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夜】十九 一切水落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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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金贤重出院后的半个月里第一次走出家门，一身黑色衬衫黑西装的他站在灵堂前，一鞠躬，二鞠躬，再鞠躬。
他平静的看着正前方镜框里男人的照片，他本以为自己会哭的，在接到消息后他难以想象那个陪着自己走过七年巅峰岁月的男人会选择这样的死法，用那根他平日里系的腰带悬在他住了六年的僧院的木梁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金贤重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有点胖胖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真诚憨厚的笑容很像哥哥，他说，“我是林中信，是keyeast指派给你的经纪人，以后负责你的所有活动，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他们相伴走过了最艰难的七年，也是最辉煌的七年。歌坛新秀层出不穷，他要保有自己的地位就一刻也不能停的接通告，拍电影，电视剧，出专辑，巡演。要保证高出镜率，才不至于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这七年奠定了他国内娱乐史上难以超越的地位。他睡得最少的七年，也是林中信睡得最少的七年，任何时候中信的车都在他楼下接他，有时候来不及回去睡觉就在车里凑合。他出了事，中信比他还着急。
中信为他鞍前马后的忙碌，事无巨细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们是同事也是亲人，金贤重是看着他老去的，四十几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他正在一点一点为成就他的辉煌而透支生命。
16年事件后，他被公司关禁闭，出来后就被告知经纪人换成济仁，理由是林中信已经年过五十，不适合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请辞了。一时间，身边所有熟悉的同事、助理都换了人，他感觉再迟钝也知道原因，无力反抗。林中信的离开让他难受了很长时间，也曾经尝试过去找他，房东说他们一家人已经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只能抱憾而归。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再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来参加他的丧礼。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丧礼接近尾声时，祭奠厅出现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客人。
他忍不住低呼，素素。
她是来吊唁的，却又不像吊唁的。
郑素敏穿了一袭黑风衣，里面却是一件大红色的立领连衣裙，十指丹蔻，鲜红唇彩，这一黑一红衬得她十分肃杀又多了十分娇艳，在灵堂上这样喜庆的大红尤为惹眼，周围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不可思议混杂着愤怒，林中信的一个子侄辈的男子想冲上来教训她，被旁边的人拉住。
“你怎么能对死者不敬，你给我出去！”男子还在叫嚣着。
郑素敏置若罔闻，笔直的站在灵堂前也不祭拜，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遗照，亮红的唇彩衬得肤色如雪，她就这么不动神色的看着，整个灵堂诡异的静的能听到针掉到地上的声音。
跪在一边的林夫人走过来，在她面前突然跪下，匍匐在地哭泣着祈求宽恕，“对不起，我代替我丈夫和儿子向你请罪。”
林中信的小女儿扑过来要扶起母亲，哭的肿得像核桃的眼里满是泪水和敌意的看着素敏，“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对我爸爸不敬，你给我滚出去！妈妈，你起来呀，妈妈！”
灵堂里顿时一片哗然，金贤重从郑素敏走进来就一直看着她，这一幕更让他愕然，匪夷所思，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夫人出人意料的打了女儿一巴掌，厉声斥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快给郑小姐道歉！我们一家人都是罪人啊！”
素敏冷冷的环视了一圈灵堂里所有的人，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她对着遗照深深鞠躬后，转身绝然离开。
金贤重正要追出去，便被林夫人拉住，“金先生，外子有一封信要交给您，请移步里厢。”
林中信一家六年前搬到了乡下，他的祭灵堂设在乡里的寺院里。金贤重随着林夫人往迂回的长廊里游走。林夫人说，这几年林中信染上了酗酒的毛病，终日里喝酒昏睡，神志不清，大儿子在服刑，还没有告诉他父亲已经过世的消息。
她在一家人住的偏厢里将一封信给了他，“这是孩子他爸留给你的信，这么多年，他一直说承蒙你照顾，感激不尽。”
金贤重点了点头后捏着信，心里还在想着但愿素敏没有走远。他追出去后，屋外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他拿出手机拨出一直不敢拨出去的号码，电话里提示已关机。他茫然的看着乡下山上斑斑点点的积雪，心里凉成一片。
“贤重，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哥对不起你，有些话实在是没有脸当着你的面说出来。
