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深爱过》喻亦涵

45、如何挽回

　　当爱成为往事时，心是否能够沉淀下来，也能够忘记。当我发现，我爱了一个人很多年，但却从未懂过爱情。因为我爱你，却不懂得怎样去爱你？

　　晚上乔淇下班回来将陆博易来过的事情转告给宋屔，宋屔听了没有任何表情。
　　乔淇在宋屔身边坐下来，“你打算这么一直躲下去吗？”
　　宋屔终于回头，看了看乔淇，无奈的语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该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知道了会难过。我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博易，我觉得现在的他对于我来说真的好陌生，陌生到我几乎不认识了。”
　　“宋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宋屔一脸疑惑。
　　乔淇顿了顿，“你爱陆博易吗？以前…….现在。”
　　宋屔愣住了，将目光转向窗外，久久才回答说：“我曾经爱过他，深爱过。只是……这份爱却是八年后才明白。现在……我…….我已经不能爱别人了。”宋屔心想，她已经再次爱上这个在她面前一直戴着面具的男人了，已经没办法再去爱别人。
　　乔淇听了，顿时明白宋屔内心也在挣扎，想来除了陆博易，宋屔是没办法去爱别人了吧。“宋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能够快乐。”
　　“乔淇，我记得你说过你外婆家在福建泉州，对吗？”
　　“恩，可是我外婆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屔说：“那里你有认识的人吗？”
　　“还有一个表妹，去年刚刚结婚，我还去参加了婚礼呢？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她来过我们学校，你见过的。”
　　宋屔想了想，笑着说：“我记得，叫倩倩。”
　　“恩，怎么了？”
　　“你能帮我跟倩倩联系一下吗？我想暂时离开上海一段时间。我不想回家，也不敢回家。”那语气既凄凉又忧伤。
　　乔淇看着宋屔，“你确定？”
　　“恩，确定。”
　　“好吧，我帮你问问，出去散散心也好。”
　　“恩。”
　　早上起床刷牙时，宋屔一阵恶心，急忙跑进厕所，趴在马桶吐了好一会儿。一大早，本来就没吃早餐，吐了胃更空了，一阵眩晕。宋屔无力的坐在的地上，内心一阵不安。宋屔想起自己的例假已经晚了二十多天了，按道理在去伦敦之前就该来的。但是那个时候太忙，都把这个给忘了。宋屔站起来，随便洗了洗脸。然后拿起钥匙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附近的药房，买了验孕棒。半个小时，宋屔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看着验孕棒上的红线，顿时傻了，她怀孕了。宋屔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宋屔顿时有种想要大哭的冲动，因为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万乐敲了好几次门，也不见陆博易回话，就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椅背对着他，陆博易看着窗外，神情沮丧，脸色更是显得极为颓废，“听说你把方羽调去北京，让苏斌接收他的工作？”
　　万乐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陆博易说：“恩……我太累了，我想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帮我。你一直坚守在香港，这边也不可能顾得过来。苏斌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很有能力，我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也好，把事情交代下去，自己轻松一些。我这几天刚好有空，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久没有出海了，去钓鱼怎么样？”
　　陆博易转过椅子，看了看万乐，疲倦的笑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好啊，你安排吧。”
　　万乐思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开口。
　　“想问什么？”
　　万乐努力笑着说：“没什么。”
　　陆博易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去找过她了。但是她不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想她。万乐，我该怎么办？”
　　“如果还爱她，不想失去，那就去争取。出海的事情我明天去安排。”万乐说完就出了办公室，走了几步就拿出手机给乔淇打了个电话。
　　“干吗？”乔淇冷冷的声音。
　　万乐笑了，“没什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自从那天在酒店，乔淇愤然离去之后，两人就再也没通过电话。
　　听到这话，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你身体怎么样？”
　　“恩，没事了。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乔淇本想答应，但是想到宋屔一个人在家，犹豫了一下，“最近可能不行，宋屔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万乐犹豫了一下，“那好吧。我和博易打算明天出海，我回来再去找你。”
　　“好。”挂了电话，乔淇心里一阵嘀咕，这个时候，陆博易居然还有心情出海。
　　一下班就去一家饭店点了菜，外带回家。屋子黑漆漆的，乔淇打开灯，宋屔蜷缩着坐在沙发上。乔淇放下饭盒和钥匙，慢慢在宋屔坐下来，“干吗不开灯在这里发呆啊？”
　　宋屔颓然的抬起头，声音弱弱的说：“乔淇，我怀孕了。”
　　乔淇听了，马上笑了。但是没几秒钟就愣住了，“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我早上已经验过了，而且我的例假已经晚了二十多天了。”宋屔说完，抓了抓头发。从知道事实一直到现在，宋屔的情绪就一直没有稳定过，心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一个一个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屔迷茫的看着乔淇，“我不知道，你给倩倩打过电话了吗？我想早点过去。”
　　“我今天已经打了电话了，她说你随时都可以过去，我外婆已经住的老房子是空这的，你去了可以住在那里。”
　　“那我现在去收拾行李，我想明天就走。”宋屔现在只想马上逃离，赶快逃离。
　　乔淇看着宋屔逃离般的身影，也是一阵苦恼。乔淇自己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她也无法去体会此刻宋屔的心情。想帮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帮。
　　半夜，宋屔被一个梦惊醒，醒来之后却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拉开被子，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进来，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不过，目光马上被停在楼下的一辆车吸引。宋屔看着那辆车，以及车里的人，犹豫了一会儿，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后下了楼。
　　看着宋屔慢慢走近，陆博易推开门，从车上走下来。这是继那天之后，宋屔第一次认真的看陆博易‘完好无缺’的样子，这样的陆博易的确很完美。宋屔曾幻想过他不用拐杖的样子，如今他真的不用拐杖了，心情却已经变了样。

