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深爱过》喻亦涵

44、你看不到我的懦弱

　　你不会懂我的选择，也不会懂我的难过，就像你看不到我的懦弱一样，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快乐，不是每种痛都一定要述说。我只是想活着，哪怕是痛苦的，我也想和她一起活着。

　　陆博易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完全无意识的叫了一声，“宋屔。”看了看四周，依旧空空如已。顿时想起，宋屔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要离开了。
　　万乐住到了酒店，宋屔醒来之后将事情大概的和乔淇说了一遍，乔淇听了，直把陆博易狠狠的骂了一顿，就差没骂到爷爷奶奶了。早已忘记之前两人的不快，其实宋屔知道，除了乔淇这里，根本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先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这件事情，好吗？”
　　“恩，我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屔将头埋进膝盖，“我不知道。”
　　“那你先不要想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乔淇站起来，打算出去，宋屔突然轻声说：“乔淇。”
　　乔淇慢慢回头，“恩，怎么了？”
　　“谢谢你。还有你那天说的话，其实很对。”
　　乔淇有些内疚的说：“其实那天我只是心情不好，我不该乱说的。”
　　“不，你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真诚真的很重要。”
　　经过这一次，宋屔体会了太多东西。
　　苏斌看到宋屔搬到乔淇那里，也很意外。虽然想要问清什么事，不过从乔淇凝重的表情中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更何况这个时候，宋屔应该在英国度蜜月才对啊。
　　万乐自从昨天去接陆博易之后就一直没有回乔淇那里过，乔淇有些担心，于是主动去酒店看他。谁知道，一进万乐的房间，满屋子的凌乱，还有一股浓重的酒味。
　　万乐昏睡在床上，下巴长出了新的胡渣，乔淇轻轻的将万乐摇醒，“万乐，万乐。”
　　万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恩，乔淇，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你怎么了？”
　　万乐又闭目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眉头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你怎么了？”
　　万乐看了看乔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先去洗把脸。”乔淇跟着进了洗手间，担忧的追问：“为什么喝酒？”
　　“没什么，只是想喝而已。”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和陆博易有关吗？”
　　万乐从镜子中看着乔淇的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宋屔怎么样了？”
　　“一直在卧室没有出来过，我想她现在一定很困扰吧。”
　　万乐用毛巾擦干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会离开博易吗？”
　　乔淇有些纳闷，“你是在担心陆博易吗？”
　　“乔淇，我……对不起。”
　　虽然失望，但是乔淇却能够理解万乐的立场，“我明白，陆博易现在在哪儿？”
　　“我把他送到家门口之后就走了。”
　　两人慢慢走出洗手间，万乐又倒了杯水一口喝下去。乔淇能够感觉到万乐内心的挣扎，但是却不能原谅陆博易这样对待宋屔，就算当年宋屔有错，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乔淇走到门口，回头心疼的嘱咐说：“不要再喝酒了。”
　　“替我转告宋屔‘对不起’”
　　乔淇突然有些恼了，“万乐，我可以理解你的立场，但是这句话不应该由你来说。我希望你对陆博易的包容能有一个度，陆博易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伤害宋屔。当年会发生那次意外，我也有责任。”说完，乔淇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觉得说出来轻松了许多。“我走了，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乔淇一走，万乐像是发疯似的，将房间里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
　　陆博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一天的，不敢去见宋屔，也不想见其他人，只是坐在二楼宋屔常常坐的位置沉思。万乐来的时候，陆博易已经在那里整整坐了一天了。
　　陆博易看了万乐一眼，依旧没说话，倒是万乐先开的口，“你吃饭了吗？我买了些吃的过来。”
　　陆博易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万乐一眼，“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我？你不是很生气吗？生气就应该拿出你生气的表情啊？”陆博易一声怒吼，将万乐推开。
　　万乐恼了，上前就给了陆博易一拳。“我告诉你，既然你腿没事，那么我也没必要让着你。”
　　陆博易也毫不客气，报以拳头，而且力度很大。“既然不想忍，那就不要忍。既然忍了，那就不要在我面前摆脸色。”
　　万乐用力将陆博易推到在地上，大声的怒吼，“对，我就是忍你忍得太久了。所以你才会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骗我就算了，为什么连陆叔都要骗呢？你知道陆叔有多关心你吗？”
