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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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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甜蜜的,排练却是痛苦的。但好歹苍天不负苦心人,我们连大年初一都没休息,排到初十时队型终于走熟了,只有几个男孩子的几个细节动作还有一点呆板。当时我是威逼利诱,使尽浑身解数才把他们拉进团的,一个个大男子主义的不得了,说什么也不肯穿上和女孩子相差无几的演出服,没有一点为艺术献身的精神,所以能排到这种程度也算不容易了。当然,给皇上表演是来不能半点马虎。看来还得再威逼利诱一遍,否则这块大石头真掉在我脚上,我的王子哥哥也不见得保得了我。
农历正月十五,揽月楼歇业一天,但却比哪一天都热闹。下午才会进宫,但我们一早就开始准备。舞蹈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服装、头饰、道具,每个人检查了又检查,唯恐有什么遗漏。大家有点紧张,有点激动,有点兴奋,种种心情混杂在一起,让我们有点坐不安,站不稳。吃过午饭,有人更是坐不住了,反反复复跑到门口去看马车来了没有,有的人躲在角落熟悉自己的动作,有的人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面。
“来了,来了,马车来了。”梅蕊跑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梅蕊啊,我们的观音还没上场呢,你就开始参拜了。”一个已经妆扮成菩萨的伙计打趣地笑她。
“扮了菩萨还不庄重些,当心佛祖罚你真的出家当和尚去。”梅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马上要进宫里还不赶紧去收拾,只管在这吵闹些什么?”司红推着梅蕊走开了。
马车铃声由远及近,大家嘻嘻哈哈,三五成群的涌出门去。二十几个人,分了三辆马车,叽叽喳喳的奔赴紫禁城。
顺着红墙根走了好长一段路,看到一个很不起眼侧门,几个侍卫守着,拦住我们的马车。嬷嬷下车去跟侍卫说明情况,一个侍卫离开,一会儿带来个小太监出来,跟嬷嬷唧唧咕咕说了些什么。
“宫里不让外边的马车进入,大家都下车吧。” 嬷嬷在车外说。
一家兄弟姐妹稀里哗啦地下了车,跟了小太监往宫里走。我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太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果然皮肤生的比一般男子白细一些,眉目线条也柔和一些。小太监转头时看到我正盯着他看,脸竟然红起来。
“面如桃花。”我轻叹道。
“什么?”梅蕊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忍着笑,看着小太监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看来年纪不大,还是青涩害羞的年龄。
到了一个小院落,几间房子也很简陋,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带错了路,又把我们绕进哪个胡同的四合院了。
“哥哥姐姐们先在这里歇一下,节目要晚上才上呢,还有两个时辰。屋里的茶水都准备好了,各位自便就事。时辰到了自有人来领了哥哥姐姐们到前边去。奴才就在院儿门口伺候着,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没什么事各位就请在屋里休息,若离了这院子,出了什么事,奴才就不敢保了。”小太监看似恭恭敬敬,但话里有话,谁也听得出来。先前的美好愿望成了奢望,本来以为可以逛逛三大殿,游游御花园呢。现在倒被软禁在这个破落的小院子里,早知如此,何必费劲巴拉地排练啊。
屋子平时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没有炭火,冷得很。大家都抱着茶杯取暖。估计没有比我们更惨的菩萨罗汉了,一个个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还好我带了那件斗篷来,我和司红、梅蕊紧紧抱在一起,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三个人喊着一二三一起跺脚。有人笑我们,说像是打地桩,哈哈,取暖是第一重要的,地桩就地桩吧。
