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焰劫》莫梓欣

7、三文鱼+绿芥末

　　我忍不住在想，女人始终是女人，就算冷酷若方雪逸，竟也还是会在意自己身上的一个小小伤疤，会介意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完美，女人哪……
　　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也许想错了。后视镜中的她似乎陷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中，眼神中完全隐去了平时逼人的杀气，而是浮上了一抹淡淡的哀愁与无奈……
　　于是我忽然明白到，那一道伤疤，并不在她的颈上；那一道伤疤，其实在她的心里。她或许可以遮住那一条浅痕，却抚不去那一段伤心；她或许可以瞒过旁人的双眼，却骗不过自己的指尖。
　　我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谁能够伤她如此？我原以为，她的心早已被冻住，刀枪不入。
　　原来，方雪逸也只是一个人，也还有一颗心，会伤，会痛。
　　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今天的收获最多。

　　我继续跟在方雪逸的身边。
　　她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甚至可以说颇为单调，除了在必要的时候出门管理帮会的事务，她基本上都会留在家里。而每天除了吃饭的时间，我根本见不到她，因为她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这里厨师的手艺并不差，只不过他做冷盘的功夫要比做热菜好太多——即使在冬天，方雪逸也不会喝一杯热牛奶。
　　方雪逸最喜欢吃生鱼刺身，所以偶尔在外面吃饭，也一定是去同一家日本料理店。我陪她去过几次，每次我都是坐在她身后的桌子，唯独今天她让我坐在了对面。
　　她点了三文鱼刺身，而我照旧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日式拉面。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生鱼片，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有些野蛮而又自虐的行为——吃熟食应该是人类进入文明时代的标志之一。更何况，平日里已经很难见到热食，我实在不想再虐待自己的胃。
　　然而，煮一碗拉面显然比切出一盘生鱼片花的时间要长，所以我暂时只能看着面前的方雪逸动筷子。她吃得不快，很是享受的样子，淡粉色的鱼肉抹上青绿的芥末再蘸上深黑的酱油，专心致志地似乎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那芥末一定很辣，因为她的额头和鼻尖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两颊和双唇也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毫无疑问，方雪逸有着一张极美的脸孔，只是永远冷酷的表情令她就像一座精致的雕塑，冰冷的让人望而生畏；但此刻的她，竟是美得如此生动，而这份难得一见的光彩也让我不禁有些失神。
　　不过，我错了，她显然并没有忽略我的存在，而且更加不喜欢我这样望着她吃东西。于是，她轻轻挥了挥手，叫服务生端来另一份刺身摆在了我的面前。
　　「自己试试。」她的语气很淡，可是命令的眼神却让我不得不硬着头皮举起了筷子。
　　我笨拙地模仿着方雪逸刚才的动作，夹起一块生鱼沾上调料，深吸了一口气，放进嘴里。芥末又辣又呛的味道立刻直冲到脑门，不仅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整张脸也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无奈，我赶紧招来了服务生，一大杯冰水灌下肚之后，才算勉强缓过神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雪逸就一直坐在那里，默默看着我的狼狈。然后，她竟然笑了。
　　我原以为她是一个根本不知道笑容为何物的女人！可是，她真地笑了，有些俏皮，有些天真，仿佛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却美得超乎我的想象；而我更加不会想到，自己将从此迷失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