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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昼】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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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恩祖自那日离开后,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了。
争吵后的第二天,他的秘书来病房拿走了他留下来的公司文件,顺便带了丰盛的午餐。若美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把饭盒推到一边懒得看。没想到晚上换了一个女秘书送来晚餐,还给她带了换洗的衣物。
“李小姐,如果饭菜不合您胃口,请您告诉我您喜欢的菜色,我明天会为您准备。还有这些衣服,如果不合适,我马上去给您重新买。”工整的黑色套装,利落的齐耳短发,典型的OL装扮,柳茹依恭顺的低着头,眼角却挂着些许的不屑和嘲讽。她家境贫寒,毕业后进公司,花了五年的时间从倒茶小妹做到首席秘书助理,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努力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她有着极强的自尊和严格的是非观念。
而像病床上这样的女孩子是她最为不齿的,和她当年差不多的年纪,却不愿做正当的工作赚钱,只想着凭借自己的如花脸蛋,混迹于上流社会,男人在她们眼中只有两种:有钱和没有钱。瞅准机会就贴上去,以为抓住一个钻石男便可保一世衣食无忧。
白社长早上突然给了她一天假,让她准备单子上的食物和衣服送到蔚蓝医院。她看了单子上除了几样食物外都是女士内衣的品牌和型号,颜色,极为愕然。据她所知崔熙贞小姐正在英国进修,社长也没有其他的女性朋友,私生活也很检点,而这也是她钦佩白恩祖社长的地方。而现在他竟让她为别的女人买东西,莫非天下真没有专情的男子?
若美看了她几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的笑了笑,“我什么都不需要,请您把这些都带回去吧。”
“可是社长他……”柳茹依没想到她会拒绝,这种时候面对金主的关怀,她不是应该谢主隆恩么。她抬起头来认真的打量着病床上的女孩,乌黑的长发,眉目清秀,美的不惊不扰,让人很舒适。柳茹依皱了皱眉,更加不认同了,亏她长成如此乖巧的模样,却做了第三者。
“请转告白社长,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请他以后不要送来了。”若美不卑不亢的接受她的审视,同时也在打量着她。柳茹依有一双犀利的凤眼,藏在黑色的大框眼镜后面,唇红齿白,身材高挑,好一个美人坯子,即使穿着老气的职业套装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貌。
柳茹依本就不愿在此地多呆,她还真没见过如此恃宠而骄的主儿,微鞠躬后她拿了东西出去。
她进了电梯后便拿出电话拨过去,“金少恩,我要辞职,我的工作不是伺候社长情人。”
彼时的金少恩正在酒桌上帮白恩祖挡酒,社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简直是来者不拒,不一会就被合作商灌了十几杯白酒,已显出微醉的样子来。
“柳助理,请记住你的称谓。”金少恩陪白恩祖征伐商场,也变的一样老成持稳,听着柳茹依的语气里有些赌气的成分,即使心疼紧张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表达出来。
柳茹依没想到平日里对她虽然冷淡却也隐忍包容的金少恩会用如此严厉的语气,气的指甲嵌进肉里,她控制着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金秘书,我要辞职。还有,我今晚会从您家搬出去。”
金少恩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眉头紧皱,回过头来脸上却又挂上礼节性的笑容,推杯换盏之间,嘴里说着或真或假的应酬话。
若美在床上躺了一天,脚踝还是针扎一样的疼,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白恩祖气急败坏失望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她这样成全他和崔熙贞,他不感谢也就罢了,为何会如此生气?她也试图猜测白恩祖当年的结婚对象是自己而不是崔熙贞,可是这明显说不通。她永远记得当年熙贞说她有了恩祖的孩子,他们马上要结婚了。那一刻,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知道白恩祖是一个极有责任心的人,即使他对自己再怎么愧疚也抵不上流着他血液的孩子,她不想让他为难。
越是深想脑子里越是混乱,若美放弃继续猜测,反正她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一周里,她安静的吃药打针,拒绝金少恩送来的所有东西,对于白恩祖的不出现,她安下心来,内心深处或多或少有些小小的失落感。继而又想,这样也好,断也要断的干干净净。
而现在最让她不安的是昨晚苏守正打电话过来说今天会回来,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意思就是希望她能给他一个答案。听着电话那头温暖的声音,她哑然。这些天她的心思都放在白恩祖身上,早已经忘记了还有这回事,她更加害怕苏守正回来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早上医生查房后告诉她过两天就可以给她做手术了,若美终于松了口气,她已经过怕了只能坐轮椅的日子。
苏守正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她惴惴不安的等了一天,见里面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么长时间没见,想我了吗?”苏守正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若美反射性的躲开,守正微微一愣,有些失望的在她床边坐下。
若美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他受伤的目光,小声说道,“对不起。”
苏守正也在为自己刚才的介意而把气氛弄得这么僵而懊恼,笑着摸摸她的头,“你是对不起我,我一不在,你就把自己伤成这样,我会担心,会心疼,不知道吗?”
如美看得出他的风尘仆仆,这么些年,他永远是无条件的为她奔波,这样沉重的感情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怎么不说话了?疼吗?”
若美摇摇头,还是没有抬头看他。
苏守正这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若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不敢看我。”
若美迟疑了许久,鼓起勇气说出口,“守正,我考虑了很久,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苏守正僵在原地,在他心底若美已经是他的妻子,在北海道他已经看到他要的答案呼之欲出,他没想过不到一个月的分离竟会有如此大的变故,这一个月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会让若美改变主意。他努力不让自己表现的那么失望,反而微微笑了,“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让你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你的腿吗,这个你不用担心,不管你以后能不能走路,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
若美看着他上一秒的失望表情马上被故意堆起来的笑容掩盖,守正不能接受现实的逃避态度让她心底更加愧疚。是她给了他一个希望,然后又生生的把它打碎,她对他太残忍了。
苏守正看着若美眼里渐渐蓄满泪水,满脸的愧疚却一言不发。他的心沉下去,却仍然不想放弃,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爱的无声却深沉。他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她,只有他能给她幸福。
“若美,你不用这么快做决定的,我不逼你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吗?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守正笑的极为苦涩,站起来开门走出去,每一步都走的那么沉重。他风尘仆仆的带着希望赶回来,行程是累的,心却是喜悦的,他以为他要收获他的幸福了,却不想是完全相反的答案。
若美看着眼泪一滴、两滴落在手背上,她一瞬间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拒绝了苏守正,茫茫世间,她就真的只是孑然一身了,对未来的茫然和孤独感一并袭来。
是夜,她睡的极不安稳,往事纷纷入梦来。小时候和父亲母亲一起玩耍,第一次见到白恩祖,车祸,苏守正和那些嘲笑她的同学打架,在医院做康复治疗摔倒……脚踝钻心的疼痛让她在睡梦中呻吟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一只手轻柔的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浓烈的酒味熏的她立刻睁开眼,黑暗中她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却很熟悉他的味道。
白恩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