晚饭时分,小太监领了个宫女近来,说是带我们去吃饭。大家顿时来了精神,吃饭事小,关键是先离开这个鬼见愁的院子。跟着宫女又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终于到了一个厅堂里。饭已经摆上了桌子,真好,竟有一锅热烫。大家默默地吃饭,先前兴奋得心情和对皇宫的种种幻想都在这锅热烫氤氲的热气中化为乌有。吃过完后,大家的身上的温度有一点回升,身体不再像先前那样被冻得邦邦硬。天色渐渐黑下来,隐隐约约地,好像什么地方传来一阵鼓乐声。看来演出快开始了,大家的情绪又开始活跃起来。
“前边儿的戏台子已经准备好了,哥哥姐姐们赶紧跟我过去前边厅里候着吧,没多长工夫就要开始了。”小太监挑了盏宫灯过来,带着我们出了厅堂。路过的巷子宽了起来,墙头的雕刻也渐渐有了皇家气势。
“戏台子搭在哪儿啊?”我轻轻地问那小太监。
“御花园里。”小太监回答很简单。御花园,看来还是有机会欣赏一下里边的美丽景致的。
拐出一条巷子,眼前突然一亮,不远处一座楼阁,红红绿绿的花灯把它妆扮的分外妖娆,终于找到了一点皇宫的感觉了。
我们从一个侧门进了御花园,又被领进一间屋子,不过这个要比先前那间华丽的多,炭火也烧得很旺。小太监依然吩咐不让乱走动。这间屋子在戏台后边,被戏台着了个严严实实。只能听到前边已经锣鼓喧天了,但什么也看不见。
“快准备,该你们了。”一个小太监匆匆地跑进来,又匆匆地跑出去。我们赶紧走到后台准备上场。
灯光暗下来,我们走上戏台。等再亮起来的时候,二十个庄重而清雅的菩萨罗汉整齐划一的舞起来,博得一阵阵的惊叹与喝彩。
远远地,我看见正中央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大清帝国威名远扬的康熙皇帝。他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的我们的舞蹈,脸上的笑容随和而安详,但眉宇间尽显天子的威严之气。
旁边一个锦衣华服的老妇人,该就是当今的太后老佛爷。再两旁就是争奇斗艳的后宫嫔妃了,因为隔得远,只看到一片花团锦簇,看不清人的脸。王子皇孙们又分列两旁,推杯换盏,一派和乐景象。
乐声渐缓,灯光渐暗,我们的节目在一片喝彩声中谢幕。下到后台时不知道谁走得急推了我一下,膝盖正好撞在一个硬角上,疼得我差点没坐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到休息厅里,一下子瘫到椅子上。
“哪位是洛云儿啊?万岁爷夸节目演得好,让前边儿领赏去呢。”一个中年的太监尖着嗓子在门口喊。
天呐,我膝盖疼得弯儿都打不了,还领赏呢。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司红一边帮我答应,一边把我扶起来,“快去吧,慢一分,别说赏,小命都没了。”
到了跟前,已经有几个人跪在那等着。康熙皇帝边上一个有点年纪的太监说:“哪个是洛云儿啊?先上来。太后老佛爷有赏。”
上前几步,看到老佛爷正和颜悦色地看着我。康熙皇帝现在也只四十多岁,气宇轩昂,又透着成熟沉稳,而眼下这和乐融融的景象也让他的眼睛里充满柔情。
“民女洛云儿,恭请太后老佛爷、皇上万福金安。”说罢艰难地弯下腿,一吃痛,扑通一下膝盖就撞到地上。
“抬起头来,再让哀家瞧瞧。”老佛爷缓缓地说。我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真后悔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没顺便跟那些格格小姐们学学礼仪。这些个老佛爷,看上去面慈心善,真要坏了她们的规矩,可绝没有一个心慈手软的。我傻傻地跪在地上,让她上下左右地看了个仔细。
“嗯,虽算不上十分的俊俏,倒有一股子灵秀。”她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康熙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再看向我时竟是带着一脸探究和疑惑。
“看着她,我倒想起年前广济寺的圆通殿要修缮,寺里的主持因说宫里的画师好,求哀家找人给他照《颂供诸菩萨经》的描述画几幅菩萨像。因没有什么可参描的,画师一时也下不了笔,却说但凡能找个灵秀些的姑娘,也可比照着。他倒是把我那边儿,还有德妃她们几个的丫头都看了看,竟没有入他眼里的,说什么只是漂亮,却少了灵气。今儿见这孩子倒是觉得有那么点子意思。”
“既是如此,皇额娘留她在宫里住上几天,等画完了菩萨像再送她出去就是。”康熙温和地笑着说。
“嗯,我也有这个意思。”
“洛姑娘,还不快谢太后老佛爷、万岁爷隆恩呐?”那太监笑眯眯地拿拂尘指了我一下,尖声道。
“民女叩谢老佛爷、皇上恩典。”我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知道这不是在拍电视,哪个表情动作要是不到位,导演还可以让你重来。
“是个乖巧的孩子。李公公,安排她在先前雪丫头的房里吧,别委屈了她。来人,看赏!”太后老佛爷手一挥,几个宫女端着盖了黄绸缎的托盘上来。
我们几个跪着接了赏,还没来及站起来,就听又有人高声喊:“皇上、太后老佛爷起驾回宫!”