　　陆博易愤怒的站起来，“关心？如果你所谓的关心是他给我的金钱和财产，那他倒还真的是很关心我。”
　　万乐此刻就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你说路叔不关心你，不关心会派人无论你去哪儿都跟在你身后吗？不关心你，会在受伤之后守护在你身边一个多月吗？不关心你，会满世界的为你找康复专家吗？不关心你，会在你独立去学校的路上一直跟着你吗？如果你偶然一次回头，你可以看到那个一直守护在你身后的身影。”
　　“不，太晚了，他的关心和爱来得太晚了。因为我已经不再奢望了，所以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博易，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不能这样将别人对你的关心和爱无视掉。”
　　“对于我来说，我只要宋屔一个人的就够了。”
　　万乐顿时火了，“宋屔，宋屔，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宋屔。你觉得你在她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她会原谅你吗？”
　　陆博易无力的跪坐在地上，“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我不会的。”最后一句说得无比的用力，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打气。
　　“她现在已经离开你了，不是吗？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的你极度自私虚伪。从前那个骄傲又充满自信的陆博易去哪儿了？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卑微呢？为了宋屔，你把自己都给抛弃了。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你快乐吗？”万乐不懂，也想不通。难道这一切，真的就只是因为一个宋屔吗？宋屔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大吗？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吗？
　　“你不会懂我的选择，也不会懂我的难过，就像你看不到我的懦弱一样。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快乐，不是每种痛都一定要述说。我只是想活着，哪怕是痛苦的，我也想和她一起活着。因为在我最痛苦，最低沉的时候，是她，是因为她才支撑我走到现在。那个骄傲又自信的陆博易早在八年前就死去了。”是的，从前的陆博易早就死掉了。现在的陆博易，就连他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现在的陆博易，只是为了某一个人的存在而活着。如果失去了那个人，他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所以，陆博易什么都可以失去，只有宋屔不可以。

　　看到这样的陆博易，万乐显然很失望也很吃惊，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看透过呢？万乐突然觉得自己和陆博易的距离其实很远，几乎从来没有靠拢过，“难道在你心里，除了宋屔，其他人真的就一点都不重要了吗？”
　　“曾经重要过，但是他们却先放弃了我，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就拿陆叔叔来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陆博易冷笑着说：“你确定吗？你确定他们不曾放弃过我吗？”万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博易看到万乐窘迫的样子笑了，“你不确定，对吗？还记得那段日子吗？我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他很失望，就把你叫到书房，准备花重金送去读企业管理。我……痛苦不堪的时候，他几个月不来看我，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万乐，你崇拜我爸爸，是因为你觉得他给了你一切。在你失去父爱的时候，给了关心和爱护，还有支持。哪怕只是一点点，在你看来却是温暖的。可我不一样，因为他是我爸爸，是一个活着的爸爸。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他活在我身边，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懂吗？”
　　是啊，在万乐的心中陆恒天是慈爱的。但是这份慈爱更多的是万乐对他的崇拜和敬仰。但是对陆博易来说，他不需要他的爸爸有多伟大，他只是希望他能够多给他一份关爱和陪伴。仔细想来，在陆博易成长的岁月中，陆博易大多是一个人长大的。所以陆恒天才会培养他，为的只是让他陪在陆博易身边，不让他感到孤单。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万乐突然想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到底换来了什么。对万乐来说，陆恒天是敬仰，陆博易就是宠爱，像亲弟弟一样的宠爱。
　　陆博易没想到万乐会突然转换话题，问起这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万乐对自己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要具体说出来，陆博易却不知道怎么形容。
　　万乐没有等到陆博易的答案，只是失落的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是伙伴，最信任的伙伴；是哥哥，最亲的哥哥，无可替代的哥哥，由始至终，唯一的哥哥。”陆博易朝着万乐的离开的背影大声的说，这些都是肺腑之言，真诚，毫无虚假。
