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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二人旅行 凌 ...


  •   凌初和裴景言真的走了。

      没有带兵,没有带符,连路线都是临时定的。两人只各骑一匹马,沿着藏锋北面的官道缓缓而行。这个季节,南方的秋意已经深了。路两旁的枫树红得发亮,偶尔有叶子落在马鬃上,又很快被风带走了。

      凌初骑在马上,少见的放松。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是楚澜临走前硬塞的,说“路上冷”。裴景言穿着一身墨灰色的劲装,剑就挂在马侧。两人走了大半天,也不怎么说话。可凌初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你以前一个人出过远门吗?”凌初问。

      裴景言想了想:“小时候跟父亲走过一次。从剑州到北境。那时候我才六岁。他背着我,走了七天七夜。路上还遇到了一只雪熊。他杀了熊,剥了皮,把我裹在里面,说这样就不冷了。”

      凌初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你爹挺有意思。”

      裴景言道:“他以前很爱笑。后来不笑了。”

      凌初没追问。有些人的伤,不需要被打开。他只要知道裴景言愿意说,就很好了。

      两人走到一片极开阔的山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便勒马停下,找了棵大树靠背歇息。裴景言生了火。凌初从马背的包袱里摸出几个地瓜,架在火上烤。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暖融融的。裴景言坐在旁边,慢慢擦他的剑。两个人之间,是秋夜极轻的风,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地瓜好了。”凌初用树枝拨了拨,挑出一个最软的,吹了吹递过去。

      裴景言接过,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的瓤。他咬了一口,说:“甜的。”

      凌初也吃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个,安静地吃着。火堆“噼啪”地响,像在给他们打着拍子。

      “裴景言。”凌初望着火堆,忽然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和谁这样坐在野外烤地瓜。”

      裴景言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前怎么想?”

      “以前想,哪天要是死了,尸体别被那些东西拖走就行。”凌初说,语气轻得像是别人的事。

      裴景言没接话。他把手里的地瓜皮捏成小小的一团,扔进火里。火光跳起来,照得他眼睛极亮。

      “以后不会了。”裴景言说,“以后你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你烤地瓜。”

      凌初笑出了声:“你这人,还真不会安慰人。”

      裴景言没理他,又拿了一个地瓜,剥好了递过去。凌初接过。那地瓜很烫。他两只手倒来倒去,最后还是裴景言帮他撕了一半。

      第三天黄昏,他们到了裴景言说的“后山”。

      那山不高,生满了极老的青松。一条窄窄的石径从山脚蜿蜒到山顶。石阶上积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而无声。凌初跟着裴景言一步步往上走,越往上,天越阔。等到了山顶,凌初才发现,这里的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青石,平坦如台。站在上面,四野尽收眼底。

      “我爹以前常带我来这里。”裴景言说,“他说,这地方叫‘观星台’。不是人工凿出来的。是天生一块星石。人站在上面,看星星,会特别清楚。”

      凌初抬头。天已经全黑了。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像被打翻的银沙,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凌初从没见过这么密的星。它们在风里一闪一闪,像无数口极浅极浅的井。

      “真的很亮。”凌初说。

      裴景言让他躺下来。两个人便躺在青石台上。身下是凉的,头顶是远的。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像海潮。凌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颗星。和旁边这颗一起,在某个极远的角落里,安静地转着。

      “我六岁那年,我爹带我来,也是这么躺着。”裴景言低声说,“他指着北边一颗星,说,那颗星叫‘寒甲’。他说,裴家人的命,都硬,像披了甲。可甲里面,也是肉。”

      凌初偏头看他。裴景言的侧脸在星光下有些模糊,像被时光轻轻磨过。

      “后来他封了剑,就再没带我来过。”裴景言说。

      “那今晚,我陪你。”凌初道,“以后也陪你。”

      裴景言没说话。他只是将手伸过来,极轻地、极轻地握住了凌初的手。那手不热,甚至有些凉。可凌初觉得,那比什么都暖和。

      两人便这样躺着。星星在他们头顶慢慢移动。时间像一条极缓的河。

      “凌初。”裴景言忽然说。

      “嗯。”

      “你以前的世界,有星星吗?”

