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的痕迹(清穿)》活色升香

15、宫廷

　　一大早醒来，膝盖上的疼痛果然轻了很多，淤青也消退的差不多了。在小院里做了一套伸展运动，觉得身上顿时轻松不少。洗漱完毕，已经有人送来早点。
　　“洛姑娘，太后老佛爷有旨，让姑娘早膳后到御花园沁芳亭，画师在那等着您！”一个小太监进来传了太后懿旨，我才重新认识到自己还肩负着神圣的任务。

　　草草吃过早点，由小太监带着进了御花园，过了一小片梅林，才到沁芳亭。画师还没到，但亭子里的画桌上已经备齐了笔墨纸砚和各种油彩。还有一张小石桌上布好了茶点。石椅有点凉，还好我带了斗篷，垫在下面软软的，倒很舒服。亭子靠近一座假山，因是冬天，石头上的青苔已经干枯成浅褐色，更显出山石嶙峋的风貌。再远处有一个小湖，一条浅浅的沟渠通过来，渠底铺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看着假山上的痕迹，在夏天雨水丰富的时候该是有一条瀑布从山上淌下，水流将顺渠而下，汇入湖中。难怪说古代建筑师都匠心独具，只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落便营造出一派山明水清的秀丽风光。

　　画师到了，竟是一个颇有学究风范的老人家。眉毛和胡须灰白相间，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除了少一副老花镜，真是像极了我大学里的教古代文学赏析的老教授。彻底颠覆了我现代思维里艺术家的形象。

　　我一向尊师敬长，所以很有礼貌地给老画师行了礼。他上下左右地打量我一番，像是在想什么东西，也不说话，匆匆地转到画桌后，拿了支笔勾画起来。艺术家的行为果然是我们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老佛爷明明是让我来个他做model的，他却再没看过我一眼，一个人在那涂涂抹抹地，忙得不亦乐乎。
　　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走人，只好一个人无聊在亭子里、假山旁，站着、坐着、倚着、蹲着、靠着，还好我大脑里储备了足够丰富的内容，现在可以反刍一下，偷乐一会儿、思索一会儿、品味一会儿、感叹一会儿。或者想想我的小王子，忘情一会儿。或者看看天上的飘过的云彩，遐想一会儿。

　　远远的长廊里走着几个人，中间穿黄袍的一眼便知就是当今万岁爷，后边紧跟的就是那个李公公，稍远一点是两个宫女。康熙一路走一路逛，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我反正也是无聊，索性趁机多瞻仰一下旷世圣主的风采，于是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突然他转身朝向这个亭子，抬起眼睛正好和我的视线碰个正着，我赶紧低下头。

　　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绣了龙图的黄色袍襟映入眼帘。
　　“民女洛云儿，拜见皇上。”我顾不得石板的冰凉，跪在地上，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画师看见皇上来了，也赶紧弃了纸笔，跪在地上。
　　“画得怎么样了？”一个深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我也不知道画得怎么样了，只管跪着，不敢说话。
　　“回皇上，已完成大半了。”老画师的话让我放松了一点。
　　“那朕可要瞧瞧，你们都起来吧。”
　　“谢皇上！”

　　他走到画桌前，我才注意到那上边已有四五幅了。看来这老画师原来早就胸中有丘壑了，还说要找什么人比照，肯定是想偷懒找的借口。

　　“嗯，不错。与平日见的那些画像果然不同，风采神韵清新脱俗，端庄淡雅，超脱尘世纷扰，解救万众疾苦。”

　　我远远地站着，什么也看不见，好不心甘。
　　“你也过来看看。”康熙朝我招招手，我赶紧凑上前去。
　　哇～，好漂亮。衣厥飘然，轻云绕绕。菩萨的神情安然，更是让人心神顿清，忧思顿散。几幅画中，菩萨神态各异，韵味迥然，栩栩如生。

　　“画得不错。”康熙面带赞许点点头。
　　“皇上谬奖老臣了，都是因为洛姑娘，臣才能画得如此传神。”
　　啊？！他明明没看我一眼啊，而且我也看不出哪幅画是像我的。看来古人确实很有谦让的美德。

　　康熙看着我一脸茫然，笑着摇了摇头。
　　“画师也劳作半日，先去休息吧。余下的明天再画不迟。”
　　“臣告退。”老画师又跪拜一番，才躬着身退下去。
　　“李公公，让她们把画桌收拾了吧，画送到慈宁宫，呈给老佛爷看看。”
　　“喳！”李公公朝身后的两个宫女一挥拂尘，两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去收拾了画桌，拿了画退下。
　　“你也不用在这守着了。”康熙对李公公说。
　　“这——，喳！”李公公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看到康熙皱起了眉头，又赶紧应声而去。

