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你来》吃肉的胖猴子

12、曾经沧海难为水

　　昨晚流泄出的“默震之子默景年先生不日将迎娶格将军女儿格川小姐为妻”的传闻今早通过《临清早报》的报道坐实了。不知道一切是不是老天真的自有安排，所以天可怜见的不仅下起了鹅毛大雪还和着透骨的北风，那景色犹如漫天梨花纷纷而下。

　　未央照常早起去早市买了豆花儿和油条，回到家摆好了碗筷，她先招呼段军儒、段常，然后加了件披风去隔壁找了白青言来吃早餐。饭间段军儒和段常父子两个也在谈论着格默两家的联姻，因两人并不知晓未央和默景年的事情，所以谈论起来没有丝毫的忌讳，只有白青言几度欲言又止，一顿饭下来但见未央神色如常并无不妥才轻出了口气。

　　大概是临清好久不出大事件，所以段常议论起来很有些没完没了的架势，甚至连剔牙的时间里都不放过。

　　“默景年一个有头有脸的大老爷们去给人家格大将军当倒插门的女婿，丢不丢人呐，哼，亏我蒲葵妹妹那么喜欢他来着。”

　　饭后继续看报纸的段军儒拿眼睛撇了一眼这个儿子，这个儿子自小就被他宠坏了，上学时候不学无术，在外面还总跟一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导致不但胸无点墨、素养全无，就比如现在，不会看政治大局也就算了，居然还编起了瞎话造起了谣。

　　“你怎么知道是入赘？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讲。”

　　“怎么不是倒插门？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就是嫁格大将军的女儿那都是高攀！”

　　白青言也翻了翻今日的报纸，先看了看未央的神色犹豫了一番才说：“常哥，据我所知，默家还没你说得那么不堪吧？”

　　“呐，”段常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做出一副准备要长谈的架势，“阿言，你嘛，又是出身政局大家又是满腹诗经的，要是分析政治大局，我肯定是不如你的，不过要是讲求小道消息，你肯定是比不上我的。事实上，墨家大少爷要娶格家大小姐的事儿，我大前天就已经知道了，嘿嘿，蒲葵那小妞那天约我看电影跟我讲的，说是默家要不行啦，张玉林要来争默震的兵权，默震已年老可默家三兄弟羽翼尚不丰满，所以默震想拱手相让，但是默景年不赞成，可是又没有不赞成的资本，所以只能出卖色相找救兵啦，这些都是蒲葵跟我讲的，她还说她见过格大将军的女儿格川，完全大家闺秀的做派，姿色呢不必说，自然是貌美如花。”说罢还瞄了一眼正在做清扫的未央，嘀咕着补了句：“完完全全不是我们家未央这种小家碧玉比得了的。”
　　未央听了笑笑了之，她很感激白青言，感谢他不计较她的忘恩负义、感谢他对她始终温暖如初、感谢他在这种时候还要变着法儿的输送给她信息哄她开心。
　　默家的情况其实她早就猜了个大概，最开始的时候默家于她来说太遥远，她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是与她没有关系的事情她并不想理会，后来她跟默景年走在一起在他身边耳熟目染的也懂了很多明争暗斗的手段，所以，默景年走到这一步，她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想来想去的也算是预料到了，她觉得她可以理解的，但是可以理解不代表可以原谅。

　　她段未央是个有骨气有气节的女子，虽柔弱但却不软弱。

　　默景年不是骗她欺她么？连她自认为是好朋友自觉对她不起的蒲葵也来笑她踩她么？那么好，未央用左手抚了抚拿了十年画笔的右手，“我发誓，我会一一反击回去。”

　　冬去春来，三月末，临清的春草冒出了尖尖芽儿，默景年迎娶了已经身怀六甲的格川。

　　那一天艳阳高照，几乎全临清的百姓都来观礼了，人们看着和煦的春风吹起了新妇人雪白的头纱，小孩子们一边好奇一边嬉笑着吵闹：“真好看。”新妇人在乖巧可爱的男童女童的搀扶下把手递给了英挺帅气的新郎，那新郎穿着一身的白西装，望着新妇人的目光温柔缱绻，挂在唇边的笑意在温暖地春阳的照耀下在未央的眼前无限地放大。

　　白青言的母亲身体抱恙，上个月他回家了，临走之前特意前来叮嘱未央好好在家休养身体，外面太乱，不要去外面走动。未央知他的意思，对于他的唠叨十分不耐，所以说了两句重话将他赶走了，连送都没有送他一步。近来她小脾气颇多，连她自己亲哥哥段常都躲她躲得远远的，段常念叨说：“都怪阿言，你从前不这样的，有什么都是一直端着小闺秀儿样儿从不跟我计较，自从阿言来了，惯得你还学会耍脾气了。”
　　未央想到这儿突然有些后悔，她应该听白青言的话的，她应该听他的话，休养好身体，乖乖在家等着他回来娶她。

　　段未央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都是喜庆的大红色，她用手臂撑了一下身子，没有撑起来，此时她非常想尽快离开这里，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这里是默景年和格川的婚房，自己现在躺着的，是默景年和格川的喜床，只是她现在没有力气。

　　想想真是讽刺，三个多月前她还梦到了自己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喜床上等她的夫君，现实中却是一身病体地躺在别人的喜床上等着别人的丈夫来给她一个解释？

　　一个迟了四个月的解释？
　　谁还会信？

　　新房门响，未央克制着没有闭上眼睛，她没有做什么心虚的事情，凭什么要闭上眼睛装未醒？

　　“默景年，我累了。”

　　声音悦耳语气娇憨，是默景年新婚的妻子，格川。

　　“累了一会儿就不要出去了，哎你不要动，小心点儿，没见过比你还多动的小女子。”

　　“你别忙着教训我啦，我要吃点心，肚子里的淘气鬼饿啦。”

　　“到底是你饿还是淘气鬼饿？”

　　“……都饿不行吗？”

　　“好好好，怕了你了。”默景年把圆桌子上了糕点递给格川，“今天孩子闹得厉害吗？”

　　“还好吧，就是仪式的时候挥了几下拳头，估计是不满意他的妈妈就这样嫁给你吧。”

　　“呵，”默景年喝了口茶，“你还想怎样？学你们府上的洋先生给他太太弄一颗鸽子蛋大的猫眼石戒指？”

　　“哼！”格川翻了翻白眼，“默景年亏你还受过西方教育，浪漫！浪漫你懂……段小姐？”

　　未央觉得她这大半年来的青春都被她浪费用来喂狗了，而最可怕的是她刚刚又执迷不悟的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来等狗来安慰安慰她，真是可笑。

　　“默景年，”未央青白着脸，话头儿顿了一顿，似乎说出这个名字来都要耗费她身体里仅有的这点儿力气。这两个月咋暖还寒，她身子骨又单薄，所以最近总是着凉，今天本来头疼脑热的，但是还是没绷住来看一看，没想到居然晕倒在婚礼现场，最后还躺倒了别人的喜床上听新婚的夫妻打情骂俏，真是丢脸，若是她外祖父健在，必定会责骂她做了有辱门楣的事。
　　“我今天来找你，是要跟你讲一句话。”未央剪水般的双瞳亮晶晶的，是蓄满了满眼的眼泪，她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继续说道：“我把心交给你，并不是让你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