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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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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本就不合身的戎装,又是一阵疾步行军,一天下来,铠甲磨破了肩部,稍稍一动,和里衣摩擦都是一阵钻心的疼。脚上也能感到每行一步,似乎都能磨出一个水泡。嫣然一路咬紧牙根。本来刘阳体贴的将她安排在驾车的闲职那,怎奈,遆鄴薇樱特意视察一番,又将嫣然提溜出来放在行军之中。长发盘于帽内,如不仔细看,随意一扫,还真看不出来被包围在正中的嫣然。
嫣然偷偷抹把汗水,身上的汗味和周遭浓浓的浑浊之气快把她逼疯了。嫣然在心里第无数次笑了,这样氛围也好,无暇去多想。
终到傍晚,驻扎休息。嫣然和其他大男人一起支帐篷,远远看见遆鄴薇樱走来,心里竟有一丝慌乱,可遆鄴薇樱好像没看见她一般,径自走过视察。嫣然深深望着那抹背影,心里不住想到,在绍城没见你穿军装也就算了,回归了你自己的部队,为何也是一副随意衣裳的打扮。而我却非得被这偏大许多的戎装硌得磨出好几个水泡...
“喂,偷懒啊你!”小队长不耐烦的吼着,嫣然深吸口气,收回心神,复而低头整理帐篷和杂物。
打饭时,嫣然再次惊愕。她捧着刚领到的一个大碗,呆呆的站在饭桶两丈之外,不一会,人们一哄而散,嫣然很不合礼仪地咽咽口水,稳住心神,迈步向刚才一秒还被拥挤的不留一丝缝隙的大木桶。“额...”嫣然额间出现三个黑线,空空的只有几粒米黏在木桶内壁。扭头环视下四周,同样的情况。
嫣然叹口气,算了,反正也不饿。收好大碗,身上酸痛和被磨破的肩肘提醒着她的身体已经超负荷了。可她该在哪休息...总不能真按照指示去她被安排的铺位上休息吧...好吧,她承认她现在怎么也不像是个女子,可也不代表她已经被同化的可以抛弃名节吧。
嫣然找了个不那么灯火通明的地方,靠着树蜷缩起来。入夜,夏天的北方夜晚很是凉快,可这一天的剧变和事情发展的迅速,让被清凉新鲜的空气包围的她感到累。身上的淡淡异味也让她感到委屈。
围在火堆或吃饭,或调侃的一大堆男人,偶尔提及这个突来的女子,寻得她蜷缩在树旁,心里都泛起怜惜。可再怎么也不敢上去来个英雄救美。谁让他们那个古怪将军勒令不许因为是个女子,就给予特殊照顾,违者,军法处置。是以,一路上都没人同她说话,打饭也没人帮她。否则,单凭她是一个女子,在外处军中少则一年之久的一大堆男性,怎会不围成一堆争着照顾她,更何况这个女子又是他们少见的绝色级别的那种。
昏昏沉沉间,见一人靠近,嫣然努力睁开眼睛,入夜,再加上灯火在远处,一瞬间,以为眼前直立之人是她。“...陈将军。”
“哎...”陈谦忍不住叹口气,在他印象中,嫣然一向是优雅,睿智,淡然的。可现在,陈谦扶起嫣然,将自己披风递给她,嫣然摇摇头笑了笑算是谢过。陈谦耸耸肩,收回,“嫣然姑娘,你跟我来。”
引到一个帐篷前,揭开门帘,让嫣然进去,“嫣然姑娘,今晚如若不嫌弃,就在此住下。等会,在下会派人打水,姑娘好好休息。在下会派人守在外面,姑娘大可放心。”
嫣然环视了一下,心里明了,这是陈谦自己的行军住所。有些赧然,可也没立即拒绝。陈谦笑了笑,“嫣然姑娘,若非是你,在下和将军此刻也不会在此。姑娘大可放心。在下先告辞了。”
浸入木桶,嫣然轻轻拂拭着红肿的地方,钻心的疼痛。脑海中不禁又是昨日的惊乱和今日的冷漠。身体缓缓下沉,睁开眼一片浑浊。
“将军,你叫我?”陈谦进入帐篷,硕大的地图悬挂在正中央。而一个女子却百无聊赖的半躺在椅子上。
“你今晚住哪?”遆鄴薇樱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有些低沉的慵懒。
“呵呵。”陈谦没想到刚安排好,遆鄴薇樱就知道了。干笑了几声,“我随意在哪都行。倒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将军,你是没看到,她真的不适合这儿...”
遆鄴薇樱抬了下眼皮,她当然看见了,就算没看见,也知道她根本不适合这蛮荒枯燥之地。
“将军...你就...”