　　康熙在石桌旁坐下，看见那件斗篷时愣了一下。我想起素云说过这是宫里的东西，那他肯定认识，现在被我这样随随便便拿来当坐垫，他当然会不悦。我赶紧跑过去把斗篷抱在怀里，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洛云儿，是个好名字，谁给你取得？”他语气里多了一点亲近，看来不是要问罪了。
　　“母亲。”我不想欺君，但也不能就说是自己起的啊。
　　“你是哪里人？”他又问。
　　“济南。”这是实话。
　　“今年多大？”
　　“十九岁。”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没有了。”我想起跟我隔了几个世纪的父母和哥哥，有点伤感的摇摇头。
　　他从石椅上站起来，定定地看着我，眼睛里装满复杂的情绪。
　　“你可认识李冰儿？”
　　“啊？不认识。”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有点压抑，我慌乱地摇摇头。
　　“不认识？”他有点颓然的低了头。
　　这位老兄不是要自曝他的风流史吧？他应该是历史上最喜欢微服私访的皇帝，风流韵事也随着他的脚步遍布大江南北。李冰儿，五百年前确实和我是一家，更或者也真是我们李家三百年前的一个老祖宗，可我确实不认识。
　　“你家住在济南什么地方？”他好像不死心，一定要从我身上找到点线索似的。
　　“舜玉路７８号。”我如实回答。
　　“舜玉路？”他一脸疑惑，“离千佛山远吗？”
　　“不算远，以前经常去山上看丁香花。”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二十年了，唉……”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茫然地望着远方。突然想起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后宫三千佳丽，真正能在他心里占上一席之地的能有几个？而这李冰儿，该就是他心口上的那颗朱砂痣了。

　　“云儿，”他转身看向我，眼睛里装满父亲一样的慈爱，把我吓了一跳。他幽幽叹息：“你们长得太像了，太像了。”
　　啊？！他不会把我当成……
　　GOD！我可没想过在这里上演一部《还珠格格》，我跟那个李冰儿也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虽然我现在名义上是个孤儿，可却清楚地知道我的爸爸妈妈还健健康康地生活在二十一世纪。
　　“云儿，愿意留在宫里吗？”
　　“不愿意。”我小心翼翼地回答。虽然之前费尽心思的排练就是为了进宫，但也只是为了来参观一下。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小说，我可知道这个表面上富丽堂皇的地方暗藏着多少能杀人于无形中的玄机，还有那大大小小的规矩，没完没了地磕头。我可怜的小膝盖，我可不想让它在这受这份罪。
　　我的回答好像让他有一点受伤，他脸色有点黯淡：“就知道你会不愿意。唉，连性格也生得这么像。”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样陪他继续这样压抑的话题。不是我没有同情心，确实是觉得剧情有点恶俗。

　　远远的回廊上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天呐，终于有人来救场了。

　　“儿臣参见皇阿玛！”老十、十三、十四，还有一个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四个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康熙已恢复了自然而威严的脸色。
　　“起来吧！”康熙抬了抬手，“今天学了些什么？”
　　“回皇阿玛，今天是跟那个西洋先生学得算数。”十四毕恭毕敬地回答。我说这皇宫里没什么好的吧，看看，连和自己的亲爹说话都得这般客套。
　　老十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隐隐感觉到他有点焦虑。这家伙肯定又在胡思乱想，哼，连自己的老爹都当假想敌啊。
　　“好了，都去吧。让李公公送洛姑娘回去。”他又转头对我说，“明天画像完成后，让李公公安排送你出宫，不必再去见太后了。”
　　“是。”我又跪下磕了头，准备退下。
　　“儿臣告退。”几个阿哥也跪拜完毕。
　　那个李公公就在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太监候在他身边，老十朝他招了下手，两个人便匆匆地躬着身子走过来，又一通跪拜。

　　李公公陪康熙走了，留下小太监送我回去。看着他们走远，我心里顿觉轻松。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长长舒了一口气。
　　“膝盖还没好吗？”老十一脸担忧。
　　“本来是好的差不多了。可是整天这样跪来跪去的，多好的膝盖也跪烂了。”
　　“哼，果然生得比别人娇贵。宫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无论主子、奴才，也没见过你这么多事的。”是十四，看他一脸恨狠的样子，肯定还在记恨昨晚我推他的那一下子。
　　“我们平民百姓哪敢说什么娇贵，只不过膝盖骨生的硬一些，不那么容易弯曲就是了。”我故作很有涵养的样子笑着说。
　　哼，好歹我也算是你十哥的女朋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不对，应该是投鼠忌器，也不对，真是气糊涂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你！好你个大胆的奴才……”他气得涨红了脸。
　　“好了好了，怎么到一块儿就斗嘴。”老十赶紧站在我们中间劝解，十三也赶紧拉住十四。旁边还有一个人，分明是一幅看热闹的表情，不说话，更不劝解。我仔细地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大脑里灵光一闪，天呐，居然是他，那天在小桥上碰到的那个年轻人。
　　“哈哈！”我突然一笑，把老十、十三、十四都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我。
　　“原来是你啊！”我有点感叹，这毕竟我到这里以后第三个在记忆里留有印象的人，竟有点旧友重逢的喜悦，虽然当时态度并不是很友好。
　　他也笑了：“我昨晚就认出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你们认识？”老十惊讶地问。
　　“见过。”我笑了笑说，“算是认识吧。”
　　“哦，”老十脸上表情轻松起来，“这是我十二弟。”
　　十二阿哥，如果我没记错，他该是这一干兄弟中最长寿，也最得善终的一个。

