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焰劫》莫梓欣

8、慈善舞会 男人的眼里

　　我一边惬意地呷着一碟三文鱼生，一边向上司“老爹”汇报着资料。
　　很奇怪，自从上次之后我竟爱上了三文鱼那份细腻柔嫩的口感，也爱上了芥末劲辣刺激的味道，一发不可收拾。
　　更加奇怪的是，我现在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屏幕前，而方雪逸就在我的隔壁——她给了我足够的个人空间和隐私。又或者，尽管一直怀疑我警方卧底的身份，她却仍然愿意继续这个危险的游戏，甚至自信到故意把我安排在自己的身边？这一点，我无从知道，也不想去深究——既然游戏由我开始，就一定要由我结束！
　　「最近身体怎样？还会因为吃不惯冷食胃疼吗？」
　　「没事，已经习惯了。」我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从来也没什么朋友。当初，“老爹”从警校里挑了我做卧底，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把我当下属，而我更是在心底将他认作了半个父亲。
　　「最近冰焰盟内部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老爹”身为高级警司，短暂的寒暄之后立刻切入正题。
　　「自从上次成哥违反帮规被处以家法之后，其他人都安分守己，毒品的事再没有人敢提。不过，我仍然没有找到关于贩卖军火方面的有用情报，方雪逸实在很谨慎也很精明。」
　　「不要心急，要有耐心才行。另外，根据我们的调查，上一次成哥之所以敢公然和方雪逸作对，其实背后是有荣家在撑腰……」
　　“老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赶紧按下了一个快捷键。于是，所有的聊天纪录都立刻被删除，而屏幕则自动跳转到一个预先打开的黄色网页——这项小设计是我的得意之作。
　　Paul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屏幕上的“精彩”画面，脸上明显地写着鄙夷和不屑，而我却不禁在心底暗暗发笑。他和方雪逸实在是一对太经典的组合，因为如果方雪逸是一个冰山美人，Paul就是一个木头人。
　　「Liza要见你。」他大概是冰焰盟里唯一能够对方雪逸直呼其名的人。
　　「知道了。」我站起身，却又忍不住逗他，「你要不要欣赏下？」
　　Paul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无奈地耸耸肩，出门走进了方雪逸的房间。
　　见到她的那一刹，我本能地屏住了气。眼前的方雪逸，身着一件黑色丝质晚礼服，头发精心地盘起，脸上更是难得地画了淡妆。那袭长裙上身一直收紧到腰部，下摆则柔柔地轻泻落地，仅在右肩上有一个活扣，露出了她雪白的整个左肩。
　　今天的她美得令人眩目，也让我差点忘了呼吸。
　　「去换一套衣服，十分钟后跟我去一个舞会。」
　　「是。」在呆立了足有半分钟之后，我才终于反应过来。

　　方雪逸带我去了一个慈善拍卖舞会。
　　这种舞会一向是所谓上流社会聚集的场合，也是那些贵妇名媛争芳斗艳的地方。只可惜，哪怕再是名师设计的晚装，再光彩夺目的首饰，今晚在方雪逸的面前，也都显得黯淡无光。与其他人相比，她装扮得非常简约，却又如此地出众。
　　整个会场内的目光几乎都围绕着方雪逸，男人的眼里或是写着赞叹，或是流露出觊觎，而女人嫉妒的目光也交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网上有刺。然而，没有人会想到，眼前这位美艳高贵的女子，竟是足以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冰焰盟盟主。
　　只是，为什么方雪逸会一时间有兴趣出席这种场合，仍然让我觉得一头雾水。但终于，借着并不太明亮的灯光，我看见了坐在会场另一头的荣氏父子。
　　“荣氏”是埠内的一家大财团，表面上一直合法经营，但警方早已怀疑，荣家骏和荣家杰两兄弟管理的投资公司涉嫌为境外人士洗黑钱，而其父荣继扬更可能控制着本地近一半的毒品交易。然而，我们同样也是苦于没有有力的证据，不能将其绳之以法。
　　于是，我心中豁然一亮。“老爹”曾经提到上次成哥的事正是荣家在背后指使的，所以方雪逸此番到来必然是要与对方摊牌。只是，她究竟打算怎么做，我却不得而知——以今天的场合以及她的打扮，应该不适合也没有准备动手才对。那么，她又为何要把我带在身边？是为了让Paul能够毫无顾虑地去办更重要的事，还是为了进一步让我见识到她的手段？另外，我原以为成哥死后，方雪逸已经将整件事告一段落，却不曾想到她会一直追查出幕后主使，并且采取行动。这一切的一切，都愈加让我感觉到，任何人与方雪逸之间的“游戏”，如果不能赢，就一定会一败涂地，而她到目前为止，怕是还从未输过。是的，目前为止……
　　一阵短暂的喧哗之后，今晚的拍卖正式开始了。
　　明代景泰蓝，唐三彩，名家书法的真迹，印象派大师的抽象画……在场的富人们为了这些拍品争得不亦乐乎，出价一浪高过一浪，然而到底有多少人真正理解这些古董和艺术品的价值，恐怕没有人愿去深究。
　　终于，最后一件拍品出场了。这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古董座钟，当年是一个法国商人送给清朝李鸿章的生日礼物。后来，清朝被推翻，大批古董流落民间，而这个座钟更是曾经辗转于日本、东南亚、美国、英国等地，可谓有着传奇的经历，再加上本身的工艺价值，自然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底价五十万，每次报价不得少于五万。」拍卖官微笑着示意大家开始出价。
　　「五十五万，六十万……八十万……」一时间，报价声此起彼伏。
　　「一百万！」荣继扬苍劲而洪亮的嗓音让会场暂时间沉寂了下来。
　　「一百五十万。」一直没有动作的方雪逸缓缓举起了右手。
　　「两百万！」荣继扬的出价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荣老爷子有些近乎在吼了。
　　此时，会场里早已经鸦雀无声，大家都在静静地关注这一番别样的较量。
　　「五百万。」方雪逸的脸上仍是平静地未见半点波动。
　　「五百万第一次，五百万第二次，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官的脸早就笑成了一朵花。
　　我坐在一旁默默注视着方雪逸，觉得她要做的应该还远不仅于此。
　　果然，方雪逸站起身，优雅地走上台办理好拍卖手续之后，接过座钟款款走到了荣氏父子的面前。
　　「荣老爷子，本来您老人家喜欢这个小玩意，我这个做晚辈的实在不该出面相争才对。但既然您对晚辈如此关怀，连冰焰盟的内部事务也代为安排，那我也就斗胆代替两位公子为您送个钟，聊表谢意！只是您老人家的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过操心，安心颐养天年最好。」方雪逸说话的语气似乎永远是平淡地不带有一丝的感情。
　　听了这一席话，荣家骏的一张胖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而弟弟荣家杰也是青筋暴现。
　　荣继扬不愧为老江湖，尽管拄着拐杖的右手指节已然有些泛白，脸上却仍是挂着笑容。「方小姐实在太客气了！不过，难得你有这样一份心意，老头子我也就却之不恭了！」说完，吩咐荣家杰接过座钟。
　　方雪逸微微一点头，把钟交到了荣家杰手中。然后，她再不多说一句话，在会场里众人的注目和唏嘘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