“恭送皇上、太后老佛爷!”稀里哗啦又跪到了一大片。
“云儿,快起来吧,人都走了。”十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起不来了,快扶我一下。”我疼地紧皱起眉头,估计膝盖已经肿了。
“怎么了,刚跪了这么一会子就撑不住了,以后要是做了皇帝家的儿媳妇你可得怎么办?”他几乎是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看我眼睛里几乎要流出泪来,脸上立刻由嬉笑变成担忧,“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刚才在后边膝盖撞伤了,又跪了这半天,快疼死了,你还说笑呢。”我赌气地挣脱了他,在地上单腿跳了几下。
“奴才小六子,给十阿哥请安。”一个小太监匆匆地跑过来,跪在地上。
“起来吧!”他一边扶住我,一边问小太监,“什么事?”
“回十阿哥,刚才李公公吩咐奴才,让奴才带这位洛姑娘到先前雪格格的住处歇息。”
“你去取了洛姑娘的东西过来,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到了一个别致的小院,已有两个丫头收拾了房间,点好了灯烛。
“快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他扶我坐在椅子上,蹲下身子将我的裤脚挽起,膝盖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高高地肿了起来,“怎么撞成这样了?你等着,我去拿跌打损伤膏来。”
我没来及说话他已经跑出院子。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也能让我的石头哥哥这样心急火燎的!哈哈……”一阵清朗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紧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咣”的一声,门被推开,风风火火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后边紧跟着十阿哥,正紧拽着来人的胳膊。
那人十六七岁模样,身姿挺拔,意气昂然。一身淡紫色长袍,更衬的他面如满月,目似晨星。
“原来是你啊!”他一边扯开十阿哥紧拽的双手,一边弯下身向我这边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哈哈,竟把十哥急成这样,被人撞了不说什么了,只顾着往这儿跑呢。”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盯着我看过呢。
“呵,没见过你这么大胆的奴才,在小爷面前还敢这么放肆。”他低笑了一声,戏谑地眼睛离我越来越近,语调慢慢沉下来。十阿哥赶紧上来劝。
“你才奴才呢!”我用力推了他一把,单脚跳着躲到老十后边。那人不曾防备,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倒。
“哈哈哈……”该换我大笑了。有点站不稳,我一边跳着,一边拉着老十的衣袖维持平衡。
“好啊你,竟敢推我!”他刚站稳脚又扑上来,“十哥,今儿我也不管她是谁了,定要教训她一回,你若拦着,从此我们便不是兄弟。”
“好了,好了。十四弟,有什么错算在我头上,你要怎么都可以。云儿腿还伤着呢,让我先给她上了药,有什么话我们都好说。”老十这边护了我,那边拦着他,让我想起小时候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只不过现在这只小鸡成了名副其实的金鸡独立。
十四弟,那他就是那个将来会威震四方的抚远大将军了。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斤斤计较的毛头小子。
“你让她给我磕个头,我便不与她计较。”他一甩头,竟摆出一幅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
“好了十四弟,我替她给你赔不是。等哪天哥哥送你个好物件,保证你喜欢。云儿冲撞你也是无心的,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次吧。”老十知道我肯定不会磕头,赶紧打圆场。
“算了,爷今儿我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他略带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也别太得意了,才哪到哪啊,就忘了身份……”
“十四弟,八哥他们不是等你去观灯的吗?你只管在这耽误着,别让他们等急了。”老十慌忙打断他的话,把话题岔开。
“敏格格也等着呢,就不怕人急?”他把“敏格格”三个字说得特别响,还故意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我看着老十,他低着头帮我上药,根本看不到他什么表情。
“十四弟,你赶紧去吧,你帮我跟八哥说身子不太舒服,先回去睡了。”老十低着头,语气沉沉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他顿了一下脚,朝门外走去。我朝他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一低头,正碰上老十正抬起的目光,赶紧把微笑又挂在脸上。
“药涂好了,今晚先不要碰水,明天应该就会好了。”他躲开我的目光,表情有点不自然,这让我又想起那个敏格格。
“那个……”我犹豫着要不要问清楚。
“云儿,你不要乱想。敏格格是八福晋的亲妹子,因我和八哥来往得多,所以才熟识些。平日里有人会拿来说笑,我却是拿她当妹妹一样的。”他紧紧地盯着我,
“我也没说什么,干嘛那么紧张啊?”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做贼心虚吧。”
“云儿,我整整的一颗心里都是你。”他拉起我的一只手放在他胸前,“知道吗,都是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蛊惑,让我在那一刻忘记所有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