢？”说着还配合地晃了晃手机。

　　一然顿觉怒火丛生。到目前为止，她都不清楚闻肃接近她意欲为何，这种接近全然算不上追求，她又有什么值得他去算计。今天他这样，说来说去，无非是想利用她来打击梁瑾池。他身为梁瑾池的造型师，这样做又对他有什么好处？一然想不通，也不想想通。
　　直接伸出手，“给我！”
　　闻肃忙缩回手，“你用什么交换？”
　　一然不说话，只瞪着他看。

　　闻肃摇摇头，自言自语，“看来还是卖给报社划算！”
　　“你到底要什么？”深呼吸，一然沉声问，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
　　“什么都可以？”闻肃突然靠近，见一然一动不动，又道，“不好玩。”
　　“你到底要做什么？！”一然也顾不得休养，没好气道。
　　闻肃大笑出声，一然眉头紧蹙。
　　两人就这么鼻尖对着鼻尖，近距离站着，都不说话。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打断这场无声地对峙。
　　梁瑾池站在电梯门口，眉头微蹙。走廊里感应灯年久失修，突然忽闪不停，几经挣扎，最后还是暗了下来。
　　一时间三人谁也没有开口。月光清冷，映得地上人影斑驳。慢慢地，人影开始交错。梁瑾池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借着月光看，是CD一样的东西。一然接过，“什么？”
　　“你那天说好听，我就给你拷了一张。”

　　“嗨！”闻肃微笑打招呼。
　　梁瑾池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交错处，有彼此才明白的深意。一然兀自开心不已，完全未感受到，这看似轻松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晚了，梁天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闻肃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叫一然都蹙起了眉头。刚要开口反驳，梁瑾池轻拉她衣袖，一然只好沉默。

　　“那你又是为什么？”
　　闻肃笑，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回道，“我？我是来看女朋友的。”顿了顿，突地直视梁瑾池，又问，“你也是？”
　　“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女朋友！”一然闻言下意识反驳。
　　“不是我女朋友，难不成是他的？”说着又凑近一然。
　　一然哑言。

　　梁瑾池未回答，只不着痕迹地将一然拉到自己这边。
　　见他没承认，一然心下不免有些黯然，但现下却也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只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出门，好好休息。”
　　梁瑾池看了眼闻肃，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再次走进电梯。

　　待梁瑾池走后，一然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目光阴翳地盯着闻肃，“给你五分钟解释！”
　　“好可怕！”后退一步，闻肃佯装害怕。
　　“好！”见一然脸色越发阴沉，闻肃站直，神色认真起来，“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在追你。”
　　一然被他正经的样子唬住，但立马就反应过来，“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是你问我才说的，说了你还不信。”闻肃低头看她，神色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太难伺候了吧？”
　　一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变脸的功夫实在一流，真真假假，让她真不知道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索性不再追究。

　　“拿来！”
　　“什么？”
　　“手机！”
　　“不给！你拿什么交换？”
　　好，很好！话题又转回最初。

　　“你究竟想怎么样？我没有得罪你，对不对？你为什么就要跟我过不去？！”一然说着说着就有些真的动气，看着闻肃一张俊脸就有挥拳头的冲动。
　　“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见她是真的动了怒，闻肃一副小媳妇的委屈状，交出手机，“喏！”
　　一然翻到相册，里面却是一张照片也没有。

　　闻肃拿回手机，语气有些无奈，“吓吓你而已，哪知道你这么认真！”
　　“你到底是有多无聊？”
　　闻肃耸耸肩。
　　“那你来做什么？”一然不信他大晚上跑来就是为了开她个玩笑，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家？”
　　闻肃笑得一脸得意，“这不小事一桩，问你好朋友就知道喽！”
　　她就知道！

　　“我原本是好心看看被绯闻缠身的某个选秀女人，可是人家不领情呀！”
　　一然一脸狐疑，“真的？”
　　“那还假的了！”闻肃一副受伤模样，“我可不至于闲到大晚上来开你个玩笑！”
　　一然想想也对，又有些为之前的没好声气过意不去，“谢谢你。”
　　“一点也不诚心实意。”
　　“那你还要怎么样？”到此为止，一然已经完全没有脾气，只能顺着他的话问。

　　闻肃闻言，越过一然向屋子里望，“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吗？”
　　“这么晚了，你不觉得不方便吗？”
　　闻肃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看她，可怜兮兮的。一然想他大晚上来，只为了看一看她，连屋子都不让他进似乎太过不近人情，只好道，“进来吧。”
　　见她妥协，闻肃一溜烟进去。一然那句“换鞋”生生卡在嗓子，咽也不是，说也不是。

　　闻肃在一然家里磨磨蹭蹭到很晚才离开。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也没有注意到，那一辆在楼下停到深夜才离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