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许，不叫仙》许宁

5、比赛

　　自从开始上美术课，我从没有这么期盼过开学。期盼中，终于等来了开学的头一天。不出意外，我和小白和罗韵分在了同一班。我和罗韵更是被班主任安排成坐同桌。
　　初中就在小学的西面一百米左右，可是第一天走路过去，我突然发现一百米是一个很长的距离，不然为什么走了六年的路，才多了一百米就觉得走的时间这么长呢。尤其是放学的时候，牵着小白刚刚走了五分钟，才到十字路口就走不动了。我得往东走，他要往北走，虽然不是完全相背，却也是整整九十度直角。
　　独自走了一个礼拜，终于开始爆发。“下课了干嘛去呀？好久没去找丁丁他们玩去了。跟我回院子里玩一会再回家吧。”十字路口，我拉着小白的手，已经磨叽半天了。
　　小白雾蒙蒙的眼睛委屈的眨着。“回去晚了，妈妈会说我的……”
　　“今天放学很早呀，晓晓他妈给他买游戏机了哦。我昨天才去玩的。可好玩啦？”
　　“可是，晚了怎么办？”在动摇。
　　“不会不会，咱院门口坐趟车，一下子就到你家啦。”
　　“晚了会不会没有车啊？”在动摇，动摇。
　　“就玩一会，我都和晓晓说好了，叫你一块去玩。”
　　“嗯……”动摇，动摇，动摇……
　　“你不是说有空就回去看我们吗？到底去不去啊？”
　　“那好吧……”
　　小白被我拉的一路飞奔，奇怪，今天的时间过得好快啊。
　　第二天，小白黑着眼圈出现在班上。无限委屈的表示，抄了一晚上的课文，以示惩罚。
　　当天下课，“小白，丁丁他妈妈给他买了个新足球哦。”
　　第三天，小白黑眼圈。
　　当天下课，“小白，莉莉有新的漫画哦。”
　　第四天，小白很眼圈。
　　当天下课，……
　　一周后，小白郑重声明“萱萱，今天我要是不按时回家，我妈妈说明天我就不用去上学了。”
　　“那小哥哥，你陪我过两个马路，你再绕回去，行不行呀？咱们院里就咱两上A中了，他们都没办法和我同路呀……”抱着小白的胳膊摇摇，使劲眨眨眼，看能不能眨出来滴眼泪。
　　“萱萱，你早说嘛。”小白舒口气，盘算着绕一圈得多花多少时间。
　　“你搬走，就不管我啦。也不怕我一个人回家路上都不安全……”
　　“以后我都陪你回家，不过不能耽误太晚，我妈妈会担心的。”
　　一把搂住小白的胳膊“不会啦，我们两个走回去很快的呦。”
　　初中是个奇怪的时间，小孩子们就像是被施了肥料的小豆芽，似乎一天就能变个样。其中男孩子们施的是超级肥料，眨个眼都能蹿一截。
　　最近小白和罗韵都很郁闷。罗韵挺着发育中的小笼包，抱着我的腰，一个劲的蹭。“萱萱，你说怎么办啊？”
　　拉着树袋熊一样的罗韵跑到楼梯拐角，“到底怎么了？”
　　“就是那个嘛。你有没有感觉，不知道买哪种内衣啊？”罗韵揪揪我的短发，小声说。
　　“叫你妈妈给你买就好了嘛。”有什么好烦的。
　　“不是。那个啊……总是不合适嘛，又不能和我妈主动说。”
　　“你到底再说什么啊？”韵韵最近有问题吗？说话都说不清。
　　“唉，萱萱，体育课跑步，你都不觉得很难受吗？”
　　“是难受啊。我最恨长跑了，每次跑完都想吐……”这和内衣有甚的关系？
　　“你，你都不觉得前面……那个……晃吗？”罗韵从轻声过度到呢喃。
　　抱抱罗韵的腰，越发觉的她的胸前“厚重”。
　　“咳咳，韵韵，最近，你最近好像真的胖了。尤其是前面……”
　　“啊！许萱萱！你不是女人！！！”罗韵在我怀里扭成麻花状，泪流满面。
　　是，我不是女人。你是！你很是女人。成了么。
　　放学的路上，我一手揽着小白脖子，一手拎着书包，八着班上最新的八卦，很是开心。可是小白不乐意了。两手板着我的胳膊，试图农奴翻身做主人。
　　“小白，快走啊，早点回家，你不是还等着你呢么？”扭什么扭啊。
　　“萱萱，拉着你走好不好？”
　　“不好不好。拉着韵韵还差不多。你比我还低一点呢，就这么着最好了，你看你看，你肩膀正好在我胳膊高。”瞄一眼小白长着旋儿的发顶，我表示十分不解。
　　“……”小白脸色十分精彩，先变红，再转黑，最后固定在两道面条泪齐齐飞扬。
　　这个学校在元旦前后有一项匪夷所思的传统——举行一系列文化活动，诸如征文比赛、朗诵比赛、书法比赛、绘画比赛……变态之处在于，这一切比赛要求在室外现场完成。这是北方的城市！知道什么叫做北方吗？北方就是数九寒天里，在外面打个喷嚏都能成固态辐射状得地方！
　　在这个特长还没有被家长们当成必修，还能让人眼光长长一瞥的时代，班主任将我理直气壮的推到了北风吹、雪花飘的风口浪尖。天知道，演讲的在台上吐出口得不光是文字，还有成片成片的白烟。那我拿个笔在冰天雪地坐个三个小时，我的手会不会变成冰糕。啊啊啊，这是怎样一个悲催的世界。望着班主任殷切的双眼，我只能把眼泪化作微笑，那、好、吧。