      凌初想了一会儿:“有。但后来黑潮来了,天就没了。一年到头,能看见星星的晚上,不超过十个。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活下来,就找个没黑潮的地方,看一晚上星星。什么都不干。”

      裴景言把他的手握紧了些:“现在看到了。”

      凌初笑了。他用力回握了一下。

      “嗯。看到了。”

      从青崖下来后,他们去了山脚下的一处小镇。

      镇子极小,只有一条街。街头有家酒肆,卖自己酿的松子酒和卤豆干。凌初和裴景言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老板娘是个极爽利的妇人,见两人气度不凡,又牵着好马,便多送了一碟腌笋。

      “这镇上,平时外人少。二位是来探亲,还是路过?”老板娘问。

      “访旧。”裴景言道。

      老板娘笑:“这镇子有年头了。能在这里有旧的人,那可不一般。”

      凌初也笑。两人就着卤豆干喝了几杯松子酒。酒味清苦,后味却是香的。裴景言喝得少。凌初多喝了几杯,脸上微微泛红。他用手支着下巴,看窗外镇街上的灯火。几盏灵灯在檐下轻轻晃。有小孩子在街口追着跑,笑声像碎银子一样洒了一地。

      “我在藏锋的时候,总想着下一仗怎么打。”凌初说,“现在坐在这里,倒觉得,这种日子才叫活。”

      裴景言给他倒了杯热茶:“那就多坐会儿。”

      凌初点头。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渐渐凉下来。老板娘过来给灵灯添了油。凌初和她说起镇子后面的青崖山。老板娘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山?那山可灵了。老辈人都说,山上有星神。晚上去能看到自己的命星。”

      凌初和裴景言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们笑什么?”老板娘嗔道,“别看我们这镇子小,来许愿的人可不少。就上个月,还有几个外地人,半夜悄悄上山。说是找什么‘星落之处’。”

      裴景言的笑容淡了下来:“什么样的外地人?”

      老板娘想了想:“都穿着灰衣裳,领口上绣着条小鱼。不像什么正经修士。”

      凌初的手微微一顿。灰衣裳,领口绣鱼。那是南海阁旧部的标志。

      “他们后来呢?”凌初问。

      “后来?不知道。走了吧。那几天我忙着收豆子,没在意。”老板娘说着,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凌初和裴景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同时想起了那些在海上消失的潮信者。看来,这场看似悠闲的旅途,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当夜,凌初和裴景言再次上了青崖山。

      这一次,他们没有躺在石上看星星。而是沿着山顶东面一处极隐蔽的石缝往下走。凌初白天时就注意到,那石缝里有风。现在用破灭瞳一看,果然山体中空。

      “这条路,你以前知道吗?”凌初问。

      裴景言摇头:“我爹从没提过。不过他说过,青崖山是整个裴家最老的一块地方。老到没人说得清它的来历。”

      两人便沿着石缝往下。那石缝越走越宽,最后变成了一条向下盘旋的天然通道。通道里很黑,但极干燥。凌初的破灭瞳看到石壁上有些极淡的旧刻。不是符文,而像某种极古老的星图。一颗一颗的星点,用线连在一起,组成了一条极其复杂的轨迹。

      “是命图。”裴景言低声道,“我在裴家宗祠里见过类似的。但远没这么完整。这些刻痕,至少有几千年了。”

      凌初用指尖描着那些星线。他不懂星象,但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极奇异的感觉。那些星线就像人身上的经络。从头顶流到脚底。最后,全都汇聚在了一个点上。那一点的形状,像极了一扇合着的眼睛。

      “他们在找这个。”凌初说,“南海阁的人,在找青崖山里的命图。”

      裴景言点头。两人继续往下。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块极薄的黑色石碑。碑上无字。凌初走近了,才看见碑面上刻着极小的星图。那张星图和通道里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密、更细。

      “这东西,不能落在外人手里。”裴景言说。

      “沈知涯会喜欢的。”凌初道,“我们把它运回藏锋。”

      就在凌初和裴景言研究那块黑碑时,山顶上忽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凌初和裴景言同时熄了手中的照明。两人贴着石壁,像两道融进黑暗的影子。脚步声从石缝方向传来,有六七个人,动作极轻。若不是凌初的魔心感知极强,几乎听不见。

      “他们来了。”凌初低声道,声音只有裴景言能听见。

      裴景言按住剑柄。两人退到石室角落。片刻后,几个穿灰衣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手里举着一盏极暗的灵灯。那灯不亮,只照出方寸之地。他身后的人也都极安静,训练有素。

      “就是这。”瘦高个看着那块黑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把它取下来,别弄坏了。上面要完整的东西。”

      凌初没再等。他像一道黑风般掠出,一刀背拍在瘦高个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其他几人反应极快,立刻拔刀。但裴景言的剑已经如月光般铺开。剑光在石室中一闪,便将两人击晕。

