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粉丝》宫品月

3、003

　　梁瑾池录节目时，频频走神。脑子里一直回想的都是离开美发店时最后一瞥，那个女孩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对于自己究竟有多红并不太清楚，却知道自己也有不少的歌迷。一直都有许多疯狂的歌迷为了接近他手段层出不穷，而他对于这种情形也是屡见不鲜。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自诩理智冷静，清楚地明白这样不对，却打从心底不想控制自己的好奇。

　　再一次没有注意主持人的问题，台下的经纪人已经是急得快要跳脚。
　　“对不起，麻烦你再问一次可以吗？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主持人不想梁瑾池这么惜字如金的人却这般礼貌对她说了好几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又问了一次。
　　梁瑾池收回精神，捡着不轻不重的话回答。

　　能得到梁瑾池这么合作的主持人高兴地连连冲节目制作人竖大拇指。而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梁瑾池的经纪人david。

　　节目结束后，梁瑾池与主持人道别后，便离开，原本与制作人约好的饭局也就不了了之。David连连向制作人赔不是，说是自己记错了梁瑾池的工作表，下次有机会一定请大伙儿吃饭赔不是。
　　梁瑾池能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最大的功臣莫过于david这个金牌经纪人，所以平日里的行为多少都顾虑着david的感受。只是今天，他突然觉得厌倦，大家都是开心的，无论是否出自真心。而他的心情，却从未有人过问。

　　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游荡，却不知不觉开到之前的美发店附近。
　　梁瑾池一早便注意到路旁与他同样漫无目的游荡的身影，慢慢地跟随。就这样过了两条街，向下定什么重要决定般，梁瑾池按下喇叭，摇下车窗，对回过头来的一然说，“上车！”
　　一然犹豫坐前坐后，副驾的车门已被从里打开，梁瑾池又说了一遍，“上车！”

　　待一然坐定后，梁瑾池重新启动了车子。
　　见他没有说话，一然也不好开口，便悄悄打量起车内的摆设。
　　车子干净整洁，萦绕着淡淡的桔子香，是他一贯的风格。即使一个人忘了过去忘了一切，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性，还是如影随形。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却慢慢变得开阔起来。车内的静谧让一然有越来越局促不安的趋势，目光稍一调转，那张专注于开车的脸便尽收眼底。
　　一然突然有种这条路没有终点的感觉，而他又究竟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成功了！”
　　车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一然闻言一时有些转不过弯，表情很呆怔。
　　明明是外表如此精明的人，却为什么总是有些叫人意想不到的表情？

　　明白了他刚才的话，在他的目光下，一然觉得窘迫，慢慢低下头。她确实是目的不纯地接近他，如今被他点出，她却没得反驳。
　　梁瑾池自己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替一然开了车门，“下车。”

　　山顶上风景开阔，两人靠坐在引擎盖，无心欣赏，各有各的心事。
　　良久，梁瑾池才开口，“参加比赛，只是为了当明星吗？”
　　一然先是摇了摇头，后有点了点头，“刚开始可能不是，但是比赛到现在，却有点想了。”
　　梁瑾池也只是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然不知道他懂不懂，又说，“是真的想唱歌给大家听。”

　　“为什么想要接近我？”
　　“我并没有这么做。”
　　“哦？”梁瑾池眯起眼看她，而后失笑，“倒是我误会了！”
　　见他笑，一然也跟着笑。
　　“我是你的歌迷。”
　　梁瑾池笑意加深，那是在媒体上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出自真心。冷峻的脸慢慢绽开笑意，有如拨云见日，顿时清空万里。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一然看得痴了。

　　优美的手机铃声响起，在空荡的山顶尤为清晰。
　　一然尴尬地收回视线，脸有些发热。梁瑾池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开几步，接起电话。
　　正值傍晚，夕阳被黑夜一点点吞噬，有种惊心的美丽。断续的话语声随着晚风传来，一然听到梁瑾池语气熟稔地叫对方amanda。
　　Amanda，EK一姐的名字。

　　一然不晓得他们讲了多久，只是梁瑾池挂断电话时，天空已被黑夜占据。
　　静默，可怕的静默。
　　梁瑾池说她成功了，成功地吸引了他的兴趣，可是她的成功是否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上，一然不确定。她想问，她想知道，他与amanda之间到底是否如外界传言那般的浓情蜜意。
　　思忖三番，一然终于鼓起勇气，可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
　　“啊~欠！”

　　梁瑾池绕过一然，打开副驾的门，也不过问一然的意见，直接下达命令般，“我送你回去。”
　　一然没得反驳，瞟了眼梁瑾池，慢慢倒腾步子，上了车。一然心里懊恼，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打了喷嚏！
　　车子就在一然的暗自懊恼中再一次启动。