当年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在你关禁闭期间，郑小姐曾经发过一条短信给你，我以你的名义回复了，并且给你补办了新卡，所以这一切你都不知情。至于内容，郑小姐不愿意我告诉你，为了赎罪，我答应了她。
你这一路走来，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只有哥看到你的孤独和疲倦。因为郑小姐，你从心底里快乐起来，哥真的很高兴。但是哥还是做了你们之间的绊脚石，对不起。这六年来，我一直在关心着你们的消息，看到你们被流言中伤，互相伤害，我看得出来你不快乐，这让我更加受着良心的谴责，过的生不如死。
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们赎罪。林宇是我的儿子，他对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子不教，父之过，作为父亲，我难辞其咎。因为我们父子俩的过错，使你和郑小姐分离六年，受了这么多的苦，哥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贤重，我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也不能弥补对你和郑小姐造成的伤害，这些年，我活得太累了，可能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请原谅我的不负责任。
林中信
于2021年12月21日子夜。”
夹在两指间这么薄薄一张纸，承载的感情却如此沉重。金贤重将它叠好放回信封里，他的人生有多辉煌，就有多少人在背后设计，设计着他们认为对他好的路。因为他和他们的关系就是子母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就是成功的代价，将自己的命运依托在他人手里，难免受伤，也无从追究，因为这是一开始就协商好的，童叟无欺。
他在儿时睡过的那张床上躺着，安静的回想着从离开这张床后闯荡的人生，静待天明。你还有赎罪的机会，而我呢，她再也不给我机会赎罪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处其中，又怎能期待能把时光看通透？
翌日清晨，金贤重跑步回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家门前徘徊。
“伯父，您怎么会在这里？”金贤重看着郑素敏的父亲金世元，中型进口公司的社长，多年未见，许是年纪大了，老一代人身上的商场威严气息甚微，头发微白，倒像是慈眉和目的学者。
“贤重，今天冒昧来拜访，是关于允智的事情想问问你。”
“您先进家里吧。”
“没关系，我们就去隔壁的咖啡屋。”
金世元不容置疑的先走向旁边的咖啡屋，金贤重擦擦汗，跟在后面。
金世元啜口咖啡，拿下眼镜揉揉睛明穴后，再戴上，仿佛有了些精神气，他缓缓说道“允智回来了，你知道吗？”他的女儿回来一个月，每日里过的浑浑噩噩，这个混蛋小子为什么从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作为父亲也不会找上门来。
“她在首尔？”原来她一直近在咫尺，却从未见过。
“允智是上个月我们去美国接回来的，这孩子16年后就没有回过家了，”他对上金贤重疑惑的眸子，叹了口气幽幽的接着说，“因为那年你们的事出了以后，她妈妈非常生气。她一直非常喜欢你和皇甫小姐，在她看来是允智年轻不懂事，做出这么不道德的事情，破坏了你和皇甫小姐的感情。再加上她的朋友们在聚会上说一些允智难听的话，她回来后就气的病倒了。允智的事情也对我的公司影响很大，一段时间里，我这个做爸爸的也很不谅解她。所以允智这孩子就一声不吭的走了，她性子倔强，她妈妈说她要是不道歉，就永远不要踏入这个家门一步，她就真的没有再回来。”
金贤重痛苦的揉捏眉心，将脸埋进手心里，“我和皇甫小姐真的只是很好的朋友，她有先生。允智和我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出事前几天，我正打算向您和伯母请求，同意将她嫁给我做妻子，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使我们都没有预料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和伯母不要怪她，我……”
金世元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愧疚，“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做父母的，养育了孩子二十几年还不相信她，是我们当初逼她走才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我和她母亲去接她回来养病才知道她原来病得这么重，是心病啊。我们所有的人都逼着她，逼得她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人欢笑。她回来这段时间身体是变好了，可是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几乎睡不成觉。我和她母亲都很担心，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她在美国的主治医生也无计可施，她不愿意再把心对别人敞开，允智是被伤怕了。
昨天她一个人出去，回来后也不和人说话，今天一早就不见了，东西也没拿走，只留了张纸条，说是要回美国等一个人，等到了心就好了，好了就会回来陪我们。”金父拿下眼镜擦去眼角的泪水，郑重其事甚至有些哀求的神情在里面，说，“我和她母亲都觉得她要等的那个人是你，你就去找她吧，了了她的心事，她就能安心的过以后的日子。”
“好。”
金世元已经走了很久了，金贤重还呆呆的坐在那里，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不知将心遗忘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夜】十九
，还差 