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夜】二十 不说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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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她生活了半年的地方，老旧的楼房，熏黑的外壁，木窗歪歪扭扭的伸出窗外，不知指着哪一方天空。玻璃橱窗上贴着大红色的Merry Christmas，层叠的圣诞树下安睡着几个方块礼盒，廉价的喜庆。
流浪狗耷拉着耳朵，在他脚边嗅了嗅，像是闻到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摇摇头又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
街上的雪堆了几寸厚，像遮羞布一样，掩饰住雪下破败的街道。他黑色的皮靴走在里面，发出如哭泣般的声音。
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尽管是西方最注重的耶诞节，这条街上也没有盛大的欢喜气氛，因为这里是贫民窟。
稀稀拉拉的人群，看不出颜色的大外套能把整个人包裹进去，所有的人都行色匆匆，营养不良的脸上表情麻木。
一粒雪籽掉进脖子里，他拢了拢褐色的羊绒围巾，双手插在黑色的大衣口袋里仍然冰透了。他走了一个多小时了，从洛杉矶机场到这里，从奢华到贫窘，从喜庆到萧索，人间两重天。
他想起金世元和他说话间一直叫她“允智”，在父亲的心中她一直是一出生时便赋予的爱称，历经再多的世事变幻，她还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金允智，你现在在哪里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他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前面一家面包房的烤房墙下半倚着一个人，黑色的棉衣将整个人包起来，紧靠着这点热源取暖。
是她么？他迟疑的走过去，如果真是她，他难以想象也难以接受。
幸好不是，那是一个瘦弱的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金黄色的头发，白的吓人的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张纸币。
他继续向前走去，雪籽已经变成了雪片，漫天飞舞。他抬着头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风将雪吹进脖子里。
再往前就是红灯区了，金贤重在街角转弯踏进这里。灯光比贫民窟亮一些，人也多了，人声鼎沸，他愕然，像是一脚踏进另一个世界，回头似乎还能看到身后那个世界的黑暗和墙角下的男孩。
她也曾经躺在那里，这样的想法让他难受的几乎窒息。
他这样的东方面孔混在人群里，也并没有让别人觉得突兀。因为比邻的贫民窟多的就是他这样的东方人，只是这个东方男人长相极其俊美，身材高大，穿着也和那群穷鬼不一样，这让很多人频频侧目。
他路过酒吧，几个醉鬼拎着酒瓶看着他，醉眼朦胧，“hi，man，where are from？China？Japan haha！”
他没有回答，他们也不在意，回过头去继续和穿着暴露的女人调笑。
他避过他们，继续寻找。
“Hi，what are you looking for ？ Gift ？”白胡子圣诞老人拉住他，将手里的一小块方糖塞到他手上。
金贤重牵动嘴角笑笑，“thank you .I am looking for my girl.”
“ are you from south korea Do you look for a girl”圣诞老人盯着他，眼睛里突然闪着亮光。
“yes,did you see her”金贤重一怔，继而激动的抓住圣诞老人的袖口。
“oh，my gosh ！ I met her every christmas evening last five years，oh，no，today is the sixth one。”
金贤重朝着圣诞老人指的方向飞奔过去。
他跑完了一整条街，都没有看到她。他站在拐角处喘气，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热的气息遇到冰冷的空气瞬间凝结成白色的水汽。
“你来了！？”惊讶和怀疑的语气溶进短短的三个字里，他倏然回头，她蹲坐在两米开外的灯柱下，军绿色的大衣空荡荡的挂在单薄的身子上，眼里倒映着霓虹的灯光，亮如星子。
一眼万年。情仍在，奈何，沧海已成桑田。
“我来了。”他上一秒还在气喘吁吁，下一秒已经凝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我没有被抛弃。”一行泪水沿着她仰着的脸颊向鬓边滑去，她嘴角却挽起了一朵花。
他也不管地上的污浊的雪水，在她身边跪坐下来，将她死死抱在怀里，素敏将头埋在他胸口，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真好，你没有不要我。”
“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只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等你的梦醒了，你就不要我了吧。
从金世元说她要回去等一个人，他就知道她是在等一个结局。像是一个祭奠仪式，要圆满了，才能彻底将它封印。然后，大步的向前走。
他不想来，他想这样他还能在她心里有一丝念想。可是他不忍心，不忍心她一直这样煎煎熬熬。他们是这一世相缠绕的藤萝，缠的太紧会窒息，要想活下去，他只能选择放手。
“地上凉，我们走走。”
“好，我带你看看我住过的地方。”
他们牵着手走过一条一条马路，她的脸被寒风吹的红彤彤的，泪痕还是那么清晰可见，她一直笑着，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像是怕这只是她自己的幻觉，下一秒就会消失。
东方已经微白，天要亮了，他们穿着湿衣服在路上走了一晚上，并不觉得累。一直看着对方，是笑着的，却总有一些哀戚。
“哥哥。”
“嗯？”
“信不是你写的，短信也不是你发的，对不起，没有相信你。”如果要告别，有些事总是要说清楚的。
“没关系。”
“孩子，”她看到他眼里的隐隐希冀，不忍心的移开目光，看着他的领口处，眼泪又流下来，“孩子，不是我们的。”
金贤重只觉得心紧紧绞在一起，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的。”
素敏双手无助的抓着他的衣襟，头埋在他颈间压抑的哭泣，身体一下一下的颤抖。她的泪水和脆弱让他揪心的疼。金贤重低头细碎的亲吻她的眼睑，脸颊，唇角。
冬日的太阳烟云氤氲似的泛着晕黄，在破旧的街头，笼罩着相拥亲吻的男女，像是跌入了旧时光，恍如前世。
这样不要命似的亲吻，像是要把对方烙进血液里，骨头上。
他咬她的肩，想要留下印记又怕她疼似的，不轻不重最是郁结，这样的纠缠总是要结束的。
“金允智，我舍不得你。”他噬咬着她的脖子，哽哽咽咽，泪水和着津液，手臂将她整个禁锢在怀里。
我找了那么久才找到你，怎么可以又丢下。生生死死的爱过了，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淡活着。
她的心黏黏稠稠，他和她的泪水像是倒流进心里了一般，湿漉漉的。她任由他抱着，像要把她捏碎一样的力道，她却没有回抱他。“对不起，待在你身边，我忘不了那些事情。”
她的指尖从他的额头到眉，眼，脸颊，唇，下颌，描绘着他的样子，微凉的触感蜿蜒而下。他留恋的蹭着她的掌心，手覆上她的手，十指交叉，是挽留的姿势。
“金贤重，我们，不要说再见了。”她在等他的一个承诺，承诺不再相见。
金贤重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眼前氤氲一片，嘴唇翕动，却始终说不出不再相见。
很多年后，他还记得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西海岸的阳光透过楼层缝隙洒在她身上，她转身的决绝利落，每一步像走在他心尖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只剩下晨光光晕中模糊的影像。
我们可以跨过千山万水，却到底输给了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夜】二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