　　车里陷入静谧，静得一然可以清楚地听到梁瑾池低缓地呼吸声，一声声呼吸似在耳畔，近在尺余，一然兀自觉得脸红，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这般，呃，不正经起来。
　　“嗯，刚刚你的手机铃声好特别。”一然试图让自己开口显得不那么唐突，可话说出之后却又有些试探的意味。提手机干嘛呢？！
　　一然再次暗恼，不由转头看向窗外风景。

　　“你喜欢？”
　　“很喜欢，是你写出来的么？”
　　干净地车窗倒映出梁瑾池专注开车的侧脸，一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见他神色并没有丝毫地不快，也渐渐放松下来。
　　对于现在的梁瑾池，她算得上是陌生人，若表现得太过，惹他生厌或是把他吓跑，那就是功亏一篑。这个人是梁瑾池，对于他，她不得不谨慎，不得不战战兢兢。

　　“前阵子写的，下张专辑要发。”顿了顿，又说，“地址？”
　　一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他。
　　“住哪？”
　　一然这才注意车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驶回了市区，“不用真的送，怪麻烦的。那正好有地铁口，把我放到那，我坐地铁回家很方便。”
　　一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也要这么客气？

　　梁瑾池没说话，车速却是没减，用行动表示不赞同。
　　一然投降，缓缓道出地址。
　　听到地址，梁瑾池专注于车道地目光终于舍得投注于韩一然。
　　一然不解，回望他，而他的目光早已又转向车道，只解释，“我之前也住这。”

　　按照常理，若普通人之间的对话，一然可以回，哦，是吗？真巧！那你现在住什么地方？
　　只是，这些普通的问题放在不普通的人身上就变得不再普通。
　　一然按下脱口而出的话，只道，“嗯，住这里挺好，房租合理，房子又好。”

　　赶上下班高峰期，车堵在车道不断地走走停停。一然在B市时，除了从高中一直追她到大学的苏家骏，最讨厌的便是堵车。
　　可是今天不同，她的心不因堵车而烦躁，反倒多了丝平静。当真是，一个人的心境不取决于在哪里，而是谁在身边。

　　车又一次停下，前方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一然甚至都没有看见前方的红绿灯在哪里。
　　“手机给我！”
　　一然忙翻出。
　　梁瑾池接过，捣鼓捣鼓他的，又捣鼓捣鼓她的。就在后面车子按喇叭时，把手机又递还给她。

　　“你说喜欢，我给你换成铃声了。”
　　只因她说喜欢？
　　“你不怕我泄露出去么？”车子一个轻缓地刹车，一然身子惯性向前。即使这样，一然还是抑制不了笑意，看向梁瑾池。
　　车子停稳，梁瑾池同样看向她，道，“你会吗？”
　　一然笑，不置可否。

　　待一然下了车，梁瑾池放下车窗。
　　一然俯下/身，“下次比赛……”
　　“我会去。”
　　一然一直笑，起身，让道路边，冲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目送汽车扬尘而去，一然笑着摇了摇头，回家。

　　只是一整晚，手机里优美清冷的钢琴声反复一遍一遍流淌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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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一然站在幕布后，摆出amber老师之前特别指导过的pose，主持人一声比一声大倒数后，帘幕缓缓升起，一然扬起嘴角。

　　今天是形象大改造后的第一次录制，距离上一次录影已经两个礼拜。
　　因为到目前为止参赛选手还剩下18人，刚好9男9女，节目组便想出了男生女生大作战的主题。在主持人介绍每位选手的新形象后，便由主持人先从女生中抽签决定由谁开始，再由这个人从男生中抽签，进行一对一PK，分数较低者待定，分数未达18分者同样待定，本场比赛淘汰三人。
　　一然第一个上场，她选择的是一首张惠妹的《蓝天》。

　　今天的录制梁瑾池并没有如他所说地会到现场。那天送她回家后，他便没有再联系过她，反倒是她在几个综艺访谈节目上都见到了他的身影。
　　三年没见都这么过来，一然不知为何，这几日的不见，却叫人尤为想念。
　　一然把这种思念注入歌声里，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用小钟老师的话讲，她表达这首歌的感情一点点由淡转浓，丝丝入扣，非常有层次，唱得他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陷在爱里面，渐渐疲惫的脸，仿佛是退不出，又走不进你的世界。我陷在爱里面，是谁停住时间，越过了重重的心墙，有一整片蓝天……”

　　没人知道，这也是她的心声。

　　与她PK的是那天一起吃饭后要送她回家的男生穆木，原本微长遮住眼的头发被造型师烫成了卷发，再搭配英伦风的服装后，整个人像是漫画走出来的西方贵族。自他上台后，台下的女生们就开始沸腾起来，惹得本就害羞腼腆的他，一阵阵脸红，就连主持人曾姐也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一然之前并没有注意，今天细听之下才发现，不由有些意外他的歌唱技巧如此之好。一首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唱得连一然都差点落泪。
　　一然用歌声感动了别人，却又被别人所感动。