      “留活口!”凌初低声道。

      裴景言收剑。剩下的两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朝上跑。凌初追上去,一记手刀将其中一人放倒。另一个却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脑袋磕在石壁上,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凌初拍了拍手。六个人,一个没跑掉。

      他走到那个瘦高个面前,将他翻了过来。那人后颈上,果然有一个极小的鱼纹刺青。

      “南海阁的余党。跑到这里挖命图。”凌初冷声道,“看来他们不仅要找黑潮的门,还想从命图上推演出什么东西。”

      裴景言蹲下,在几人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些符箓和法器,还发现了一封短信。信上只写了几个字:“三日内,将图送回海阁。”

      “海阁。”凌初的眼神一凛,“他们的大本营还在海上。而且,要这图的人,身份不低。”

      裴景言把信收好:“先把人和碑都带回藏锋。”

      凌初和裴景言没再继续走。他们在镇子上雇了一辆牛车,把那块黑碑用布裹了,和六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一起运回藏锋。

      这一路走得不太平。

      头一日夜,有两个人试图在驿道边劫车。被凌初和裴景言联手打跑。第二日,又有一小股人从林子里放冷箭。那箭上抹着黑潮毒。凌初用毁灭之力将箭阵全烧了。那几个放箭的人也被裴景言追进山里,一剑一个挑断了手筋。为首的一个见跑不掉,竟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凌初只来得及打掉其中一人的下巴。

      “都是死士。”凌初沉着脸。

      裴景言把最后一个活口五花大绑,扔上了牛车。那人对着一车人和碑,只阴恻恻地说了一句:“你们守不住的。海阁已经知道你们拿走了什么。他们会让整座藏锋都还回来。”

      凌初笑了一声:“我等他们。”

      说完,继续赶路。

      两日后,他们回到了藏锋。陆青崖见他们带回来一车俘虏和一块黑碑,又惊又怒。他一边安排戒律院审人,一边拉着凌初问:“不是出去玩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凌初叹气:“运气差了点。不过也有收获。这块碑上的命图,可能就是南海阁余党最近发疯的原因。他们想拿它算东西。具体算的是潮音的位置,还是别的什么,得让楚澜看。”

      楚澜得知消息后,很快就来了。他只看了一眼那黑碑上的星图,脸色就变了。

      “这是上古的‘星命总图’。”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据说能推算出这世上所有命星的位置。连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和还没出生的人,都能找到。如果落在黑潮手里,他们就能知道,谁是这世上最可能阻挡潮音的人。然后,在他们成长之前,全部杀掉。”

      凌初和裴景言对视一眼。

      “所以,他们是来列名单的。”凌初道。

      楚澜点头:“这份名单,也包含了我们每一个人。”

      黑碑被连夜移进了学府最深的秘库之中。

      楚澜请来了三位天机阁的老星官。三人和他一起,在秘库中待了整整一天。温谨言和沈知涯在门外等得心焦。凌初反而极平静。他知道楚澜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命图再重要,也得先看明白。

      夜里,楚澜终于出来了。他脸色极差,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力气。但他一看见凌初,还是先笑了笑:“图是真的。星命总图残卷,少了三成。但能用的部分,已经足够推算出一个大概。”

      “能推出什么?”凌初问。

      “三条线索。”楚澜道,“第一,潮音还在这个世上。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回黑潮。他就藏在某个命图上照不到的地方。第二,有人正在被黑潮暗中侵蚀。那人不是你,不是我。但我还看不清是谁。第三,这世间还存在一个‘虚星’位。那是整张命图上唯一多余出来的星位。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人。但它的光和你的命星重合了。”

      凌初皱眉:“什么叫重合?”

      “就是说,有人用整张命图,也分不出你和那颗‘虚星’。”楚澜看着他,“在星图上,你和他,是同一个人。”

      凌初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从前谢临渊说,他和潮音极像。现在连命图都显示,这世上还存在着一个和他共享命轨的人。

      “虚星。”凌初低声道,“也许就是另一个我。”

      楚澜没说话。

      夜风从回廊里吹过,极凉。

      命图的事情还没理清,戒律院审问俘虏的结果就出来了。

      洛清和把一份口供送到凌初手上。那几个南海阁的活口受不住刑罚,陆陆续续吐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有两件。一是他们在找的不只是黑碑。还有一批刻着星图的残片,分散在南方数个世家手中。海阁已经派人去取。二是海阁手里有一份名单。那名单上的人,都是命图推算出来后,被判定为“可能威胁潮音”的人。

      “名单上有谁?”凌初问。

      洛清和犹豫了一下,才道:“他们招认,名单是分批下发的。他们只知道两个名字。一个是裴景言。”

      凌初的手指猛地收紧。

      “另一个呢?”

