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许，不叫仙》许宁

4、初遇小青

　　小学的生活就在嘻嘻闹闹中平安落幕。班上大部分学生都住在附近，初中也就理所当然选择了离得不远的A中附中。
　　这个暑假发生了很多事。先是白爸爸辞职下海很捞了一把，于是小白一家搬到了市中心。据说新搬的小区是这个市有名的有钱人聚集地。据说入住小区的住户除了要缴纳高昂的房费，还要缴纳不菲的管理费。
　　“交什么管理费呀。不就是住个房子吗，谁要他们管理呀。”老爸对此很是不解。
　　此话一出立刻被老妈饱以老拳“你懂个什么呀。人家那是高级小区，你以为和你住的大杂院一样啊！没钱住，还没点常识！大男人家家的，没点本事，让自己老婆孩子跟着吃苦。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啪啦啪啦啪啦……
　　“……”老爸被自己老婆河东狮吼镇成泰山石雕。
　　钱到位了，房子装修进度那叫一个快。搬家当天，白家把鞭炮当做不要钱的使劲放了个热火朝天。满满三大车的东西热热闹闹的送走了一家三口整整十二年的最后一点痕迹。
　　隔天老妈老爸带着我去给小白家暖房。仿欧式装修风格的三室两厅。吊在顶上的水晶吊灯，29寸的进口电视，洁白的四脚浴缸……所有的一切无不让老爸目瞪口呆、语无伦次。也足够让老妈准备好三天三夜的口水把老爸喷个够。
　　“老白，可以啊。装的够气派。瞧瞧这音响，进口的就是不一样……”
　　“哈哈。辛苦了那么久不就是图个舒坦么。我说老许你呀也别干了，跟着我。咱兄弟两个齐上阵，那钱还不和流水似地……”
　　直说的老爸两眼精光四射“老白，赶快和我说说你那个生意啊。你别说这年头光指望那点死工资是不行了。你下海早，有经验，将来兄弟可就指望你了。”
　　老妈看着老爸一副求知旺盛的样子，很是赞同的点点头。
　　“还是你们家老白有办法呀。不像我们家这位一天到晚不干点正经事。”
　　白妈妈疲惫的闭了闭眼，自嘲的说“顾家点好。住哪不是一样的住。”
　　老妈立刻逮着高枝往上攀，“要说我们家老许，那也就唯一这么点优点了。要不是他还顾着点家，对我还不错，早就和他过不下去了。不过这男人家每天在家做饭看孩子也不是个事，不是？现在这形势，单位不景气，还不知道能再撑多久呢。”老妈说的不胜唏嘘。
　　烦躁的摆弄着手里的白瓷茶杯，杯子外壁印着粉色的小花，很是精致。大人们说话总是奇怪的很，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就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复杂，复杂。
　　小白陪坐在一边，见我越来越不耐烦，提议去他的房间参观参观。我立马点头，来了精神。小白的房间朝阳，很是宽阔，摆了一张写字台，一张双人床，靠墙掏了一个壁橱，一半做衣橱，一半做书橱。东西不多，明朗而简洁。
　　一进屋，关上门，一下子扑在床上，鼻子里面满是新床单干燥的味道。“嘻嘻，你家真好看。能住这可真好！”大床很舒服，我在床上扭来扭去。
　　“你说你搬走了，会不会想我们呀？”
　　“不会吧，我们还在一所学校里上学呀。每天都能见的。”小白坐在我旁边，有点不解。
　　“那你搬走，我们就不能一块上下学了。平时你想来找我玩也来不了了。这里离咱们院子那么远。就上学见见。万一我们分班，说不定就把你给忘了……”真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痴。
　　“那，我想你们了。你不要把我忘了好不好？”眨眨眼，小白突然发现，搬家导致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哼，不想不想。我不想你，你也不要想我呀。”稀罕你么。
　　“额，妹妹。你不要生气。我放学还回咱们院去找你玩好不好。”小白抓着我的胳膊，有点委屈。
　　“不好不好，你不要想我们。放学我找丁丁、小象他们去……”耍赖在床上滚了两圈，这个床还真是舒服。
　　小白没办法只好翻开抽屉找一些好玩的逗我开心。
　　眼睛瞄见一本同学录，扑过去抢来，还带锁。“密码是多少？”每次打开还得对密码，不嫌麻烦么。
　　“你拿过来，我给你打开。”
　　“你告诉我密码就好了啊。”搞这么麻烦。
　　“BX11……”
　　对好字母和数字，锁咔一声打开了。“这里面些什么好东西了，你脸红个什么劲。”有古怪。
　　“没，没有。就是咱们班的同学写的。”
　　很普通嘛。毕业的时候人手一本，全班流传。小白这本也不例外。写的不外是祝福之类的。基本人人都会写：祝你将来考上理想的大学。第二出镜率高的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翻到一页居然有两张照片，还是艺术照。太夸张了。王娴静？原来是这厮。果然早熟。照片下面用荧光笔写着：见像如见人，常见常思念。祝我们俩的友谊地久天长。高声念出来，友谊两个字怎么念怎么意味深长。
　　“小哥哥，王娴静还要跟你地久天长。哈哈。阿姨知不知道呀？”小白说每当我叫他小哥哥，那就没什么好事。好像是这样。