　　哈哈，终于快把康熙的几个儿子认全了，我暗自想着，不由得笑起来。
　　“云儿，云儿！”老十拉了拉我的衣袖，我猛地回过神来，“好了，我们走吧，老在这园子里呆着干嘛，怪冷的。”
　　我欣然点头。
　　十四还黑着脸，果然还是小毛孩的脾气。十三拉了他，和十二一起走在我们前边。小太监低眉顺眼地走在我们后边。老十偷偷把我的手藏进他的马蹄袖里，我捂着嘴嗤嗤的笑，感觉像回到懵懂青涩的中学时代，背着老师和家长偷偷摸摸地搞地下工作。他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攥得我手有点疼，我吃痛地抬起头，他眼睛里的郑重却让我的心跳漏掉一拍。我赶紧收了嬉笑的表情，给他一个真挚的回应。

　　第二天继续做我的挂牌model。老画师自顾自的描画菩萨，我自顾自的神游太虚。

　　“太后老佛爷驾到！”一声长长的传报声，把我从神游中唤回，老画师也赶紧放下画笔，和我一起跪在亭子阿外边的长廊上。
　　只见两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正扶着老佛爷迈着端庄的宫步，无限优雅地走过来，后边紧跟了八个宫女和四个侍卫。
　　“老臣叩见太后，叩见德妃娘娘、宜妃娘娘。”
　　“民女叩见太后，叩见德妃娘娘、宜妃娘娘。”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哪个是德妃，哪个是宜妃，但有样学样该是不会错的。
　　“都起来吧。”太后缓缓地说着，早有人在石椅上放了暖垫扶她坐下。两位娘娘分立在她俩旁，又有丫头跪着递了暖炉。
　　“哀家看了昨个皇上让送过来的画儿，确实不错。今儿天气好，哀家正好出来逛逛园子，想起你们在这边画像，就特意过来瞧瞧。画得怎么样了？”
　　“回太后老佛爷，就差最后一幅了。”老画师恭敬地回答。
　　“前儿，你半个多月也下不了笔，这会儿只两天就完成了。看来这丫头我还真给你选对了。”她微笑着朝我点点头，眼睛里却不是单纯的欢喜，语气里也带着威严，“昨儿，皇上都跟你聊什么了？”
　　看来这些人真的不只是来看画画的，我赶紧又跪下：“回老佛爷，皇上只问民女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哦，好了，起来吧。”老佛爷的语气温和了些。我站起身来，抬头时正看见两位娘娘眼里凌厉的目光像冰刀霜箭一样射过来。我赶紧乖乖地低了头，下午我就可以出去了，千万不能这会儿一不小心得罪哪位主子娘娘的把我的小命丢在这。忍一时风平浪静！
　　“好啦，我们也别打扰他们了，画完了也好早点送她出去。”老佛爷一抬手，两位娘娘早已各搀了一边，把她扶起。
　　“恭送太后老佛爷、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和老画师又赶紧趴在地上，冰凉的石头硌得我膝盖生疼。
　　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两位贵妇人昂着她们高傲的头，跟在老佛爷后边，款款地走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老画师满意地完成了他最后一幅作品。一个小太监托了个托盘过来：“洛姑娘，这是太后老佛爷的赏赐。太后老佛爷吩咐，让我送您出宫去呢。”
　　“民女洛云儿叩谢太后老佛爷恩赐。”跪着接了赏赐，起身后又向小太监施了礼，“有劳公公，待民女收拾好东西，即刻随公公出宫。”嘴上虽说得不急不缓，但心里早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金色的大鸟笼。

　　有个公公紧跟在屁股后边，我连向老十他们辞行的机会都没有了，乖乖地收拾了行囊，带着老佛爷的赏赐，又从那个偏门被送出来。唉，皇宫阿皇宫，为什么别的女主们在这里便都能穿梭自如，而我却是寸步难行，七跪八爬地在皇宫才呆了两天，什么也没看着，还差点得罪了两位娘娘。算了，人家穿越前都是职场高手了，过来后还都能捡一幅惊世绝伦的皮囊，当然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而我却是囫囵而至，读了十几年书，只学了些课本知识，还没来得及体会世态炎凉，也没有学会左右逢源。命苦不能怨政府，惹不起我躲得起，还是回我的揽月楼开开心心地做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