　　结果可想而知，一然以两分之差败给穆木的27分。
　　文初老师最后总结时说，“两人的唱功都是没话讲，又都选了一首情歌，比得就是一个情感的表达，谁更能让你的听众觉得感动，谁便是胜了，显然一然这方面还是稍微欠缺一点。今天的比赛第一组就这么精彩，后面的选手可要努力了。”
　　一然输得心服口服。
　　第一组PK，便以一然25分高分坐到待定区结束。

　　而接下来的比赛，最后还是叫评委老师失望了，除了林雅欣、郁芬等几个平时成绩就很稳定的选手外，其余表现都很一般。
　　最后评委老师宣布淘汰名单后，被淘汰的选手都发表了自己这段日子参赛以来的心路历程，个中滋味、辛酸苦楚，惹得台上台下哭成一片。
　　一然虽平时与其他选手相处不多，却也有着同时参赛的革命情谊，也有些眼眶泛红。

　　——

　　下午的比赛录制时，梁瑾池依旧没有出席，出乎意料地，闻肃却到了现场。

　　节目录制前，闻肃招摇地进入后台。时尚界到底不像娱乐圈这么为人所知、津津乐道，何况是他常年在国外发展，即使闻肃这般出众的外表 ，也只是惹人多看两眼后便没了下文。
　　只郁芬一个不好好练歌，抽个闻肃不注意的空挡便悄悄问道，“一然，没想到你男朋友这么帅！”
　　一然来不及回答，那边闻肃出去借了东西回来，要给她补妆。

　　“你这算职业病么？”一然面无表情。
　　闻肃笑，手中却没停下，不停地在一然脸上涂涂抹抹。
　　郁芬凑上来，语带艳羡，小小声说，“一然，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听了郁芬的话，一然恶作剧心起，也小小声但保证闻肃听得见的声音说，“嘘！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说完还用目光扫了扫四周，神秘的样子直叫郁芬着急。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gay！”
　　闻肃手一抖，淡咖色眼影抹出了预期的位置。
　　见郁芬惊得用手堵住嘴巴，一然笑弯了一双眼。闻肃手下一顿，也未反驳，只拿出唇彩为一然涂上。
　　“OK！”
　　一然接过镜子反复照了照，说，“不得不说，现在开始有点承认你的专业了！”

　　前台工作人员通知大家赶快上台，节目录制开始。
　　闻肃拍了拍她的头，“加油，小姑娘！”
　　一然头也不回地拉着郁芬走开。
　　身后响起闻肃喈喈怪笑。

　　下午的比赛，主题是天王天后成名曲，许多选手也借着这个机会选择偶像的歌曲，向自己的偶像致敬。比赛规则为，未达20分的选手待定，最终淘汰三人。
　　一然选择的是梁瑾池出道作品也是他是成名作——《挚爱》，顺利晋级。

　　节目录制结束后，闻肃约一然吃晚餐。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约你喽！”
　　闻肃跟着一然到后台更衣室前，靠着门口，把玩手机，不时地侧身让路。一然的声音从隔间传出，闷闷的，“那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你没机会！”
　　闻肃笑道，“你不都说了我是gay，还这么紧张干嘛呢？”
　　一然走出更衣间，把换下的衣服放入包包里的同时，还不忘瞪了闻肃一眼。

　　“别像个刺猬一样，谁碰扎谁！”
　　一然索性停下手中动作，盯着他看。
　　“一然！”郁芬叫她，递过手机给她看。

　　这顿饭最后还是没吃成，因为梁瑾池病了。
　　梁瑾池的微博发了一张挂着吊瓶在医院输液的照片。
　　急匆匆离开电视台，上次梁瑾池给她传铃声时，同时也输进了他的号码，两个礼拜里一然几乎天天都要拨个几次，却没有一次拨出过。
　　嘟嘟地脉冲声，漫长如一个世纪。

　　电话被接起，隔了几秒才听到梁瑾池有些沙哑的声音，“一然。”
　　明明一肚子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一然没说话，听着彼端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焦躁的一个心慢慢平静下来。
　　“你还好吗？”
　　“普通感冒被困在家？不太好。”
　　一然扑哧笑出声，还能开玩笑，应该没事。

　　“录影结束了？”
　　“嗯。”不待梁瑾池询问，又说，隐隐有丝得意，“顺利晋级！”
　　“恭喜！”

　　一然站在十字路口，车来车往，人流穿梭。突然间，就迈不开了步子。
　　“你有时间吗？”
　　梁瑾池“嗯”了一声，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