　　“萱萱你不要瞎说。她就这么一写，你可别和我妈乱说啊。”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谁呀。王娴静？刘丽娜？郑欣欣？……你不会喜欢罗韵吧？”和罗韵坐久了，被传染到一些八卦精神。
　　“说起来罗韵就不错，学习好，长得也比那个王娴静好看多了。”除了内心比较邪恶没什么缺点。顺手翻到罗韵的留言。
　　“祝‘白素贞’和‘许仙’白头到老。”先进，这才是真真的先进，相比那“友谊”这就是一步到位呀。
　　“萱萱，你小声点，别，别让我妈他们听见。”
　　翻个白眼，小白你脸红就脸红，结巴个什么劲呀。
　　从白家出来时间已经不早，老妈还处在兴奋状态没有回过魂来。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老爸果然不负众望的被喷了无数口水。最终老爸把自己压箱底那点私房钱贡献出来，许诺买个和白家一样的大电视，老妈才满意的一把夺过钞票数个兴高采烈。
　　暑假很长，当我在家吃饱了睡，睡起来就赖在床上打滚时，老妈终于看不下去把我塞进了美术特长班。老师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大学教授，是美术老太介绍来的。话说当我顺利毕业时，老太牵着我的手满目含泪，那叫一个依依不舍。最后亲自把我送到了这位老教授家，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那慈爱的目光望着我就如同明日的新星。老妈老爸对孩子的管理就是放羊型的，当时见了老教授也没放在心上。放了一段时间羊，发现我这“羊”也长的太随便了些，只好强行给“羊”吃草。
　　七月的天气，这个城市实在有些闷热。明晃晃的大太阳照的人做什么都不舒服。坐在一幅画好的素描前半个小时过去了，我自己的画还是个大概轮廓。电风扇呼哧呼哧的转着，摇头摆尾的，不时带来一阵热风。头不由自主点了一下，刚削好的笔尖一个使劲又断了。于是我在四十分钟里又一次懒懒走到窗口削铅笔。
　　画素描其实是顶顶无聊的事情。整张画上不是黑，就是灰，再来就是白。想破头也不知道就那几个瓶瓶罐罐，翻过来，调过去，换汤不换药，有什么好画的。但是教授他老人家说这是基础，其重要程度好比拼音之于语文，单词之于英语。我虽然还是没能明白以及意会，但是我知道一点，但凡基础就是很枯燥以及乏味的事情。
　　晃了一会神，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迷瞪劲过去了点，定睛一看，画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基本上成型的轮廓上，好好的罐子口多出来两道又黑又粗的笔道。都怪这天气太热了，坐下了就想闭眼睛。抓着橡皮，盯了两分钟，不知道从哪下手，无论从哪擦都会擦到已经画好的。
　　想了一下，还是都擦了算了，把纸擦花了就不好了。橡皮还在空中就被人拦截了。很白的一只手，白到能清楚看清楚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再一扭头，原来是这小屁孩。自从我来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有这么个小孩，叫做“小青”，是老教授的亲戚，从小学画，相传那是三岁执笔，五岁获奖，画什么像什么，古今中外各种画法那叫一个精通……简称“天才”。额，天生蠢材。
　　想我原来在学校里受的那待遇，那重视，再看如今，这小孩子明明也就和我一般大，教授临时有事，还会出来指点其他的孩子画画。心里面有根筋360度扭转着。我知道这不是年龄歧视，这是青天白日下赤裸裸的嫉妒。我要有教授老头子这么门亲戚，没准我比你画的还好。
　　“这样慢慢擦就好了，就算留下点痕迹，等下上调子修改下就看不出来了。”软软糯糯的声音，比我嗓子还细，倒像是个小姑娘。又细又尖的手指牵着我握着橡皮的手，慢慢挪到纸面上，没有使劲擦，只是轻轻在画错的线条上轻点。橡皮擦过的那头一会就变黑了，另一只手把橡皮拿出来掉一个个，用干净的一面继续轻点着。
　　黑重的铅笔道渐渐变淡。他的手是凉的，清爽的像是暴起的青色血管。我的嘴里胡乱应着，却忍不住扭头盯着他的脸使劲看。他的眼睛没小白的亮，但是很黑，墨色的。眼睛很深，不是那种标准的双眼皮，而是有很多褶，闭眼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小白也很白，可是他皮肤的白，白的通彻，泛着点青，像是上好的寒玉。皱了皱眉，我觉得我可以再嫉妒他一点。
　　修改好，他把橡皮塞在我的手里，扭头冲我一笑。突然有舒服的凉气迎面而来。皱皱眉，笑什么，显摆完自己技术高，显摆牙白么。
　　“谢谢你呀。小哥哥，你知道的真多。”咧嘴笑。我也牙白，还有小虎牙，嘿嘿。
　　小天才果然很受用，眼睛笑成两道弯。连忙从旁边抽出一张草纸，兴奋的拿起一只画笔，给我讲起了所谓素描。忍着打哈气的冲动，支起一只耳朵听他软糯的声音讲着同黑白灰同样枯燥的绘画原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能不要这么认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