　　“小青哥哥，你说我画什么好呢？”扯着小青的袖子，我发誓此刻我是真诚的。
　　“唔，现场作画啊。这个还真是有点难度……”小青慢条斯理的在调色板上调好颜色，眼都不抬一下。
　　“你帮我想想办法呀，你画的那么好，肯定有办法的。”装什么装啊。
　　“那，你不如画速写啊。”小青继续往画纸上抹颜色。
　　“速写啊，我们只学过画人啊。”还是我最讨厌的一种画。为什么？因为画不好啊。
　　“可是，只有这个能最快完成啊。也有一点难度，要获奖的话嘛……”望着我开始闪星星的眼睛，轻轻一笑。“也很容易啊。”
　　获奖啊。要说这个变态的活动里最让我喜欢的一点变态，那就是奖励变态的高。当然，是对我而言。获奖的同学除了有些本子、笔之类的小东西外，还可以破例成为第二年的三好学生候选。说是候选，也可以换个词叫做，内定。
　　以我的学习成绩，老师很文雅的评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三好学生从来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如果这次可以成功评上，老爸该说什么好呢，好萱萱，真不愧是我闺女，怎么一个优秀了得！以老妈爱唠叨的个性，这等喜事该被她循环放映几天好呢？
　　想得太美，眼睛里的星星估计可以汇成一条银河。“那好呀。我这就去抓紧时间练习。”
　　小青终于停下笔，一脸好笑。“你可以照着……”
　　“我可以照着小白画呀”小白，多好的模特，粉粉嫩嫩，还听话。
　　“小白……”
　　“是啊，我的青梅竹马啊。最听我话了，当模特最合适。”看我做什么，还不画你的。
　　小青笑笑，拿起蓝色的颜料往调色板上挤出一大截。
　　“小哥哥，你周末来我家好不好？”我再也不拿胳膊揽着你的脖子了，真的。
　　“做什么？”小白很谨慎。我不喊哥哥久矣。
　　“帮我做一下模特啊，元旦有绘画比赛，我代表咱们班要参加啊。”眨眨眼，我很无辜。
　　“那，我和我妈妈说一声。”小白稍稍安心。
　　周末的下午，赶着老爸老妈早早回奶奶家。清场完毕。在阳台上摆一把椅子，再把小白安置在椅子上。后退几步远，抱起我的画板。
　　小白正儿八经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手都老老实实的放在两腿上，眼睛都不敢眨。
　　“哈哈哈”突然之间觉得很好笑。“你在演木偶吗？”
　　“放松啊，放松。我技术很好的，你就是做一些小范围的动作我还是可以画的出的。”下巴支在画板上，笑得有点流泪。
　　“唉，萱萱，你早说嘛。我都不敢动……”小白尴尬的用手摸摸头发。
　　“那这样好了。”我拿过来一本杂志，“你就负责看书就好了。”
　　小白大喘口气，接过杂志，摊在腿上，慢慢看起来。
　　晌午的阳光很是强烈，透过玻璃，从头顶直直照射在他的身上。心里突然暖暖的。大人们总是说这孩子生的好，我从不承认。却也能看得出他的学校里很是受女孩子的欢迎。罗韵说，萱萱，你的“白素贞”是个帅哥呀，你可得看好了。他不是我的“白素贞”，他只是我的“小白”。瞧，我把他留在我的纸上，可不就是我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尖尖的笔尖在纸上打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再勾出他的发，他的头发很软，剪过有段时间，快遮到耳朵。脸略有些圆，衬得同样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十分之无辜。脖子很长，显得有些瘦弱。穿的是一套天蓝色的运动衫，衬得肤色越发的温润。
　　他垂着头，小心的翻着书。我只能画出他的小半边脸，看不到眼睛，却有着长长的睫毛。有了轮廓，再在衣服上打一些阴影，完成。
　　再拿出一张纸。“小哥哥，你抬起头，就一会，我就画个面对我的。”
　　小白很听话的把书放一边，抬起头看我。
　　这回悲剧了。构图ok，衣服ok，头发、脸、手、脚都ok。画到五官的时候卡住了，每一只眼睛都很像，鼻子很像，嘴巴很像……组合在一起，我不得不说，不像一个人。
　　换纸，换动作。再换纸，换动作。再换……
　　当画出来脸还是白白的平面的时候，画像很神似小白。一旦填上五官，我就有种想上吊的冲动。
　　阳光斜斜照在小白脸上，小白不得已把眼睛眯得再小点。地上散落了一地画稿，统统脸上黑白交加，惨不忍睹。
　　生气的把画稿揉成一团。本姑娘不干啦。
　　“小白，收工。帮我把纸收一收。啊啊啊，不行，你不能看。不许看。不许看。”
　　我只能含泪说，老爸，三好学生，咱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