“呵呵,少丰,你好像很关心她呀?”遆鄴薇樱打断,调笑道。她当然也想放过嫣然,可问题是嫣然自己追上来。
“哈哈,将军就别开玩笑了。任谁看见一个女孩子在全是大男人的地方摸滚打爬都不忍心吧。”
“哎?我也是个女孩子啊,怎么没看见你们一个也怜香惜玉一下?”遆鄴薇樱难得的笑道。
“将军你不一样。就算在你面前,也不觉得你是个女的啊。”陈谦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戏谑,故意挤了挤眼睛。俊俏的脸上多了几分痞痞的味道。
“...”遆鄴薇樱黑着脸,“好吧,那妞,给大爷我笑一个。”
“哎?大爷,你难道没看见我一直在笑吗?”陈谦也当真是厚着脸皮顺杆爬。若是嫣然见了,一定会把她当初的信手涂鸦来来回回揣度一边,简直那阴阳颠倒的味十足。
“好了,少丰,南面百里,是瞧县,我们是不是该攻打它?”遆鄴薇樱指了指涂有红色圆圈的地方。
陈谦微微挑了挑眉头,要知道遆鄴薇樱以前从不过问他人意见的。遆鄴薇樱当真是变了不少。可仍见她戒心很重,不然为何只叫陈谦一人参详。陈谦沉吟下,“瞧县,好像是司马家的目标。将军,你当真这么快就想和司马家针锋相对?”
“一年前,匆忙如我们,无暇顾及一切。现在,还怕吗?”遆鄴薇樱笑着看着陈谦,那眼神,竟让陈谦一瞬间有种面朝君王的震撼。
“嗯。可是,瞧县不同于其他地州县城。它处于荒漠之上,是个地势尤为首要考虑的因素。”
“是啊。正因为这点,我才想把首发留给它。”地处相对蛮荒的地方,是个对更边远的地方商业运输的中转站,如果攻它,既是输,也不至于给自己断了后路,易打持久仗,对于现在自己没有临军经验的部队,是个很好的练手。更何况,攻下它,占据一个相对这偏远地区的重要的商业枢纽,是个很大的诱惑。况,司马家实力重点在西面,控制调动军队增援什么的,都比较迟缓,和自己遆鄴家的处境一样。怎么算,顶多都是旗鼓相当。遆鄴薇樱是这么考虑的。
陈谦思索过后,才点点头,同时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遆鄴薇樱。
次日,遆鄴薇樱将想法告诉众人,刘阳首先同意,并且很快罗列出有利的战略攻法,一一细说,不住得到遆鄴薇樱的首肯,和其他人的建议补充。
除了暖帐,遆鄴薇樱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环视四周。而今,她仍是一身随意的长衫,和这到处是帐篷,满地是手执兵刃身穿铠甲的大男人显得格格不入。当然,这些人中还是有着另一个异类的。
嫣然吃力的跟着军队,她都感觉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思想继续空灵着,身体却努力机械化地跟着跑操。尽管昨日很累,她仍旧一夜无眠,早早听到军号起床先是向陈谦道谢,而后列队跑操,等会还要执枪操练。嫩白无骨的手上也是水泡,一不小心弄破,方知原来自己的身体早已发出了抗议。
嫣然瞥见环视四周的遆鄴薇樱,眼神停留,心里也许隐约在希望她能看见自己...无奈,遆鄴薇樱走开了,也许她压根就忘了嫣然来了的这一回事。嫣然觉得很委屈,努力压下,继续着超负荷的运动。
一日下来,傍晚,遆鄴薇樱好好犒劳士卒,陈谦来找嫣然,嫣然怎么好意思继续强占他人铺位,低头谢过。陈谦和刘阳无奈,只能叫人来重新支个帐篷。嫣然仍旧摇头制止。陈谦抿抿嘴,只能和刘阳一道走了。
终于恢复到了寂静。远处的喧嚣仿佛讽刺着她。今日只有几句话出自她口,每句不超过十字。其实,也是根本无暇说话。腹部的疼痛剥夺走了身上其他地方的磨合之痛。
“将军。”
遆鄴薇樱回头看了眼,又抬头看着地图思索。口中不忘问道,“稀奇啊,你们两个此刻会一起来找我,什么事?”
“将军,让一个女孩子晚上以天为被,席地为铺,这可行吗?”陈谦沉声说道。
遆鄴薇樱先是一愣,后才反应过来,仍旧沉默。
“敢问将军,可曾听过嫣然这一名号?”刘阳窥探似的问道。见遆鄴薇樱挑挑眉头,刘阳才说,“早年,卑职一介书生,学成游历四方,在这北地有幸听闻奇女传闻。此奇女正是叫嫣然。卑职想,既嫣然投靠我军,为何...”
陈谦微皱眉头,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刘阳有这心思。陈谦骨子里还是大男子主义,尤其看嫣然一介女流,才气,他承认,可怎么看,都和军队正气阳刚的地方格格不入。纵使再有才学,也恐难在这种地方发挥耀光。“将军,嫣然姑娘实在不适合,仅仅一天,就看见她被衣着铠甲磨出水泡茧子,如若长期,恐...”
“够了。”遆鄴薇樱回头,“这是她的决定。况我本也一介女流,逐她出军,实在不妥。至于巾超提议,且先放置。巾超,你所说的我也明白,可战场不比政场,这点,你恐怕比我们更明白吧。”
刘阳沉默了,眼睑一下沉了下来。而陈谦则是一脸匪夷,为何要留嫣然。
待他们出去,遆鄴薇樱拉开帐篷帘子,探出脑袋,做了个噤声动作稳住门卫,扫视四周,终于发现嫣然靠着一棵树,好像蜷缩着。遆鄴薇樱咬咬牙,放下门帘,心里莫名怒气横生。猛然拍着椅背。
躺在铺上,硬硬的似乎还有些潮气,瞧她细皮嫩肉的,那样枯坐,怕是受不了吧。遆鄴薇樱挑挑眉头,总是那样也与自己无关。她自会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