　　两人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宋屔双手放在外套里，两人彼此相望，心情无比纠结。最后还是陆博易先开口，“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
　　“你呢？为什么来这里？”
　　“你不肯见我，我只能在这里等了。”看到宋屔，说不开心是骗人的。但是看到宋屔清瘦的脸庞，心情顿时暗沉如海底。“你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博易，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原本已经低沉的心情，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如冰块，更加冰冷了。“就因为我骗了你，你为何不想想，我为什么要说话？”
　　宋屔不想再听陆博易将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因为爱我吗？爱我可以选择很多方式，为什么偏偏是这种？这样的爱我要不起。”
　　“是啊，我爱你，却不懂得该怎么爱你，所以我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因为我害怕，因为我没自信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毕竟他在你身边那么多年，而我……你几乎已经把我遗忘掉了，不是吗？这样的我，不选择这样的方式，那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不如你来教我。”说完，陆博易的情绪越加的波动。
　　宋屔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无语的张了张嘴，陆博易突然问：“我爱你，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可你呢？你爱我吗？”
　　宋屔愣住了，原来我爱你，你却从不知道。陆博易见宋屔不回答，那怔住的表情让陆博易的心像是扎了一根刺一样疼。冷笑着说：“从来都是我在说，我说‘我爱你’，你就说‘恩’。每次都是这样的回答。我想问问你，宋屔，你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才答应嫁给我的？爱我还是因为内疚？”
　　“内疚？”宋屔冷冷的笑了，忍住泪水，不让它流下来。“你觉得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如果你爱我，那为什么说不出口？因为你没爱过，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像个傻瓜一样，一直守护在你身边。从我们在一起，我每天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学校看你，无论我再怎么忙，爸爸再怎么催我回去，我都义无反顾的留在上海。因为你在这里，我不想错过每一个能跟你在一起的机会，为了留在上海，我答应了爸爸很多事，去做很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我宠你，爱你，包容你每一次的任性和小脾气。你不开心，我哄你；你难过，我比你更难过；只要你一条短信，无论我在做什么，我都会放下自己的事情，马上跑到你身边，你要吃你喜欢的冰激凌，我穿过半个城市去为你买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女人做过这些，我也有我的骄傲。可是……为了你，我愿意放下我的骄傲。因为我爱你……你快乐了，我就快乐。”宋屔愣住了，过了这么多年，宋屔第一次回想起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任性和让人讨厌。
　　陆博易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为你的一切，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你回报什么。可是你对我的忽视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我在学校病了一个多星期，你不知道。我发着高烧去学校看你，你竟然连我生病都没有发觉。我那个时候就在想，宋屔，你到底爱不爱我？你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只会偶尔发条短信。可是…….就算你只能做到这样，我也觉得很开心了。”
　　宋屔呆住了，然后愧疚的说：“对不起，那个时候……”
　　陆博易立刻打断宋屔的话，怒吼道，“不要再跟我说什么，那个时候年轻不懂事这样的借口了。我听够了，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
　　宋屔沉默了，原本的责备，现在却变成了内疚。仔细想想，宋屔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责备陆博易，在两人的这段感情中，陆博易是那个一直在付出的人，而她自己却是那个一直在接受的人。
　　陆博易彻底的失望了，恢复冷漠的面孔，冷哼道，“你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宋屔，到最后还是和原来一样。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婚的，就算两个人痛苦的绑着，我也不会放开你的。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让你没法。”那眼神充满了恨，充满了怒。在宋屔看来是极其的陌生，宋屔在想，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叫做陆博易的男人。陆博易说完转身打开车门，上车，然后启动车子，迅速离开，留下宋屔一个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陆博易从倒车镜中看着宋屔的身影，心顿时纠结在一起，“宋屔，在我没能放手之前，请你别放开。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残忍。”
　　宋屔想了一整晚，把自己和陆博易从认识到相恋，再到现在，所有的故事都想了一遍。仔细回想之后，宋屔才发现，真的就像陆博易所说的那样。陆博易一直在付出，而自己没心没肺的一直在接受，总认为是理所当然，陆博易爱她就应该为她做一切。可是，想想，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宋屔真的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去关心过陆博易。那个时候的宋屔觉得，陆博易太过完美，总觉得他是那么的骄傲，家世背景，外貌身材，各方面真的都很优秀完美，完美得连宋屔都妒忌，妒忌到以为他什么都不缺。但是，宋屔忘了，陆博易是有缺的，那就是她的爱。
　　宋屔此刻才明白，原来……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她错过了曾经最美的爱情。至少，那份爱情是最纯洁的。
　　而如今，当她已经爱上陆博易的时候。陆博易的爱却参杂了太多的恨，这样的爱情让宋屔觉得自己背负不了。又一次，宋屔……逃离了。
　　在凌晨五点，宋屔终于拖着行李去了火车站。乔淇起床的时候，没有看到宋屔。打开手机，就受到宋屔的一条短信，“乔淇，我去泉州了。不要担心，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
　　乔淇哪里能不担心，宋屔现在怀孕了，又是一个人。想着就马上给表妹倩倩打了个电话，叫她去接宋屔。幸好之前又把倩倩的电话留给宋屔，乔淇想不通，明明说好，今天送她的啊，怎么突然变卦了呢？
　　想了想，又给宋屔回了条短信。“我已经给倩倩打过电话了，你什么时间到泉州？我叫她去接你。”
　　很快宋屔就回了过来，乔淇立刻将时间转发给倩倩，还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宋屔。
　　火车上，宋屔抚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对于肚子里这个生命，宋屔觉得自己又很多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