　　万乐笑了，幸福的笑了，却没有回头，因为害怕让陆博易看到他的眼泪。没有回答，只有离开的声音。
　　“你也走了…….所有人都走了，既然都要走，为什么当初还要来呢？”
　　大清早下楼就遇见陆博易，乔淇很意外。因为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陆博易慢慢走到乔淇面前，乔淇突然带有讽刺的说：“陆总，今天怎么没拿拐杖啊？”
　　“我想见宋屔。”
　　“你想见就见，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把自己当上帝了。”
　　“请你帮我转告她，我希望跟她见面谈谈。”
　　乔淇有些恼了，“陆博易，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欺骗我们所有人呢？当初那次事故，其实说起来我也有责任。而且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还年轻，根本就没过以后会怎么样？你不应该记恨那么久，你用这种手段来报复一个女人，未免太卑鄙了吧。”
　　陆博易面不改色，沉着的说：“你们都觉得我是在报复，乔淇，你来告诉我，从我跟宋屔在一起开始，我有做过伤害她的事吗？”
　　这话倒是把乔淇问住了，仔细想来，还真没有。从陆博易回来，直到他们在一起，陆博易对宋屔确实一直都很好的，与过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博易，不管你对宋屔怎么样？你用的方式错了就是错了。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你爱宋屔，这个我不怀疑。但是你只是占有她，让她完全的属于你，没有自己的空间，没有自己的生活。你是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你做事从来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你什么时候站在宋屔的角度去考虑过呢？”乔淇看了看时间，上班快迟到了，而且也不想就这个沉重的话题一直和陆博易说下去。“我想你们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给彼此一点空间，让大家都冷静一下。今天你先回去吧，你的话我会转告她的。如果她想见你，自然会给你打电话的。”
　　陆博易在回去的路上，仔细的回想着乔淇说的那些话。也认真的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陆博易不懂，难道爱一个人真的错了吗？
　　酒店员工看见陆博易，不对，应该是看见一个正常人一样的陆博易很是惊讶，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陆总的脚……”
　　“啊？是啊，变好了。”
　　陆博易走进办公室的一路上，工作人员纷纷肃穆，瞪大着眼睛。陆博易只是吩咐秘书，“召集所有高层，马上开会，我要听最近的工作汇报。”
　　“是，陆总。”
　　整个会议室，气氛凝冻到冰点，陆博易一直沉着脸听取各位负责人的工作汇报，苏斌一直注意着陆博易的表情。
　　刚刚在来会议室的路上，苏斌就已经听人说了，陆博易的腿已经好了，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苏斌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就会有这么多的变化呢？
　　待所有人汇报完毕之后，陆博易随意的扫视了一眼所有人。冷冷的声音响起，“看来最近我不在，各位对工作很怠慢啊。青岛的项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按照现在的进度，如何在明年十月份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
　　“青岛的项目进行得一直都很顺利，只是上周青岛方面新出了一些政策，对我们的工程有一些影响。我们正在跟当地政府协商，相信在下周就能够达成协议。”方羽仔细的说明情况。
　　陆博易听了，不但没有理解，反而怒声说到：“如果我给你们工资是让你们来拖延我的工作，那么我还请你们来做什么。方副总，你马上将青岛所有项目组的资料转交给苏特助，从下个月开始你去驻守北京，负责北京世纪购物中心的项目。”这在外人看来是大大的升职，方羽在上海最多就是一个副总。可是去北京负责那么重要的项目，这对许多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这就是相当于方羽即将成为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了。可方羽却不这么想，他的大本营在这里，如果离开了上海，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陆博易这么做分明就是想将他和苏斌的职位调换，陆博易这么重视苏斌，让方羽很是意外。
　　会议结束，苏斌就来到陆博易的办公室，“陆总，为什么突然让我接收青岛的项目？”
　　“之前你不是有参与吗？我现在让你负责，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我刚刚到上海，这样做会让下面的人有看法的。”
　　陆博易笑了，笑得很冷，“我陆博易做事还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吗？苏斌，你做事太畏首畏尾了。这就是你当初输掉乔淇的原因，懂吗？”
　　苏斌一愣，“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乔淇没告诉你吗？我骗了你们，我没有失忆，也没有残废。不，准备说曾经残废过。”
　　苏斌顿时愣住了，怔怔的说：“你……全部都记得。”
　　陆博易站起来，走到窗前，“是啊，都记得。”所以才痛苦。这句话陆博易没有说出口，现在的他只是需要转移注意力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