      “陆沉舟。”洛清和道。

      凌初闭上眼,把火气压了回去。陆沉舟还小。他的重瞳太特殊。黑潮想杀他,凌初不意外。可把裴景言也放进去,那就不一样了。

      “除了这些,他们还有别的计划吗?”凌初问。

      洛清和摇了摇头:“这几个人知道的不多。但其中那个小头目说,海阁这次的行动,叫‘清星’。所谓清星,就是照着名单,把所有的‘星’一颗一颗杀干净。先从南边开始。藏锋,只是他们计划里的第一站。”

      凌初站了起来。

      “洛清和,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他道,“名单的事,只告诉陆教授和楚澜。裴景言和陆沉舟,从现在开始,身边不能没有人。沈知涯那边,我会安排他查海阁的动作。”

      洛清和点头。

      凌初站在窗边。外面已经黑了。他的脸在窗纸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影。他忽然想到,他们刚从青崖山回来,这件事就已经被海阁察觉了。这只能说明,藏锋里面,还有海阁的眼睛。

      “系统。”他低声道,“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学府里和南海阁有关联的人?”

      系统道:“黑潮能量扫描只能找到被黑潮附身的人。单纯的内应,系统无法凭能量判定。但若他们携带黑潮信物,或许能捕捉到。只是学府太大,需要时间。”

      凌初点头。

      “那就慢慢找。”他低声道,“只要他还在,就一定会再动。”

      第二天开始,凌初把陆沉舟带在了身边。

      陆沉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凌初比平日更沉默,也不多问。温谨言看出不对,私下里问了凌初。凌初只说了几句,没提名单。温谨言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多画了几张护身符,分给了陆沉舟和裴景言。

      裴景言的反应最平静。

      “他们要来杀我,来就是了。”他说。

      凌初瞪了他一眼:“你这种话,以后少说。”

      裴景言看了他一眼,居然笑了一下:“怎么,怕我死?”

      凌初真想踹他:“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烤地瓜。”

      裴景言道:“那我更得活着了。”

      凌初不再理他。他知道裴景言从来不怕死。可这次不一样。对方不是正面单挑,而是针对性的暗杀。一个人再强,总有眨眼的时候。而海阁要的,就是你眨眼的那一下。

      萧野知道后,把胸口拍得砰砰响:“从今天起,裴景言的澡堂、饭堂、训练场,我都跟着。老子就不信,那帮水耗子能从我眼皮底下钻进来。”

      江野棹也说:“我晚上弹清心曲。他们的人要是想用邪术靠近,先过我这关。”

      沈知涯和楚澜则在暗中布置。他们用天机镜和阵盘把东院扫了一遍,确定没有黑潮信物。又安排戒律院的人分三班在暗处蹲守。整个学府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拉成了一张极紧的弓。

      凌初没有阻止他们。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所有人一条心。他没有资格把所有危险都揽在身上。他们也一样。

      弓拉了三天,没等来海阁,却等来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来得很突然。那一夜,雾极大。凌初正和裴景言在院中对练,忽然,两人同时停手。他们望向院门。

      门外雾里,站着一个极瘦的人影。

      那人缓缓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怀里抱着一把被布裹着的琴。凌初认出了他。

      “季迟。”

      季迟的脸色比上次更差。左袖空荡荡的,竟像是没了一条胳膊。他见凌初和裴景言都在,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手还在,只是折了。”他说,声音极哑,“我来送信。海阁的人,已经到藏锋外面了。他们今晚的目标不是裴景言,也不是陆沉舟。是你。”

      凌初眉头一挑:“我?”

      “对。”季迟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奇异的沉静,“他们说,既然虚星和你的命轨重合,那就先杀了你。你死了,虚星自然就灭了。潮音就再也没人能挡住了。”

      凌初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外的雾里,忽然传来了几声极细极轻的骨笛声。

      “来了。”季迟道。

      凌初和裴景言同时动了。琴声、剑鸣、符纸、刀光,在这一刻齐齐炸响。

      浓雾之中,有几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跃出。他们的目标极明确,像一群从雾里长出来的鬼,朝凌初扑了过来。

      “保护凌初!”萧野的怒吼从旁边炸起。

      凌初站在院中,看着那些朝他涌来的刀光,忽然笑了起来。

      “好。”他说,“今晚,看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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